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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土豆都煮化了。”铎鞘惊天地泣鬼神地抱怨道,仿佛煮化的不是土豆,而是什么人参灵芝。 “来来来,先填填肚子嘛,饿的眼睛都绿了。”铎鞘卖了个乖,献宝似地将那碗煮熟素菜给捧到了薄刃的面前。 薄刃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终究是接过了她手中的碗。不过青花色的瓷勺重重地磕在碗壁上,发出了刺耳的响声。 铎鞘看她吃了一口,忽然之间松了口气。 好比是挑食的老虎终于愿意吃一口鸡肉鸭肉,至少当会儿不用盯着自己这身皮肉了。 铎鞘晃了晃脑袋,将里面稀奇古怪的念头给甩了出去。她抬眸望向了窗外阴沉下来的天色,淡淡道,“又是个暴雨的天气啊。” “择日不如撞日,我们去看看陈平一案的现场。”薄刃放下了手中的碗。 “英雄所见略同。”铎鞘伸出手想和薄刃握握,对方却伸出手指敲了敲她嫩白的手腕子。 十点一刻。 花城区水韵街18号。 这里地处城市的边缘地带,到了晚上,人迹寥寥。周围是老旧的居民楼,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所建造,加上这里又地处边缘地带,远离市中心交通不便,就更没有几户居民了。 薄刃和铎鞘两人是搭了辆出租车先到了陈平家的小区,后来再自己打伞步行过来的。这地方是太过偏僻,连出租车司机都不愿意过来。 自从陈平在这里落井淹死之后,这里荒凉得更加厉害。仅有的一条不到两米的水泥路都坑洼不平,长满了杂草。 铎鞘这会儿是明白出租车司机为什么不愿意过来了:就这路,一辆车都只能险之又险地开过去,要是对面要会车的话,还不知道要折腾到几时。 薄刃和铎鞘一脚深一脚浅地走着,雨伞和雨衣早就不管用了,两个人都是湿淋淋的,仿佛不是在赶路,而是在游泳。 铎鞘似乎踩在了什么滑溜的东西上,身子一仰就要往后倒去。薄刃眼明手快地搂住了她的腰。 “站得稳点。”薄刃将她扶正,冷漠道。 铎鞘还没出口的那声“谢谢”就那么胎死腹中了。她伸手捞了捞,那居然是半片已经被雨浸得稀烂的锡箔黄纸,上面模模糊糊写着“一亿元”。 是张冥币。
第28章 铎鞘的眼珠子转了转,将那张残缺的冥币揣进了自己兜里。 还要七天,就到七月半了。这边有这样的习俗,中元节的时候给逝去的亲人烧些纸钱、金元宝之类的东西。现代人思想开放,整活的东西更多,什么房子、车子、美元、手机、包包等的多了去了,还有人给烧比特币的。 但是,在这里捡到这张冥币,可不同寻常啊。 一般人们烧纸,既是为了顺应习俗,也是为了公共安全考虑,都是会选在江边或者说河边。据说水能通阴,流动的水能将东西带给逝去的亲人。 再不济,有的人会在严打之下顶风作案,夜半无人的时候在某个四通八达的路口烧纸。 这么说吧,这么一条偏僻的小路,既不临水也不是路口。说句不好听的,在这里烧钱,真有鬼怕是都收不到。 除非嘛—— 是为了祭奠某个特定的人。 某个死在这里的人。 铎鞘抹了把自己面上的水,可视线还是白茫茫的一片,昏暗路灯的光线根本没有办法透过这浓密的雨雾。她看着走在前面的薄刃的背影,踏着泥泞跟了上去。 水韵路也算不上长,可能大概就一千多米,只不过设计得不好,弯弯绕绕的。晚上视线不好,又是暴雨的天气,两个人走得艰难,大半个钟头才到水韵路的尽头。 她们俩又折返回去,到了陈平坠井,也就是水韵路中间的位置。 这段路尤为黑,雨下得更大了,仿佛是老天在往下扔什么猫猫狗狗一样* 。铎鞘一手捂着自己雨衣的领口,阻止雨水不要命地往里灌,一手将拽着随时要被掀翻的雨伞。 最后只能将手电筒叼在嘴里,在一片惨白的光线范围之内,无边的落雨潇潇而下而下,有几分凄凉的味道。 薄刃却像是忽然对那个圆形的井盖产生了什么兴趣,蹲下来看了好一会儿,又来回在路上走了几圈。 因为这条路实在是太窄了,她就像是在来来回回地兜着圈子,如同鬼打墙似的,场面很有几分滑稽。 铎鞘差点没笑出声,于是乐极生悲,嘴里叼着的手电筒晃了晃,眼看就要跌进水里。 她暗道一声“糟糕”,没想到薄刃俯身含住了那根手电筒,凑上了送到她嘴边。 冰冷的雨气之中,湿漉漉的暖意擦过了铎鞘的唇边,恍惚之间她看见薄刃的眸子亮如晨星。她心口微微一麻,像是触了电似的,难言的燥意攀上洁白的耳垂。 难怪佛说五根创造了五尘,只是黑暗中被薄刃的唇擦了擦,这冰凉而暴怒的雨顷刻间变得温柔起来,仿佛不再森冷的命案现场,而成了让绮思绵延的温床。 “还真有所发现。”薄刃的声音清冷,透过雨幕清晰地传到了铎鞘的耳边,一下子令铎鞘清醒了过来。 “你看,如果那天陈平走这条路,他就一定会掉进这口下水井里。”薄刃围着那口已经废弃的下水井走了一圈,像是全然没发生刚刚那个小插曲一样。 铎鞘踩着水,留意着水的深度。 边上积水最深,能没过脚踝,而中间的路面上积水稍浅,堪堪没过脚背。而下水井盖所在的那个地方积水更浅,仅仅只是没过了铎鞘拖鞋的后跟。 南方多雨,一般来说,道路的设计都是中间高两边低的,以方便让积水排走,露出路面。 但是这条路大体上符合这么个设计的原理,但是不知道是因为地基的高低不平还是怎么的,它最高的地方并不是道路中间,反而是那个下水井道所处的那窄窄的位置。 一条宽约八十厘米的道路。 “没错了。”铎鞘望着下水井道生锈的盖子,陡然之间升起了一股子寒意。 她抓住了薄刃的手,对方回握住她。 哪怕淋了那么久的雨,对方的手依旧是温暖的,这份暖和和坚定给铎鞘带来一份力量,驱散了她心中的恐惧。 “我们看了杜桥给我们的宗卷,看到了井盖边被撞倒的护栏,和摔在地上碎裂的红色警示灯,都先入为主地认为陈平一定是死于自杀或者意外。毕竟或者陈平看不清楚路,可是那么大的一个红色指示灯,他怎么样都会看清楚的。” 铎鞘的唇被冻得青紫,她的声音有点发颤,“可是,如果那个警示灯是坏的呢。” 一时之间,疑惑像是四面八方合拢来的黑暗一样,将两人笼罩其间,再难辨认出方向。 “我留意过陈平的遗物。”薄刃幽幽道,“除了那个挂在脖子上的小玻璃瓶子之外,还有一幅破碎的眼镜。唯有高度近视的人群,才会佩戴那样厚实的眼镜。” 铎鞘仰起了头,无边的雨线像是从天心的一点落下。 她回想起看过的陈平的照片,那是个文弱得过分的少年人,鼻梁上有着明显的眼镜压出来的凹痕,一双眼睛总是眯着,像是没个固定的焦点。 那天也是这样的暴雨,陈平朝着徐念娣所在的殡仪馆方向奔去。 他一脚深一脚浅地淌在积水里。他的眼镜被化不开的水汽糊住,任由他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雨水是冰冷的,落在其中几点温热的泪,也显得没有任何的温度,薄情又无聊。 他两眼一抹黑,只能凭借脚底的触感,尽可能地走在路面积水最浅的地方。 可他想不到的是,前面有个黑漆漆的陷阱,张开了血盆大口,等着他落进去…… “他一定会掉进去。”铎鞘重复了一遍。 或许是冷得过了头,铎鞘的声音反而平静下来,带着森然的冷意。 “我们走吧。”薄刃伸出了手,不像是好兄弟好哥们那样的勾肩搭背,而是直接揽住了铎鞘的腰。 铎鞘深陷在自己的思绪之中,没有察觉到薄刃的小动作。 希望这一切都只是巧合与意外…… 如若不然,操控这一切的凶手,该有怎样深如海底的心机和城府。 杀人,并不算难。 就算是再温和如玉的君子,温柔如水的女人,都逃不开人性二字。 而人,永远逃不开潜意识里压制的,那种本能的攻击性。一时被激怒,或者说积怨已久,都可能在极端情绪的控制之下做出和平常完全不同的举动。 然而,杀人之后如何处理现场的痕迹,如何规避警方的侦查,如果逃过警方的审查,甚至如何给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才是考验凶手综合素质的时候。 一般来说,激情杀人的案子,除非凶手是流`窜犯,不然很容易能抓到。因为人在激愤之下,是不会考虑那么多,比如怎么杀了人但却不暴露自己的。 这种案子留下来的线索最多。 蓄谋已久的谋杀,相对来说难破一些。但只要凶手和被害人有一些经济、感情等等交集,从社会关系入手,抽丝剥茧,找到凶手的犯罪动机,也就离真相不远了。 最难得就是没头没尾的连环杀人案,被害人和凶手之间可能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比如凶手是个变`态,心理自卑扭曲,被女朋友抛弃之后,从此恨上了任何和女朋友类似的女孩。 这种案子,如果凶手没有在现场留下什么指向性的证据的话,往往没法破。 你怎么知道你会因为瓜子脸像是某个人而被害?怎么知道穿了条白裙子就被害了呢?怎么知道穿了双高跟鞋就踩中了凶手的某个痛点呢? 这不完全就是无妄之灾吗! 好在现在监控系统日渐发达,刑事勘查技术手段日新月异,凶手想要连续犯案,不留下半点蛛丝马迹,那种可能性照样是微乎其微的。 还有最后一种最难破获,甚至都不会被立为案子的案子—— 那就是诱杀了。 一个人本来就会堕入深渊,谁又会深究,是不是最后有个人再推了他一把呢? 就像国外某个医生在三个月内连续毒死了八十多位高龄老人,但直到他手上积累了这么多人命才被意外发现。 就是因为大家不会觉得这样的死亡有什么异常,更不会产生是否是他杀的质疑了。 徐念娣会不会自杀:诞生在那样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之中,性格敏感内向,一时成绩波动,想不开自杀了,这有什么深究的呢? 陈平会不会死:那当然,要好的女生自杀身亡,出于悲痛和模仿效应,失魂落魄之下,意外跌入正在维修的下水井道之中,这难道不合乎情理吗? 至于殉情自杀的铎俏和薄韧,她们两个不仅早恋,还搞这种禁忌的同性恋,天生就向往着浪漫的生死之恋。被家人反对之后,心智不成熟的少女会想出殉情自杀的方式来反抗僵化刻板的世界,这岂不是极其符合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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