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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衍这才清醒,察觉出了不对,一抹脸上,满满的白面儿,竟是被对方戏耍了个彻底。心中一边为方才的情思微动而感到羞怯,一边又觉好笑,抓了把面粉追着江灵殊大声道:“师姐何时竟变得这么坏了?今日若不让我也在你脸上抹上一把,可不能善了!” 江灵殊绕着桌子边跑边笑,直笑至直不起身子,不得不扶桌停下,索性闭了眼睛道:“好好好,喏,这张脸给你随便画去。” 灵衍却手一松,由着面粉纷纷扬扬落在地上,另一手攀上那张带着微微笑意的恬静面庞,从额角至下颌,细细摩挲,微凉的指尖亦生出温热。 自己为何会如此依恋眼前这个人呢?灵衍想过很多次这个问题,亦有许多理由和答案来说服自己,只是始终觉着还有什么更深层的缘由自己未能抓住。 想起第一次见面时的感觉,就算她并非自己的师姐,只是个寻常路人,她也会想要认识她、喜欢她,这难不成便是话本子里所说的“一见钟情”? 呸呸呸,灵衍摇了摇头,自己竟是越想越偏了。江灵殊觉着奇怪,睁了眼睛,见对方怔怔瞧着自己,眸中千思万绪,似交织着无限情愫,一时愣住,咬着唇不知如何开口。 灵衍忙收回手,转过身去低下头红着脸道:“我才不像师姐这么爱使坏。” “是,是吗,真好……”江灵殊犹为方才那个眼神而觉惊心,听对方这么解释,便也点点头随便应和了几句。二人沉默着包了一会饺子,都有心将方才的事忘掉,却反而愈发忍不住一遍遍回想。 最后还是江灵殊心劝自己不可多想,主动坐到灵衍身边,玉葱似的指尖灵巧翻飞,手把手教她将褶子包得漂漂亮亮。 “饿了么?”她见灵衍手上心不在焉,只一味出神地瞧着包好的那些饺子,笑问道。 “嗯。”灵衍抿着嘴点了点头,眼中划过一道神采。 “真像是个馋猫。”江灵殊看着对方期待的模样,温软一笑,“阿夏,这些包好的先拿去煮了吧。”说着自己去拿了碗筷备下。 白色的水饺静静躺在天青色的裂纹磁盘中,如碧水上排布整齐的一叶叶小舟。腾腾热气散出升在空中,似相隔在二人间的一道面纱,使得彼此面孔都影影绰绰不真切起来。 灵衍轻轻吹了一口气,将那热气吹得散开,静静瞧着对面的江灵殊。对方低垂着头,乌发一半松松挽起,一半垂在胸前,其中一缕贴在雪白的脖颈上,向着衣襟深处蜿蜒而下。皓腕轻抬,棕墨色的醋汁从玉瓶中涓涓而下,滴落在饺子上,又滑入盘中,凝成一汪黑潭。 此情此景本是寻常,却不知怎地在她看来竟有几分香艳,欲念自心而生,面颊生热,她忙低下头不再看,自倒了杯清茶慢慢饮啜。 “喏。”江灵殊轻声唤她,搛了只饺子向她碗中放了过去。 灵衍举碗去接,手指上冷不防被淋了一滴醋汁。 “哎呀,”江灵殊轻呼一声,“我拿帕子给你。” “不,不用了。”灵衍吮住落了醋的指节处,微微酸意在口中绽开,又轻轻啃咬了咬皮肉,清晰的痛楚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扯回。 吸取了初见时吃烧麦的教训,她小心翼翼地吹了又吹,才蘸着醋咬下一半儿,鲜美的肉汁混合着菜蔬的清香,这一口还未嚼完便已忍不住开始了下一口。 “好吃吗?”江灵殊看她如一只小兽般吃得如此欢,饶有兴趣地问道。 “好,好吃!”灵衍口中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回答。 对她来说,只要有美食填平腹中饥饿,什么烦心事都可暂且放到一边去。 这天晚上,晨星并各殿殿主都收到了江灵殊和灵衍包的饺子。其间各人的惊喜和夸赞自不必说。许多人前几日忙得脚不沾地,如今歇下来吃了饺子,方觉得才算真正过了年。 风霞殿的院中,江灵殊和灵衍披了斗篷,一同欣赏着遥远夜空中绽开的朵朵烟花。 好美。灵衍心想。 “我一个人这样在这里看了四年的烟花。”江灵殊忽然开口,语气平静,“所以,衍儿,你知道当我得知自己将有个师妹的时候,我心中有多欢喜么?” 不等灵衍回应,她兀自继续说道:“我希望,明年,后年,每一年,都能和你一起看。” 耳畔的风声、天空的烟花声……灵衍什么都听不到,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她望向江灵殊,对方也看向她,四目相对,温柔缱绻。 只是,她从她的眼眸中并未看出什么越界的情愫。 不过,都没关系了。 她只愿一直一直,停留在此刻,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怕,什么也不用管。 灵衍微微一笑:“无论世事变迁几何,衍儿都会一直陪着师姐。” 直至天边再也没有烟花升起落下,二人仍保持着相偎相依的姿势站了许久。 回到自己屋中,灵衍看着江灵殊那里熄了灯,放下心来,从柜中取出那把制了一半的横笛,借着烛火和月光,用一把细长的刀子雕刻起来。 离师姐的生辰只剩不到半月,必得在那之前完成……灵衍心想。 为了方便江灵殊随身携带,她将这横笛做成了两截,一截稍细,平时可嵌入另一截中,便能于掌中盈盈一握,亦能收入荷包。 不过,既做了这般麻烦的改动,音色如何她便不能保证了,但只要对方能时时带在身上,一见到便想起她念着她,吹不吹的实在也无甚紧要。 灵衍此前从未做过这样的活计,又赶得急,没过多久,手上便又被扎进了好些木刺,碰什么东西都隐隐作痛,只得又含着泪将手举到灯下一一挑拣出来,这一忙便过去了大半个晚上。 好不容易大概成了形,她以刻刀代替灰砖细细磨着笛身,想将之磨得平滑些再上漆油,却因太过疲惫,一时手滑,刀尖生生扎入指内。 “嘶——”灵衍吃痛,忙将手指放入口中吮了吮,所幸伤口不深,很快便止了血。 她从干净绢帕上撕下一长条,小心翼翼裹在伤处,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果然,欲速则不达,今夜是完不成了。”遂将一应工具收起,熄了灯躺回床上,想着今日的焰火沉沉睡去。 “白衣。”红衫女子柔声唤着前方的白衫女子。 白衫女径直向前走着,连头也不曾回一下。 “白衣,白衣——!”红衫女一声声呼唤着,声音越发凄厉尖锐,叫得灵衍头疼、 “哪有按着衣服颜色叫人的?”灵衍在梦境中暗想,“也难怪另一个不应她。” 她像是一个旁观者,可却又分明能感受到梦中人的无奈与挣扎。 她亦清楚这是梦,一个自来到凤祈宫后做了无数次的同样的梦,一个不那么愉快的梦。 可惜,就算她知道,也无法从中脱身。
第27章 刀剑合璧 灵衍昨日睡得晚,又兼做了那样的梦,一觉醒来头疼得厉害,摇摇晃晃洗漱一番,又在眼下多扑了些香粉,这才堪堪遮住了疲乏之色。 进到正殿内,江灵殊已看着剑谱等她多时,见她睡眼惺忪地来了,搁了剑谱笑道:“看你这样子,竟像是一夜未睡,明天可再不能起这么迟了。” 灵衍不答,只缓缓走到江灵殊身边的凳前坐下,倚靠在对方身上,闭了眼养神。 江灵殊一眼瞧见她手指上裹着的绢布,忙举起她的手问道:“这是怎么了?” 灵衍心中暗道不好,怪自己忘了这茬事,坐直了身子支支吾吾地道:“昨儿夜里想吃果子,削皮时不小心划伤了手指,不是什么要紧的伤口。” “胡说,”江灵殊皱眉低斥道,“不管多小的伤口都要上药的。阿夏,将金创玉露散取来。” 灵衍见状,乖乖地闭了嘴,任由对方摆弄,心里着实是欢喜的。 江灵殊捧了她的手,动作轻柔得如同在对待一件稀世的珍宝。轻轻解开那段白绢,用极细长的小勺伸入药瓶中取了药粉,小心翼翼撒在伤处,又扯了轻薄细软的丝绵不松不紧地将其包住。最后,煞有其事地吹了吹笑问道:“可还疼么?” 哪有人包好了伤口才吹的……灵衍心中暗想,却越发觉得暖意融融,也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师姐吹了后才不疼了。” 江灵殊看着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也是,平日里习武时刀法利落漂亮,连白家少庄主亦不是你的对手,如今削个果子倒能把自己划伤了。” 灵衍唯恐她不信,忙争辩道:“人有所长有所不长,如此看来,我是不善削果子的。” “你既不善削果子,那以后——”江灵殊顿了顿道,“便连着皮一起吃吧。” 灵衍本以为她会说些诸如“我来帮你削”等暖心的话,谁知却是这么一句,登时傻了眼,直到看见对方大笑着从果盘中拿起一个沙果削起皮来,才知自己又被戏耍了一遭。 “师姐!”灵衍皱着眉鼓着嘴,雪白的面颊染上一层薄薄粉色,样子实在可爱。 江灵殊忍住笑将削好的沙果递过去,这才堵住了抱怨的话。 灵衍专注地啃着沙果,只觉这果子格外脆甜。 今日阳光晴好,阿夏开了窗子,泄入一室暖洋洋的微光,二人伏在桌上晒太阳,翻着书吃着小食,时不时相望一笑,实在静谧美好,就连时间在此刻都似走得慢了些。 灵衍咀嚼的速度渐渐慢下来,眼皮子也越来越架不住,到最后整个人都趴在了桌子上,手一松,果核滚落在地。 江灵殊讶异一瞬,弯腰拾起果核扔入瓷罐里,又悄声唤来阿夏吩咐道:“将披风取来,今天虽暖些,可这样睡着也是要着凉的。” “诶,好。”阿夏取来披风交给她,好奇道,“也不知衍小姐昨晚做了什么,竟这样困倦。” 江灵殊将披风仔仔细细轻覆在灵衍身上,手亦放入暖手捂中,这才又放心坐下翻起剑谱来,轻声道:“总之,午饭时再叫她起来就是,去让厨房熬个鸡汤吧,记得要加几片山参。嗯……再做一味梅子山药糕。” “都是祛寒热益气力的食物呢,您竟也学会食补了。”阿夏大惊小怪地说道,见江灵殊斜睨了她一眼,忙捂住了嘴。 “我大病初愈不久,衍儿也需仔细调养着,饮食上自然要格外上心。”江灵殊说着又望了一眼身旁熟睡的灵衍,“你快去吧,别再吵着她。” “知道了。”阿夏撇撇嘴走出门,又忍不住回望一眼。她只知江灵殊向来对谁都周到有礼,可也从未对谁像这样好过。 若灵衍是个男子,她便要以为她对他有意了。 江灵殊继续翻着剑谱,却再也看不进去,也不知是不是有个人在旁边睡着的缘故。索性放下书支着头面向灵衍看她睡觉。 对方此时的面庞安静温婉,少了几分醒时的凌厉英气,虽双眼合着,仍掩盖不住眉目间一丝疲倦,亦因此而愈发惹人怜爱。细白的面颊为阳光所笼罩,如同染上一层光晕般柔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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