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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灵殊伸手为她将落在眼前的碎发别到耳后,手背拂过面颊,温软的触感令人流连,不由就这样停在了那里。 形影不离的数月里,她似乎长高了一些。她心想。 可是自己却好像并没什么变化,照这样下去,被对方越过去可怎么办呢? 江灵殊心中有些隐隐的忧虑,随即却又为自己的这种忧虑而感到可笑。 反正师姐也未必就要比师妹高,自己又在担心些什么呢? 她的指尖一寸寸滑下去,直到触及优美光润的颈项,便将手伸了回来。 真像是玉砌的人儿一般精巧……这样的面孔,纵使不言不笑,也会引得人驻足倾心吧。江灵殊心中感叹。 灵衍却忽地在此时砸吧起了嘴,含糊不清地说道:“师姐,我不吃了……” 江灵殊掩住嘴,好容易才忍住了笑声。真不知道对方怎会如此,梦里想着的还是吃东西的事儿。 屋外忽然起了一阵风,她忙起身将窗子关上,复又坐下来,只继续瞧着她,守着她。 灵衍皱着眉,神情像是在忍受些什么——梦里,江灵殊一个劲地削着果子喂她,她吃不下,便强行塞进去,不一会儿,她就被一大堆果子埋了起来。 陡然梦醒,一睁眼,面前正是那个梦里逼她吃果子的人。 四目相对,灵衍的眸中满是惊恐,而江灵殊的眼中则是疑惑不解,转瞬便成了关切。 “做噩梦了么?”她柔声问道,抚了抚她的背,又及时捧上一杯清香的花茶。 “嗯……梦到我被坏人追着呢。”灵衍低下头小口小口啜饮着茶,掩去了眼中的一丝心虚。她怎好意思向对方直言相告自己那个荒诞不羁的梦,又忍不住偷偷瞄了眼桌上的果盘——还好,只剩下三个沙果了。 阿夏在此时推门进来,看二人面面相觑,高声笑道:“衍小姐醒啦?我已吩咐过厨房了,对了,看殿里的果子没了,就又提了一篮子回来,喏——” 阿夏美滋滋地将手中篮子上的布揭开——是一筐子又圆又红的沙果。灵衍登时一口茶喷出来,咳个不停,样子狼狈至极。 江灵殊忙拿了帕子给她擦嘴,嗔怪道:“这是怎么了,看到果子欢喜成这样?” 灵衍不知该如何回话,只得假意点头罢了,咳了一会儿总算缓过气来,只是看到桌上的果子便觉难受,一心打算说些什么转移些注意力,想到明日弟子选拔的事,于是开口问道:“师姐,明天各殿选拔弟子,我们除了要在一旁看着,可还需要做些什么?” 江灵殊想了想,笑道:“倒是有一件,只怕你听了便要觉得浑身不自在。” “啊,是什么?”灵衍听她这么说,反而十分好奇。 “若还同我先前看的册子上一样的流程,分好各人的去处后,新弟子将一一拜见宫主、大总管、各位殿主以及你我二人。明日起,你便要成为凤祈宫的二师姐了。” 灵衍光是听着便已想象出了那时的场景——每一个女孩子都要一本正经地唤自己一句“二师姐”,包括那时看见自己窘状的蓝衫少女,而自己还要保持着始终如一的得体微笑一一点头回应…… 她想着想着,脸便红了起来。自己实在只想做一个人的师妹,并不想、也不知该如何做好那么多人的师姐。 “放心,不过就是每个人从你跟前走过去问个好罢了,总共几十个人,也用不了多久的。”江灵殊以为她只是因要面对那么多人而感到羞怯,于是出言宽慰。 “哎,”灵衍无精打采地叹了口气,“好不容易歇了几日,又要忙起来了。” “那是自然,一年之中,统共只有自己的生日和几个节日能得闲,”江灵殊拍了拍她的肩,“且师姐亦对师妹们有指点教导之责,你往后可别想着偷懒。” 她并不知道,对方心里所愁苦的其实并非是不得休息之事,却也只能假装是为此而叹。 “师姐,待明日分配好了各弟子的去处,奉雪台往后就不再只有师姐与我了吧。”灵衍发了会子呆,突然说道。 江灵殊还以为她是在想各类弟子所学不同该去何处教习的问题,于是耐心解释道:“若是众弟子都可学的武功,那便可统一在奉雪台教习,若是各殿的上乘武学,便会由殿主在自己殿中的场地上教习自己座下的弟子。总之,内门弟子可学多于外门弟子,而外门弟子可学又多于一般女婢,但若是殿主身边的近身侍婢,那便要另当别论。而内门弟子因所属殿室不同,所以所学也不尽相同。不过确实如你所说,以后奉雪台想来是再不会冷清了。” 灵衍本是感伤,没成想对方竟说出这么一大堆来,于是问道:“那……我与师姐可学又有几多呢?” 江灵殊明艳一笑,倒显出几分傲气和自信来:“我们?我们两个是师父座下弟子,自然什么都可以学,也自然,得什么都学得好学得精才行。” 不过她却隐去了些内容,那就是凤祈宫中还有一项唯有宫主之选才可学的武学,而这门功夫,自晨星立她为少宫主时起便已传授给了她。 “衍儿定不会辜负师父和师姐的期望。”灵衍点头应和,接着如下定决心一般道,“师姐,用完午饭后,我们去奉雪台练武吧。” “哦?”江灵殊讶异道,“你不想歇着了么?” 灵衍摇了摇头:“只是觉着,想和师姐在只我们两人时,去那里再练习一次。” 江灵殊沉默片刻,心思流转,抬首微笑道:“好。正好先前病着,看你在比武大会的表现似是武艺精进不少,今日便都使出来让我瞧瞧。” “是!”灵衍朗声应道。 午饭后,两人休息片刻消了消食,便换上轻便衣装,携刀剑前往奉雪台,一路上微风怡人,阳光明灿,叫人心情大好。 江灵殊和灵衍站到奉雪台中当日比武之地,反肘将刀剑竖在身后,相视而笑。 灵衍主动握刀抱拳道:“那衍儿便先出手了?” 江灵殊微笑点头,紧接着便见对方如一条白练般向自己袭来,心中微叹:这个身法,果真是与从前不同了。 然灵衍虽速度极快,却身姿柔婉轻盈,全无那日面对白溟时锋芒毕露的煞气。江灵殊直直站着,直到对方逼近眼前的瞬间才出剑阻挡,借着剑身微曲的巧劲向后一跃而起,身法干净利落,稍一纵身便已在数十米之外。 江灵殊只轻轻一挡,灵衍却已敏锐察觉到她那轻描淡写的一招下蕴藏的惊人内力,且对方竟还能再转瞬之间收放自如,这便更加不易。 “师姐的内力果然浑厚,比那白家小子强多了!”灵衍边以轻功追上边高声道。 江灵殊淡淡一笑,并不理会对方的马屁,一抬手又接下数招:“打斗时勿要多言,小心乱了气息。” 二人在空中比试,裙裾飞扬衣袂翩翩,远远看去宛如仙人共舞。又因江灵殊只是有心一试灵衍功力及其武艺进展,故而并不主动攻击,只随意拆招抵挡而已。打着打着,渐渐便融在了一处。 灵衍起手挥刀,如斩破浪花,江灵殊剑入青云,似劈开长空,一刀一剑相应相合,你方唱罢,我方便起,竟无一丝间隙可破。二人亦找回了之前合招时的感觉,运气出招时更觉快意流畅。 她们不知,奉雪台下,晨星与青珢恰巧经过,驻足凝望许久。 “宫主,您看……” 晨星望着她二人,眼睛也不眨一下:“衍儿招式凌厉速度敏捷,殊儿内功深厚攻守俱佳,各有各的千秋所长,真正是相辅相成。” 站了一会儿,晨星道:“咱们走吧,别打搅了她们。” 青珢应声与其离去,但见对方唇边笑意轻浅,便知她对这两个徒弟的表现极为满意。 江灵殊与灵衍天上地下合力练了百招,直至太阳西斜,霞光灿烂,方才一同坐在奉雪台的栏杆上晃着腿谈天歇息。 “呼——总觉得病了一场,竟许久未这么畅快了似的。”江灵殊长吁一口气,只觉胸中激荡难平,身子十分爽利。 顿了顿又道:“想不到多日未一同习武,你我的默契倒是不减反增。” “雪练柔韧,墨染刚劲,二者自是相得益彰,便如,便如我与师姐一样!”灵衍凑到江灵殊耳畔低声笑道,惹得她耳鬓一阵发痒,也笑个不停。 二人说着笑着,又渐渐静下来,望向天边晚霞,只觉若每一天都如今日这般地日升月落,倒也,极好。
第28章 弟子选拔 凤祈宫殿宇众多,各殿各司其职,有条不紊,除宫主所居的凤鸣殿与少宫主所居的风霞殿外,另有三大殿最为重要——主修内功心法与身法的明霞殿、主修刀剑兵刃之术的初云殿及主修掌法指法的洛水殿。每一代殿主皆是同代弟子中的翘楚,各人都身怀数门不轻传的功夫,其中最高阶的武学,亦只会传于下一代殿主备选之人。 云若盼着能有个自己的弟子许久,现在终于盼到了这么一天,自己起的早不说,还将妹妹云罗也从床上连拖带拽地叫了起来。 云罗呵欠连天,声声抱怨,半合着眼念经似地喃喃道:“阿姐,离弟子选拔还有两个多时辰,你恐怕是宫里起得最早的人了。上天定会感念你的诚心,让你挑上一个好徒弟的,只是万万不必带上我。”说着便又要歪回床上去。 “我今日给你做八宝鸭子。”云若从容道。 床上云罗的身子似乎动了一动,但仍旧没有起来。 “还有醋溜鱼段儿。”云若又加了个筹码。 云罗一下子翻身从床上坐起,竖了一指道:“再加一份栗子桂花糕!” 云若唇边浮起胜利的微笑:“好。来,快起床,我与你说说该如何拣选弟子……” 今日弟子选拔并无外人在场,故而于穿着打扮上不必太过费心隆重。江灵殊起得不早不晚,穿了一件素日常穿的浅色宫装,用一条长长的绉纱系了个蝶翅结垂在腰间,将拈了玉珠儿打了花结的长绳旋绕其上,大方素雅之余又显得别出心裁。长发一半向脑后拢起用玉簪固定,一半自然垂于背后与胸前,面上薄施粉黛,向镜中微微一笑,俨然是一个温婉和善的大师姐。 刚梳妆完,灵衍便携墨染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江灵殊将她上下打量一番,见对方装扮与自己相差无几,只是衣上并无装饰,且将青丝全部高高束起垂下,只簪了两只檀木簪,更显得英姿飒爽。 “你这头发……”江灵殊指着她,有几分讶异,虽不是什么十分重大的场合,如此也实在太随意了些。 “怎么了?”灵衍左右甩了甩头道,“我起得稍迟了些,怕耽搁时间,就这样一把抓了,倒是又快捷又利落,师姐觉着呢?” 江灵殊听她这么说,又望着细瞧了瞧,便点了点头笑道:“那就依你吧,这样也着实衬你的模样和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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