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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还能惊动省厅的人下来检验,还不是因为她死在了一个敏感的时期和场合,如果真是命案的话,影响太过恶劣。如果上面的人都能证明她是自杀,那最多就是仕途略略坎坷些,官升的慢一点,却绝不会马上丢了乌纱帽了。 至于真证明她是自杀之后,她究竟是什么原因死的—— 嗨呀,谁关心这个了? 还不是升官的升官,发财的发财,高中的高中。 能赚几点唏嘘和眼泪,已经算得上不枉了。 有些时候,不用看那些东西,就单单从名字上来说,就能知道很多的信息了。 徐念娣,念着弟弟的父母,又怎么会好好对待女儿呢? 铎鞘撩开自己眼前的碎发,眼里的冷光一闪而过。 那边,薄刃和张怜青的对话还在继续,却因为没涉及到专业的问题,气氛略略缓和下来。 “所以,你还在死者的身体上发现了一些软组织的挫伤,莫非死者生前遭到了暴力对待?”薄刃抿了抿唇,神色不愉。 “徐念娣家庭物质条件不算差,父母都有正经的工作,但就是重男轻女得厉害。”张怜青颇有些愤愤不平,“儿子住在向阳的大卧室,女儿却住在狭小没窗户的小隔间里,那心简直是偏到胳膊肘了。在学校里也是,给烂泥扶不上墙的儿子报各种昂贵的补习班,三天两头给老师塞礼物。” “女儿呢,一点教辅资料的钱都不愿意出。还是人家班主任看着小女孩可怜,成绩又好,自己出钱给她买的。”说起这事,张怜青一脸愤愤,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薄刃沉默了片刻。 那一刻她眉宇间的凌厉尽收,雪色的天光从窗口倾泻下来,流过她轻颤的眼睫,有种脆弱而惊艳的美感。 有则古老的寓言是说,有一位神医,能生死人肉白骨,妙手回春。她在双方交战的战场上救治伤重垂死的士卒,救治了一个又一个。 但某天她终于发现,就算是她拼尽全力救回来的人,还是会战斗中拼掉自己的性命。 一个法医,能够验明白尸体,替逝者说完未尽的话,已经算得上优秀了。 可仅此而已了。 铎鞘走了过去,微微踮了踮脚,搂住了薄刃的肩膀。薄刃的肩头一暖,像是挂了个软乎乎的水袋。她苍白的面色缓和了几分。 铎鞘岔开话题,随口一说:“张医生对这起案子倒是了解很深啊。” “还不是这起案子实在是疑点太多了么。”张怜青那一瞬间不自觉地避开了她的目光,“我一直认为小姑娘是他杀,毕竟自杀的人可不会留下这样诡异的遗言。” “可是情理归情理,如果说这么多的法医检验的结论都是如此,而证据就是一切。” “盖死生出入之权舆,幽枉屈伸之机括,于是乎决*。法医的责任很重啊。”张怜青看了眼薄刃,意有所指。 “证据嘛,也是会骗人的。”铎鞘的胳膊搭在薄刃肩头,嬉皮笑脸道,“不是证据有误,或许是你们的理解出现偏差了呢?” 张怜青一愣。这是,医生办公室的门口传来了“咚咚”的敲门声,又护士来喊张医生去处理病人。 他匆忙脱下长袖衬衫,换上了白大褂。 铎鞘看着张怜青露出的胳膊上那道狭长笔直的新鲜伤口,眉心一跳。 [1]李海雄,陶灿.疑似他勒的自缢死亡案件法医学分析1例[J].广东公安科技,2016,24(04):61-62. 【2】洗冤录 这章有些比较专业的东西,都是我瞎写的……比如有血眼屏障的存在,具体我也不知道玻璃体液能不能做毒物检测,应该……可以吧……
第27章 铎鞘对薄刃递了个眼神。 薄刃顺着她的目光,虚虚看了一眼张怜青手臂上还未结疤的伤口,迅速移开了目光。 薄刃自然认得,这伤口与她刀刃划出来的很是相近。 难道那天晚上,她们在学校旧大礼堂里遇到的那个人,居然是张怜青么? 她们对视一眼,看见了彼此眼中如出一辙的惊诧和微妙的恐惧。 “抱歉,案情的细节回头再说吧。”张怜青毫无所觉,扣好了白大褂的扣子,微含歉意道,“刚刚急诊来了个和你们差不多年纪的小姑娘,说是肚子疼。” “如果是急性肠胃炎什么的估计还好处理,就怕是宫外孕大出血就惨了,会要人命的,我赶紧去处理一下。”张怜青站了起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补充道,“三年前的那起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自杀案,我有了一些新的发现——” 外面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回头再说吧。”张怜青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两人也走到了办公室外,找了个没什么人的楼梯间,准备等等张怜青医生。 “你觉得他的话可信吗?”铎鞘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从专业细节的角度来说,我挑不出什么毛病。”薄刃摇了摇头,“不过,一个离职的法医,居然在三更半夜的时候,还会去一桩自杀旧案的案发现场,这本身就是一件离奇的事情。” “也许他也认出了我们。”铎鞘打量着不远处诊室里忙碌的身影,眯了眯眼睛,神色晦暗不明。 她开了个玩笑,“你说,天底下居然还有和我们一样多管闲事的人。” 仅仅是多管闲事,还是另有隐情? 铎鞘弯了弯嘴角,眼底却并无笑意。 两人默默等了有将近一上午,却依然没等到张怜青回办公室。 “算了,走了。”铎鞘丧失了耐心,决定打道回府,下次再来了。她勾住薄刃的背,用赤诚的目光看着薄刃,无声地喊对方和自己一起当咸鱼。 薄刃:…… 薄刃嫌弃地拍开了她的爪子,却依旧同她一起走出了医院的大门。 离开了拥挤吵嚷的人群和狭窄的走廊,夏日的清风迎面而来,别有一番凉爽之意。铎鞘像是个下个课的小朋友一般,忍不住蹦了几步。 在一碧如洗的天空之下,飘着几缕轻絮般的云,是个澄澈的天。在这样的天色下,人的心情随之开阔,仿佛她们所顾虑的、所怀疑的,都不过只是杞人忧天而已。 真正的情况是,她们重新拥有了崭新的人生。没有疑团、血腥、阴谋和诡秘的人生。花团锦簇、繁花似锦的人生。 薄刃望着铎鞘的背影,脚步蓦然之间变得轻快了不少。她几不可见地弯了弯嘴角。 似乎心上的重负没了,嘴角忍不住松泛起来。 恍惚间,薄刃觉得有一道锋利的目光扎在她的背上,略略一痛。她有所察觉,向医院的方向回望过去。 恰好风撩起了素白的窗帘,一个小姑娘躺在无垢的病床上,面色惨白,一副失血过多的样子。手背青色的血管里扎了根粗大的针头,一滴滴的补液顺着管道缓缓落尽她的身体里。 却无法缓和她苍白的面色和蹙起的眉头。 那人薄刃认识。 是盛凌。 居然是那个飞扬跋扈,不可一世的小公主。那个摔了一跤都要去学校医务室的娇娇女。 都没有人陪她来么? 薄刃的脚步顿了顿,两人的目光在虚空中交接,盛凌无神的眼睛里迸发出一丝欣喜的光芒。 “快来,快来!”十米远处的铎鞘已经打了辆出租车,跳着脚招呼薄刃过去。 薄刃抿了抿唇,快步朝着铎鞘的方向赶了过去,没有再回头。一丝难言的阴翳感悄无声息地爬上了薄刃的心头。 盛凌眼里的光黯淡下去,她攥紧了床边的护栏,苍白的手血色全无。 像是为了应和薄刃的心情一般,上午还是万里无云的晴朗天气,下午天边就堆叠起了几团墨色的乌云,在酝酿着一场大雨。空气里弥漫着潮气,像是湿哒哒的毛巾黏在人的身上,很不舒服。 周末无事,薄刃不想回宿舍,更不想回家,于是就顺理成章地留在了铎鞘的家中。 外面落下了倾盆大雨,豆大的雨打在玻璃窗上,晕开了层层叠叠的水花。两个人各自占据方桌的一角,各自写着自己的作业。写了没一会儿,铎鞘就手中的笔一松,脑袋吧唧一声砸在自己的胳膊上。她像是幼猫崽子似的拱了拱自己的窝,没一会儿就呼吸细匀,毫无防备地睡了过去。 锅里发出了“沙沙”的轻响,红油的红锅底料咕噜咕噜冒着气泡,旁边摆着一碟蝶土豆片、上海青、豆皮、羊肉卷、牛肉卷等等。 薄刃支着自己的下巴,望着窗外的雨雾,怔怔出神。 这样的雨天,能有个屋檐躲雨,锅里煮着热气腾腾的饭食。眼前是阔别已久,又久别重逢的人。 是她失而复得的珍宝。 她魔怔般的看着铎鞘头上竖起的一根不老实的呆毛。少女的发质柔软,却并不顺滑,时常翘起来一小撮,格外调皮。 她鬼使神差般地走了过去,俯下身,想吻上那缕轻云软絮般的发丝。 崩得一声。薄刃退后半步,捂住自己被撞得生疼的下颌。 “唔。”刚睡醒的铎鞘迷迷糊糊的,痛感迟钝些许,只是觉得恍惚之间似乎听到了巨大的声响,扰人清梦。 睡眼朦胧之间,看见坐在对面的薄刃面色不善,像是压着某种邪火,又像是恼羞成怒。 铎鞘若无其事地瞄了一眼薄刃手中的书——哦,《生物竞赛辅导》,看来薄法医居然是被变`态的高中竞赛题给难倒了,难怪脸色如何便秘般的难看呢。 这好办。 “怎么,心情不好?”铎鞘赤着的足在桌子底下轻轻蹭了蹭对方的小腿,朝她俏娇一笑,甜甜的尾音像是柄小勾子似的,勾得薄刃心神一荡一荡的,搅得对方那颗千年不动的心乱了。 “没什么。”薄刃瞪了铎鞘一眼,合拢腿试图夹住那只不安分的脚,心里的那股子邪火非但没有消下去,反而有愈烧愈旺的趋势。 铎鞘机灵又狡猾,早就薄刃行动之前就把脚给收了回去,见对方扑了个空,忍不住笑了起来,像是只从老猫面前偷了腥的耗子,从骨子里透出一股子得意劲儿。 薄刃咽了口唾沫,觉得喉咙里渴得像是要烧了起了。那一刻她生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冲动,想要用锋利的刀片剖开了铎鞘的肌肤和血肉,看看究竟里面是一副怎样的骨骼,勾得她心神动摇。 看看里面生得究竟是一颗什么样的心脏,钓得她生生死死念念不忘。 她一直在克制守礼,君子得不能再君子。却在这个落雨的下午,忽然想要将桌面上碍事无用的书全部推倒地板上,再将一直在她眼前不要命蹦跶的猎物,推倒在木质的砧板上。 撕开虚伪的外衣,慢条斯理又寸土不放地游走遍雪色的疆土,一遍一遍榨出鲜美的汁液。 铎鞘身上一凉,小动物般的本能替她拉响了警报,她蓦地站了起来,像是只受了惊的兔子一般奔向了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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