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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多谢。”晨星神情淡漠,看不出喜色,只望一眼江灵殊示意她跟着,又道:“那我与殊儿也不打搅了,这就往客房去吧。” “好,慧心——”苏樾向门口一唤,先前的小道童走过来端方一拜:“师父,弟子在。”不待他吩咐,又向晨星与江灵殊二人行了一礼:“两位贵客,请随我来。”
第38章 星夜 凌霄派与凤祈宫本差不多大, 却因道路宽直、间距广阔而显得格外旷远。江灵殊跟在慧心身后走了许久,只觉得这里大得仿佛走不到边一般。 终于,慧心带着她们在一处整齐分布着数排房屋的宽阔场地前停了下来, 伸出手一板一眼地介绍道:“西侧那几间是客房,其余皆是弟子房。到了饭点, 自会有弟子为贵客送上饭食。若有什么需要,可至东侧第二排第三间房寻澄心师姐。”说完继续向西走去。 这里的人显见是比方才路上多了不少, 有些三两结伴着说笑同行, 有些抱着剑或书籍向自己房中匆匆走去。皆着青灰色或白色的衣裳, 就连女弟子亦穿得极简素清淡,只以木簪或玉簪挽一个单髻, 无任何旁的装饰,与凤祈宫比起来实在是两番天地。 恐怕这一整门的生气和精神都聚在这里了吧。江灵殊心道。本以为凤祈宫已算人少, 谁知这里却更甚,不过大约也有门规森严的缘故在里头。 走至西侧一间屋子门前,慧心停下将门轻轻推开道:“就是这里了,屋中一切皆已收拾妥当。若无它事,慧心这便回去复师父之命了。” 晨星浅笑着点点头:“劳烦你了, 去吧。” 慧心又行一礼, 这才施然离去,江灵殊看着他远去,方将门合上,打量起屋子来。 这间客房倒也宽敞, 布置与先前在苏樾殿中所见无异, 两张床榻皆设于较高的地台之上, 一朝南,一向北, 其余物件用具也都齐备,就连壶中也备好了热水。江灵殊将手中行囊放于架上,便与晨星一同坐在窗边休息。 “师父,凌霄派中的风光,着实与咱们凤祈宫相去甚远呢。”这一路所见对江灵殊来说都是新鲜事物,急需找个人交谈讨论,可灵衍此时又不在身边,只得向晨星去说。 晨星倒了杯茶,举杯至唇边,又停下笑问道:“反正离傍晚还早,你可要再出去逛逛?” “不不不。”江灵殊忙不迭地摇头推拒,她爬了大半日的山,期间绕开这个迷阵那个幻境。好容易抵达凌霄派,又走了许久才至客房,早已疲惫不堪,便是有十二分的好奇,也不想再活动了。 她不再说话,只趴在窗前望着外头,也不知望了多久,只见耀目的阳光一点点变得柔和,门前的树影逐渐拉长,归返的弟子也越来越多—— 在她身后,晨星已卧于榻上合衣休憩。 江灵殊同样困倦,却不想睡,亦睡不着。 她与灵衍现在说起来虽算是一江之隔,却好似隔着千山万水一般揪心挂念,难受得紧。 且她走得匆忙,连封信也不曾为她写下。 待衍儿醒来,定会埋怨我吧,怨我就这样丢下她,怨我一句话都不留……江灵殊咬着唇心想,双手渐渐握成了拳,指甲深嵌进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楚,却不终不及心上的疼。 有着这重心事在,她也不想再去瞧这瞧那,只盼着明日早些将此事了结,好赶紧回到凤祈宫守在灵衍身边。 “无论如何,你都千万不要有事……”江灵殊低声轻语,满心希望自己的祈盼能传到对方那里,哪怕能入了她的梦也好。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忧思愁绪戛然而止,江灵殊起身开了门,一个高高瘦瘦的女孩儿提起手中的食盒对她羞怯一笑道:“这,这是今日的晚膳,还请慢用。”说完将食盒向她手里一塞,便逃也似地快步离开了。江灵殊连谢谢都还没说出口,愣愣地瞧着对方快速远去的身影,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不知不觉,太阳竟已落了山,可见她在窗前痴望了多久。 屋中昏暗,江灵殊点上灯烛,才将晨星唤醒,摆好碗筷菜碟。二人坐至桌前,预备用饭。 ——除却主食碧粳米外,还有一碗蒸鱼、两盘清炒绿蔬、一碟酱腌咸菜、两盅热汤。清淡素净,分量尚足。 江灵殊午时还在山路上走着,只吃了些面饼馒头,饮了山泉水,自然饥饿。此时闻到热腾腾的饭菜香气,更是难忍,却也没敢忘了规矩礼仪,待晨星先动了筷子之后,才举著品尝。 “呃……”她迫不及待地搛了一筷子雪白的鱼肉放入口中,却在味觉生效的一瞬皱起了眉头。 晨星一眼便看出不对劲来,了然笑道:“可是吃不惯?” 江灵殊难为情地点了点头,饮了口茶,心中着实疑惑又失望。 凤祈宫的饮食已算得上清淡,谁知凌霄派的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些菜看上去卖相倒还不错,可尝起来却俨然只是白水蒸煮熟后撒了几粒盐的味道,实在寡淡至极,只有酱菜还算好些。 “这里的饮食就是如此,这下可知道凤祈宫的好了吧。”晨星有几分孩子气地扬了扬眉,“不过虽然淡了些,倒也并非难以下咽。你走了一日,身子疲乏,还是得好好吃下去才是。” “是,徒儿知道,不敢挑剔。”江灵殊细声应道,老老实实如常吃着,又尝了一口汤,似是以笋片冬菇熬成,虽有几分鲜味,却也是一样的少盐。 吃完这餐饭,江灵殊想早些回去的心又多了几分,并决定回去后将此事添油加醋地与灵衍大说一通,好叫对方不要太遗憾自己此次未能同行。 饭毕,晨星在灯下翻了翻屋中书卷,终觉无味,打了个哈欠对江灵殊道:“为师这便睡了,你若愿意,出去逛逛也可,只别走得太远迷了路,早些休息。”说着解了纱幔,仍旧向先前休憩时朝南的内室里走去。 “是。”江灵殊轻声应着,因还不想睡下,怕自己在屋子里反打搅了晨星,于是走出门外,慢悠悠踱步向前。 现在仍是昼短夜长的时节,方才还是日暮,用完饭后便已是初月东升,月光盈盈如水,洒落于地,树影摇摇,婆娑漫舞。四下里已看不见什么往来弟子,唯有映照出灯火的窗子还昭示着人的所在。周围一片静谧,偶闻风声。 这样的月夜,腹有诗书的文人墨客和心思细密的少女总有所感,江灵殊亦不例外。她望着月亮,心已乘着月牙儿遥遥飞去了天际。 回想上元节那夜,她们一同瞧着月亮,思绪万千。只可惜,今夜的月亮却并不如那夜的圆满。 少了一个人,自然圆满不得。 世人皆望着同一轮明月,彼此间却相隔山海,纵有千般情思,也只能心中遥寄,望月悲叹。然明月望着世人,却能尽收眼底,若我能如望舒般御月而行,衍儿是不是就能瞧见我了? 江灵殊胡乱想着这些有的没的,自己亦知绝无可能,不过聊以慰藉而已。最后也只能自嘲一笑,缓缓蹲下身去,抱膝埋头。 直至双腿酸软,她才踉跄起身,甩了甩胳膊,无意间抬头一望,便再也移不开视线。 ——方才夜空上还只三两颗明星,此刻大片天幕却似被仙人泼了一盏银河水般,密密缀满了繁星,光辉灿烂,耀如珠玉。 江灵殊从未见过这样堪称华美的璀璨星空,也不知今日是否是什么特殊的日子,抑或是凌霄派的位置得天独厚所致。她亦无暇细想,只屏住呼吸瞧着,生怕一时喘气重了些,那些星辰便要受惊从天上落下来。 这么美丽的星幕,却只有她一人在这里独看,惊喜之余,一寸寸的孤独与寂寥如蔓草盘攀援而上,将她完全拥住。紧随其后的,是一波又一波的思念与牵挂。 要是衍儿能看见,一定也会十分欢喜……只恨我无生花妙手,不能将此景画与她看。江灵殊望着、想着,双眸酸涩,却不舍收回目光,只是继续看下去,看下去。 风霞殿中,灵衍依旧未醒,一日间服药与喂下米汤,都是阿夏与明朔合力而为,她自己则混混沌沌,并不知晓。饶是明朔切脉多次后都觉无甚大碍,见她如此也不免有些心急,便与阿夏轮番守在床边,一刻也不敢少人。 灵衍身处梦中,好容易与红衫女子一同等到了白衣女子驻足回首,焦心静待下文,却只听白衣女子轻飘飘说了句:“从此,你我便陌路天涯,宛如不识吧。” 她心中一惊,红衫女亦然,沉默数秒道:“若我说不要呢?” 白衣女摇了摇头,语气轻缓,话却比刀子还利:“你要与不要,都再与我无关了。” 下一秒,红衫女不知从何处抽出兵刃,飞身上前袭去,直直向对方心口刺去。白衣女子却也反应迅速,用剑轻巧挡下。二人武功看起来不相上下,斗得难舍难分,红锦白绸交缠相绕,如飞雪和血泪一同在空中洋洋洒落。 灵衍分明能感觉到,二人彼此间皆有情意,只是因误会走到这相争的一步。若能坐下好好相谈,彼此道明苦衷,或许还能有转圜的余地。心中焦急,想叫她们停下,却怎么也发不出声来,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越打越远,而她脚下便如灌了铅一般,无论如何也追不上了。 阿夏正伏在床边小憩,忽地被一阵咳嗽声惊醒,抬首看时,果见灵衍正剧烈地喘着气咳嗽,差点接不上气来。顿了一顿,从喉中飞出一团血沫,人也随之睁了眼,脸犹涨得通红滚热。 阿夏大为惊慌,忙去隔间唤了明朔过来。明朔皱眉看着被面上的血污,又细瞧了她的面色五官,长吁一口道:“热火积压成毒,吐出来倒也好。” 灵衍仍是昏昏沉沉,半睁着眼见明朔和阿夏都一脸焦虑望着自己,目光向一旁缓缓游离而去,却没再瞧着旁人。但见室内烛火晃动,原来自己已睡了这么久。 嗓子虽如火燎般干涩疼痛,仍强撑了一口气问道:“……师姐呢?” 明朔与阿夏皆是一愣,又赶紧答道:“她随宫主前往凌霄派,不日便能回来,走时亦十分担心你。” 是了,她本就该去那里的,可不能因为她病了就改变计划。灵衍合上眼,急促又细微地喘着气,虽然好像是这么想,却有一点点的酸楚和委屈涌上心头。 她并非不懂事的人,知道自己本不该怪她,却又控制不住自己不去埋怨。说到底,情感意愿皆发自内心,又如何是知晓了道理便能随意自控的。 一滴泪自她眼角滑下,落在枕畔,如此沉重的心情与百转千回的思绪融在这滴泪中,却这般轻飘飘得了无生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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