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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殊。” “嗯?”江灵殊忽地被断了思绪,骤然一惊,应答的下一秒意识到唤她的人是凌霄君,便更为惊异。再一看晨星和苏樾,同样也是满面疑惑,比她好不到哪里去,只得小心翼翼轻声道:“弟子在,不知凌霄君有何指教?” “若让你拜我为师,在这后山上修炼一年,你可愿意?” 此言一出,三人面上的震惊之色俱显露无遗,一时间屋中沉寂,无人言语。 但对方毕竟问的是自己,下一句话终无法依赖师父或苏樾帮忙作答,江灵殊怔怔瞧着凌霄君,企图在对方脸上找出一丝疑似玩笑的痕迹,却只是荒唐徒劳。 “弟子惶恐,不知何德何能……”江灵殊磕磕绊绊地说出半句话便堵住——要婉拒这样的尊长实在太难了些。 凌霄君面色无异,缓缓说道:“你命有一劫,若不如此,便无法可解。” 劫数…… 他虽这样明言直述,但对于晨星和江灵殊来说仍只如一头雾水,就连苏樾也想不明白,为何凌霄君要这样在意一个与他素不相识的别门弟子,甚至于想要帮她解了命中劫数。 这么多年来,凌霄派多少人想要拜他为师,他只闭门不见,从未应允。 此事若出,恐怕对门中上下的影响不亚于晴天霹雳。虽然众人明面上必不敢多言,可私底下定是要炸开锅的。苏樾皱眉想道。 但凌霄君既说只有如此方可破劫,那便一定是这样。苏樾对上晨星的目光,严肃而又肯定地向她点了点头。 江灵殊正是焦急,不知再如何回应,却见晨星面色沉沉地以眼神示意,甚至还在桌下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师命如此,江灵殊自不可违,却也不愿就这么糊糊涂涂地同意,于是深吸一口气,轻声道:“在决定前,弟子心有一惑,还望凌霄君可解。” 凌霄君不待她问,便已心中了然,淡淡开口道:“因为,你很像我百年前那位徒弟。” 这一答,不但解了江灵殊的疑惑,亦解了晨星和苏樾的疑惑。 江灵殊在心中轻叹一声,颇有些认命之感。起身面向凌霄君站定,行大礼深深拜下。 “徒儿拜见师父。”
第40章 牵心 晨星和江灵殊走在下山路上, 一路顺畅无碍,走得极快。只是后者自出了凌霄君的那片竹林子起便一直紧锁眉头郁郁寡欢,一张俏脸拧得比苦瓜还苦, 全落在晨星眼里。 “这么愁苦做什么?你没听苏樾说,这可是多少人做梦都盼不来的好事?”晨星拍了拍她的肩道, “且为师也觉得,能有这样的机会实在难得, 于你来说百利而无害。无论从何角度来说, 都该让你应下才是……” 她正好言说着, 江灵殊却垂首站着不动了。 晨星苦笑:“怎么,难道我这么一说还让你生气了不成?” 江灵殊鼻尖抽动, 忍着忍着,终于再也隐忍不住, 一把扑入晨星怀中大哭起来。 “回去收拾完东西就得赶过来,要,要在这儿待上整整一年,连过节都不可回凤祈宫探望……我,我实在不想……我会想师父, 会想……”她哭泣不止, 断断续续说个不停,连带着晨星也酸楚地落下几滴泪来,却不得不强笑道:“傻孩子,师父也会想你的, 一年之期说来漫长, 实则快得很……” 江灵殊也不想因自己的缘故在这山上耽搁太久, 只得继续打起精神前行,抽抽噎噎, 总不能停。 从应下在凌霄派后山修行一年这件事起,她满脑子里想的便都是——若灵衍知道了这个消息会作何感想? 她明明说过,要和她同看每一年的烟花,要一直陪着她守着她,甚至刚刚还在心里立了誓要一直保护她,这却便要食言。 她还没有给她准备生辰之礼…… 是了,就连她在四月的生日,她亦不能陪她一同度过了。 想到这里,江灵殊便如被弯刀生生剜下一块血肉般心痛难抑。 一年里会发生多少事情,她想都不敢想,只是心中无比笃定,灵衍必定会深深怨她,再也不与她亲好了。 她自然有理由去怨她。 自己说过的话还未做到便要推翻,几已无颜见她。 可若自己仔细解释,好好安抚,兴许对方还是会谅解她的吧?江灵殊抱着这么一丝希望想道。 她的泪洒了一路,晨星看着心疼,不住安慰她。 “虽不能见面,但也可时常通信往来啊。你静心修习,便会觉着时间过得快了。” 江灵殊落泪不止,只木木地点头回应。 二人回到凤祈宫中时,已至夜间,彼此都疲惫不堪,却仍是第一时间向风霞殿西殿而去。明朔和阿夏见江灵殊哭得眼睛都肿了,还以为此行出了什么要紧大事,晨星只向她们摇摇头,示意稍后再议。 江灵殊连雪练也来不及放下,奔至灵衍床前哽咽着轻声道:“衍儿,衍儿,师姐回来了,我,我回来了……” 对方的面色看起来已比昨日清晨好了很多,呼吸也已均稳,睡颜宁静安详。 见灵衍依旧紧闭着眼睛,她又略大了点声唤道:“……衍儿?” “你这样叫她,怕是叫不醒的。”明朔在一旁叹了口气道。 “为什么?”江灵殊闻言,难以置信地看向她,又回望灵衍,一字一顿道,“难不成,这两日她仍旧一直昏迷不醒?” “那倒也不是,”明朔迟疑着回答,“她之前也曾醒过几次,神志清楚,还说了些话,烧也眼见着一点点退了下去。只是一旦睡着,便无论如何也叫不醒,我亦不知是何缘故,但总之看起来于身体并无害处。若强行唤醒,反倒不好说了。” “这样啊……”江灵殊心生失落,抚着灵衍面颊的手亦无力垂下,整个人缓缓瘫坐在床边,一副筋疲力尽的模样。 晨星见状,皱眉肃声对她道:“殊儿,时候不早了,你明日还要折返,赶紧去休息。” 说到“折返”一词时,明朔与阿夏不约而同望向了她。 晨星却也无暇立刻说明,只双手抱臂继续瞧着江灵殊。 江灵殊撇撇嘴,歪了歪身子不愿起来,但一抬首对上对方的眼神,便知此事没得商量,只得慢腾腾站起身,一步三回头地往门边挪着步子。 刚要走出门,却又停下,垂眸轻声道:“阿夏。” 阿夏头一回见江灵殊哭的满面泪痕,早已心慌又心疼得不得了,被这么一唤,忙快步走过去应道:“少宫主,阿夏在呢。您别再哭了……哪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呢,啊?”说着便也哽咽起来,一边又执了帕子伸手为她拭泪。 江灵殊吸了吸鼻子,握住她的手道:“你就在这里候着,若衍儿醒来,便赶紧去叫我,知道了么?” 阿霞赶紧点点头:“我知道,我知道的,您放心去睡吧,阿夏一定在这里看着,一步都不离开。” “嗯……那就拜托你了。”江灵殊失魂落魄地扶着门走出去,末了仍不忘向内室中看了最后一眼。 她踉踉跄跄走回自己殿中,短短几步,却漫长如许,只觉得今晚的夜风好冷、好冷。 屋中灯烛俱已点亮,桌上的书卷中夹了一本方方正正的小书,旁人不知,江灵殊却一眼便认出,这正是她二人先前合看时忘了收起的话本子。 她将它拿起捧在胸口,泪水扑簌而下。 衍儿,我真的好怕,求求你,求求你快点醒过来好不好?江灵殊已近乎哀求地在心内道。 若是灵衍至天明仍未醒来,那便意味着,她与她将就这样,一句话都不能说便分开一年。 她们才刚遇着彼此不久,才刚至如此交心要好不久——就此忽地连声招呼都不打便一年不见,她们会生分成什么样子?江灵殊想到此处就心如刀绞。 可此事到底由不得她愿不愿,若对方果真不醒,还得做足了准备。 思及至此,她只能强打起精神,抹了眼泪,坐到桌前摊开纸笔写起信来。 信纸废了一张又一张,不一会儿,桌上地下便积了几十个纸团子,不是被泪完全浸湿,就是握着笔的手抖得写不下去,抑或才刚起了头就觉着不甚满意。 好不容易一封信终于写完,江灵殊看了又看——虽然也有几处染了墨、几处字迹潦草,但这已是她能写出的最好的一封了。 她颤着手将信纸尽量折平整放入信封中,又将架子上一个雕花木盒取下,以盒压着信放于桌上醒目之处,便默默地收拾起东西来。 凌霄派中人穿得素净,好在她的衣物也多为淡色,倒不需再额外准备什么。至于香袋荷包之类的,想来也没必要带太多…… 想到这儿,她伸手摸进荷包,握住了那截短短的横笛——灵衍耗费了数个夜晚为她而制的横笛。 只有这个,及那夜灯市上购得的仙鹤木雕,她无论如何也得带上。 收拾完行李,她缓缓踱步至床边,如释重负却心思沉沉地坐下。 烛火幽幽摇曳,映着她的面容半光半影,接连两日的跋涉令她无比疲乏,脸上倦色尽显。虽然心中还有诸多放不下的事,却也很快便撑不住睡去。 她怎么也想不通,凌霄君为何要求的那么急,为何连一日之期也不宽限。 若能再缓上两三日,她定然有机会对灵衍说明,定然不至如此遗憾,更不会留下误会。 凤鸣殿中,晨星已招来众殿主,讲明了今日拜会凌霄君一事。 众人皆神色严肃,静静思索,许久无人言语,最后还是云若先起身开口道:“您真的相信所谓的命里劫数一说?一年说长不长,但说短也不短,殊儿毕竟身居少宫主一位,要离开凤祈宫这么久,总是让人不放心的。” 晨星沉吟道:“我心中并非全无疑虑,但阿樾必定不会骗我。且殊儿若真能得了高人的指点,于她来说到底也是一桩益事。唉,做师父的,哪有不心疼自己徒弟的。她从未离开我们这么久,如此决定,也是希望她能再成长些。待她归来后,我便有意让她与衍儿一同下山历练,见见江湖险恶,人世无常。” 云若点点头坐下:“还是宫主思虑周全,既如此,我们常与殊儿通信问候便是。” 次日一早,江灵殊急急洗漱穿戴好,便奔进西殿,伏在灵衍床边看她醒了没有。 自是天不遂人愿。 她眸中的光暗了暗,将手伸进被下握住了对方的手,柔声道:“衍儿,我还没同你讲仙山和凌霄派上的事呢。我只说一遍,你可得听清楚了……我和师父在仙山上遇到了好些迷阵,我还不小心走进去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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