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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整个长公主府都是赵靖荣说了算,他让人把院门锁了起来,不让其他人再进去,放任自己母亲在这里自生自灭。 赵时昨对这些早已清楚,等穿过了脚下这条小道,终于在前头屋檐底下看见了一个人。 是个满头白发的老嬷嬷,正瘫坐在屋檐底下,神情呆滞的仰头看着天上,干瘪的嘴唇蠕动着不知道在念着什么。 一直到赵时昨等人走近了,她都没什么反应。 长公主府的管家这回可算是找到了机会上前,连忙跑过去朝老嬷嬷喊,让她赶紧起来,还问她:“殿下呢?你快进去告诉殿下,就说皇上和十七公主来看她了……” “殿下……”老嬷嬷这才有了些反应,浑浑噩噩的被管家强行从地上拉了起来,又被推着到了一扇房门前。 等房门被推开,赵时昨往后退了好几步,甚至背身了过去,开始后悔自己走这一趟了。 被堵在房间里的恶臭疯狂往外涌来,管家离得近,当下冲到一边吐了起来。 也是这时候,屋子里有道人影冲了出来,身上的华服皱皱巴巴,裹着的斗篷上凝结着一块一块的脏污。 赵婕亭披头散发往外冲,一出来就四处张望着,追问着:“靖荣?靖荣呢?不是说要把景玉给本宫找回来么?是不是找到景玉了?景玉!景玉……我的儿,救救你母亲……” 短短几日,她整个人瘦的脱了相,眼窝凹陷着,脸色难看的毫无人色。 她像是努力在让自己维持着什么,可身体却又克制不住的战栗着。 甚至因为虚弱,她很快就倒在了地上,倒下去后还伸着手叫骂着:“人呢?没看见本宫摔倒了么?还不快扶本宫起来!” 老嬷嬷这时候倒是清醒了,自己都站不稳的样子,还急急忙忙过去要扶她起来,嘴里哎哟哎哟喊着:“殿下!我的小殿下诶!您怎么摔着啦!” 她想将摔坐在地上的赵婕亭给扶起来,结果人没给扶起来,反倒自己也摔了,主仆二人顿时摔成一团。 赵婕亭这会儿不叫赵靖荣了,她快被气疯了,抓着挠着压在自己身上的嬷嬷:“狗奴才!连你也来欺负本宫!皇兄!呜呜呜皇兄!母后!父皇……救救亭儿……” 她很快没了打人的力气,躺在地上哭喊着从前待她最是疼爱的那些人,可她又深知那些人早已不在了,从前她总想着即便皇兄去了,她还有儿子,还有靖荣,若是勤王登基,勤王最是敬重她这个姑母,她从不用为自己的日后担心。 可如今,这一切都与她想的截然不同。 登基的是她最不喜的赵时嘉,还让赵时昨那个疯子从禁宫里出来了,竟还踩在了她的头上作威作福。 勤王被驱逐,连她的儿子赵靖荣也靠不住,她怨恨,不满,还有懊悔…… 如今这般痛苦,她宁愿自己和身上的奶嬷嬷一样疯了。 “殿下,我的小殿下……您别哭……”奶嬷嬷还在念着,起初还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后来也挣扎不动了,逐渐没了力气。 禁卫找上门的时候,赵靖荣还睡在温柔乡里,昨夜他又是宿醉了一夜,晕晕乎乎间还答应了怀里的女子,等他母亲一死就接她回长公主府。 到时候那也不是长公主府了,但是改叫什么好呢?他如今还没有封号,封号?封号又算什么?日后他可是要登基,要长生不老的! 赵靖荣正做着美梦时就被人直接从被子里拖了出来。 躺在冰冷的地上,寒风从敞开的门往里面灌,冻的他一激灵,可算是醒了。 他一睁开眼,张嘴就要破口大骂,看清抵在眼前的长剑时瞬间哑了声儿。 倒是睡在他隔壁的狗腿子也被惊醒了,气焰嚣张的过来查看是什么情况,看见这一幕,立马替他家主子骂出了先前没能骂出口的话。 “你们不要命了?!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拿剑指着我们世子!知道我们世子是谁吗?” 这狗腿子也是宿醉了一夜的,现在都还没有彻底清醒过来,说话还大着舌头的。 禁卫闯进来时特意连大门都没关,这院子所在的位置又是闹中取静,这么一闹,此刻门外全都是挤着看热闹的。 禁卫得了吩咐,压根就没拦着,甚至还特意指出了地上赵靖荣的身份。 “长公主府的,我等得了命令,找的就是你!如今皇上和十七殿下都在长公主府看望病重的长公主,长公主病重,却不见世子在府上,特意令我等来找你,赵世子,走吧?” 另一禁卫讽笑着接话:“赵时昨浪荡了一夜,怕是无力行走,看来还得找人来抬赵世子回去了。” 他话音才落下,立刻就有仆从上前,当真就这么将赵靖荣给抬了起来,连身衣裳都没给他穿。 这么一路往外头走,他身上那些脂粉痕迹全落在围观的百姓们眼皮子底下,议论声顿时压都压不住。 最近京城里大家伙说的最多的可不就是长公主得了一种怪病么,还得要赵世子心头血作为药引子才能治,后来这病还传了好几位朝廷命官。 现下,这本该在长公主床前尽孝的赵世子却被从一个小院里抬出来,还是被从一名女子被窝里拽出来的。 这议论声一起,压都压不住,谁还管他是哪个府上的世子,隔着人群口水都要往他脸上吐。 还有顺手从菜篮子里扯了一把菜叶子往赵靖荣身上砸的。 如此还不解气,还有百姓朝禁卫大声喊着:“大人,这畜生的行径你们可一定要如实禀报皇上啊!” “对!一定要叫皇上知道这畜生到底做了什么!” “我记得之前还有传言,说长公主得的不是怪病,是被宫里皇上和十七公主下了毒,如今看来,说不定那谣言就是这赵靖荣传出来的!” “……” 赵靖荣在被报出名号的时候就已经预感到了不对,可他想阻止也来不及了,紧接着就又被人抬了起来。 也真是这几日太过放纵,他如今手脚发软,甚至还有些发麻,确实和那名禁卫所说的一样,他如今连走路都难,被仆从扛起来,冷风一吹,冷的他直哆嗦,偏偏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耳边骂声一句接一句,还有东西往自己身上砸,赵靖荣两眼一翻,竟然这么晕了过去。 “这就晕了?”禁卫挑眉,脸上是明晃晃的嫌弃。 等一行人往长公主府走的时候,路过长公主府后面的一个院子,却见院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一个年轻妇人抱着孩子神色惊恐的跑出来,嘴里还在喊着:“杀人了!杀人了!” 本就有不少百姓跟在后头,又见跑出来一个带着孩子的妇人,有仗着禁卫在的,也有确实艺高人胆大的,竟越过了禁卫冲到了那院门前,往里头一看,就看见院子里站着个瘦弱的年轻姑娘。 这姑娘面色苍白,头发有些凌乱,脸上手上却沾着血,她一只手里还紧握着一根带血的簪子,在她脚边,一个少年人躺在血泊中,大睁着眼睛已经没气儿了。 围观的人还发现,这院子里人可不少,竟还有好几个尼姑,似乎也被吓呆了,还有闭着眼睛在诵经的。 禁卫本不想管这事儿,交给官府就就成。 可无意间一瞥,发现杀人的姑娘也是认识的,一琢磨,便道:“既然是长公主府的郡主,正好,也一道去一趟长公主府吧。” 围观的百姓一听,又是长公主府的人?还是郡主?那和赵靖荣不就是亲兄妹么? 将这段时间长公主府在到处找人的事儿一联系,也就对上了,一时之间连骂人都不知道该怎么骂了,只唏嘘不已。 这兄妹俩,一个沉醉在温柔乡里,一个就似乎就躲藏在这长公主府后头的院子里,竟还杀了人…… 赵景玉比赵靖荣清醒的多,一见禁卫,她问了句:“皇上如今在长公主府?” 这事儿早传开了,也就赵景玉一直在屋子里待着才不知道。 禁卫就点头:“皇上和十七殿下前去看望病重的长公主……” 他又把那番说辞说了一遍。 赵景玉点头,表示知道了,她甚至还有点高兴:“正好,我也有些事要和他们说。” 她将染血的簪子随意的在身上擦了擦,抬手又将簪子给戴回了发间,抬脚朝着院门口走去:“把这逆贼的尸体也一道带过去吧。” 她穿着单薄,也不怕冷,一步一步走着,神色平静,落在围观的人眼中就让人毛骨悚然了,见着她走过来,连忙开始往后退,倒是给她让出了一条路。 等终于到了长公主府,那些围观的百姓倒是还想继续跟着往里面去,这时候也被拦了下来,只得在门外张望着,迟迟不愿意离开。 可这一路发生的这些事情也飞快传开了。 回到长公主府,赵景玉神色也有些恍惚,对于赵靖荣是被从谁床上拖拽出来的她并不关心,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到进了长公主住的院子里,她看着躺在地上哭着的长公主,脚步一顿,眼眶还是有些红。 她下意识想要走过去,却听见对方口中喃喃念着:“景玉,快救救我……救救我……” 赵景玉脚步一顿,含着泪笑起来:“到这时候,你还是舍不得伤了你儿子。” 赵时昨正在痛风的地儿站着呢,听见她这话,想了想,还是告诉她:“赵靖荣一直找不着你,她受不住,就想强行取血……” 只是很可惜,赵婕亭怎么也没有想到本属于她的长公主府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易了主,只有她身边的奶嬷嬷还惦记着她这位殿下。 正巧赵靖荣始终找不到赵景玉,也不想再装,于是顺势翻了脸,将赵婕亭囚禁在了这里,他成了长公主府唯一的主子。 赵景玉哪里想到里面还有这么一茬,可听完了,再去看昏死过去的赵靖荣,她又觉得这人能做出这种事情来也不意外。 只是…… “能叫这么个废物都骑到了你头上,落到如此境地也是你活该。”赵景玉指着地上的长公主哈哈大笑起来。 长公主这会儿又清醒了些,朝她伸手,喊着她:“景玉……我的景玉啊……” 可从前只要她招招手就会欣喜奔向她的女儿如今只是站在那里,笑得一脸泪。 赵时昨看够了这场闹剧,觉得有些索然无味起来,唯一让她意外的是,赵景玉会杀了陈贵奚。 她伸手指了指地上陈贵奚的尸体,问了句:“这又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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