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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业昨天都写完了,还有些不会的也搜题搜到了答案。 她打算在上课前看看是怎么解的,整理一下思路,然后把思考的行程写在旁边。 她真是个很好学的学生。 这种方法是林知微教她的,整理错题和写不会的题时都能用。 林知微没有让她单纯地把题目和答案抄上,把详细的答案写在上面也还不够。 只有把自己思维卡壳的地方写在旁边,多加提醒,并且有意识地把自己向这方面靠拢,注意到自己到底是在哪里发生了卡顿,下次才有应对之策,这样才算大概够了。 解题没解出来,很多时候是思路的问题。 不然每次看到一类题,每次都在同一个思考的回路卡顿,思考不下去,那不管是谁,心态都会崩坏。 林知微对题目很有一套,对考试也很有一套。 考场上既要心态也要思维,怎么思考很关键,在考场下就要开始专门训练。 很多老师会强调题很重要,每天做许多题,实际上做题的人也很重要,甚至说更重要,做题做到最后,不止是和知识周旋,更是和自己思维上的弱点博弈。 很多人说自己前面遇到难题,觉得这张卷子难度太大,后面的题就做不下去了,这就是个很常见的心态问题,这叫逃避。 逃避得多了,则会应激,最后演变成PTSD。 应试教育注重做题,却看不到孩子们更该锻炼、更该学习的地方。 给她们点余地,给她们点能感到安全的地方,才能更有弹性,也更有韧劲。 别总是逼迫、总是催促,一味打压、责怪、驯服,又说她为什么无法适应社会。 社会何时给过她这样的土壤? ** 不过林知微虽然对题目很有一套,对季薄雨却完全没有一套呢。 写完了思路,这会儿还是没上课,季薄雨就又去看她的姐姐。 林知微正在演草。 她实在长得很赏心悦目,手在演算用的A4纸动个不停,写完一行很快写下一行,胸有成竹,思路清晰且快。 完全看不出实际上是很凶残又很脆弱的样子。 季薄雨手撑着下巴看她,不知为何一个人可以把这两样结合得很好。 她看着看着,林知微拿起一张A4纸,把自己的脸挡住了。 季薄雨把纸拿下来,林知微就又举起一张。 直到这个动作重复了三次,她才不再举了,求饶似的说:“小雨,你要把我盯穿了。”
第29章 同学 季薄雨刚想说什么, 上课铃再响。 她其实想问什么才算盯穿,她只是像往常一样看了一会儿姐姐。 但这节是数学课,数学老师又是一进门就进入正题的类型, 她的注意力很快被数学老师吸引,最终没有追着她问。 在林知微的帮助下,现在的季薄雨跟上数学老师的课堂已经不怎么费力了。 偶尔被提起来回答问题,虽然不能全解出来, 但说上一半已不是问题。不像以前在原来的学校,被数学老师点起来,她总是沉默。 再加上私立学校, 每个班级人数没有公立学校那么多, 最多也就四十多个人, 上课时老师能照顾到的学生也更多,给予学生的回应也更多。 ——和以往季薄雨在原来学校总是碰见的疲累老师不同, 这里的老师精神状态都要更好一些。 再下课时, 季薄雨已把盯穿这个问题忘掉了,而更在意另一个问题。 季薄雨:“姐姐, 果然人还是有钱过得更好啊, 我以后也要努力赚钱。” 林知微:“嗯?那你想做什么工作赚钱?” 季薄雨:“没想好, 但一定是能赚钱的工作。” 林知微:“那有想去的地方吗?” 季薄雨又摇了摇头。 季薄雨:“姐姐喜欢哪里?” 林知微:“嗯……妈妈给我买了个岛, 我喜欢那个地方, 天气晴朗的时候……海边像果冻一样,水纹很漂亮。” 林知微以前不和别人聊这些。 聊起这些,不比她好的人会觉得她在炫富,比她好的人会觉得这算什么, 然后开始攀比。 林青以前在的圈子里,形形色色徒有闪亮皮囊的人太多, 许多都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林青却难以自拔。 到了林知微彻底发病,家庭一团乱麻,林青才和那些断绝了个七七八八。 那时她才彻底明白什么叫浮华不过过眼云烟。真的有事了,这些云烟也就真像云烟,消散得干干净净。 林青那时才触及其本质。 云烟本就一阵一阵的,过了这一阵,就再也撞不见了。 她翻遍电话簿,打出的电话要么拒接,要么接了之后哭诉自己家里也有很多事,帮不了。 而和季怀心联系…… 她不敢。 当时……是林青先不和季怀心联系的。 这段过往季薄雨当然不知道,季薄雨也当然和那些人不同。 她不会炫富,也不会攀比,更不会觉得自己被看不起来,而是好奇地问:“那天在福州坐游艇,我在海里看到好多鱼,姐姐的岛上也会有吗?” 她不像那些被金钱熏臭了的人,把那些人与她相比都是一种侮辱。 林知微:“有,还会有很多,鲨鱼最多,经常在涨潮时的晚上来到岸边,还有趴在鲨鱼鱼翅上被带着游的印头鱼。” 季薄雨:“印头鱼?” 林知微:“嗯,脑袋圆圆的,很滑溜。” 季薄雨的思路特别清奇:“好懒的鱼,那把它们从鲨鱼身上拽下来它们还会游吗?” 林知微:“我也不知道……” 季薄雨:“好想试试。” 她说完,从文具盒里拿出一个便签本,在上面写上什么。 林知微有些困,但她强迫自己不能这么困,就又掐了一下自己,去看季薄雨写什么。 季薄雨写的……像是个人生计划。 前面写着…… 和妈妈一起去无锡看花海。 和妈妈一起去土耳其喂猫咪。 她的计划里,不仅写上了地点,写上了要去做什么,还写了要一起去的、重要的人。 现在这重要的人多了一个。 ——和姐姐一起去岛上,拔印头鱼。 后面加了个括号。 (如果可以的话) ** 中午午休,林知微戴着保健室里的深蓝色颈枕,随便找了个借口溜了出来,蹲在学校樟树下。 她以前有些坏习惯,比如抽烟,但很快就戒了。 因为精神病院不许,而负责贩烟的男烟贩子有一次挑衅了她,被林知微打了个半死,胳膊每逢佳节必发抖,再也没法灵活地藏烟卖烟。整个病院的老烟枪为此哀嚎了许久。 自此以后他见到林知微就躲,抑郁症也很快好了,忙不迭办理了出院。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现在她焦虑着,那些坏习惯便雨后春笋地想刺破地面,扎穿出来。想把她拉回那个她熟悉的渊薮。 “要吗。” 身后一个人递了根没点燃的新烟出来,掐在眼身中间,避开了滤嘴。 她皮肤麦色,手掌很粗糙,是整日运动的结果。 林知微抬眉,看到了个熟悉的人。 曲竹。 曲竹没有见外地在她身边蹲下来,也一样靠住樟树,避开了潮湿的泥土。 树上仍有残留的雨水,雨季太过丰润,叶脉留存了它的样子。 即使现在是个晴日,被曲竹一靠,也落了点雨。 曲竹不多寒暄:“之前有一次小雨问我有人给她送了礼物,我猜是你才来的,不是她漏了底,你也不用怀疑她。” 林知微头上淋了点湿,把烟接了过来,没点。 曲竹想起季薄雨问自己关于那个手机的问题,说:“还南方见面要给小辈见面礼,你可真能编。” 林知微翻了个白眼。 曲竹以为她是缺少条件,又递出个火红色的打火机:“打火机要么。” 林知微把烟捏在手里转,让自己指尖沾上一点淡淡的烟草味,没有接:“不了,不抽。” 曲竹没觉得尴尬,把打火机收了起来,说:“看你们最近有点儿不一样,来问问怎么了。” 林知微沉默着。 曲竹:“我什么人你不知道?有想说的就说吧。” 林知微这才笑了:“留一级也没学很好啊,老同学。” 曲竹半点儿不带脸红的,说:“啧,你也不看我适合学习吗。有些人天生就适合在球场上奔跑。” 原来她们曾经是同学。 林知微:“你那点脑子,全用在理解球场战术上了。” 曲竹:“我那叫物尽其用。” 林知微笑了笑。 曲竹再次回到刚才的话题,摆明了不让林知微岔开:“怎么,她没同意?” 林知微摇头:“是我没同意。” 摇头时,她的碎发在颈枕上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曲竹这下是真惊讶了:“怎么能是你不同意?” 林知微:“我这样,我怎么答应。我又不像人家正常人,我还病着呢。” 曲竹:“就这?” 曲竹站起来,顺带拉了她胳膊一把,说:“跟我走。” 林知微被她拉着走得太急,鞋头铲了花园里一点泥土:“干什么?平时怎么没见你这么好心。” 曲竹:“能不好心吗?不把你们两个撮合到一块儿,我问点数学题都心惊胆颤的,你们俩不在一起,最着急的是姐姐我。” 林知微抽回自己的手,慢吞吞跟上她:“所以去哪?” 曲竹:“回保健室,我问你两个问题。” 林知微:“小点声,小雨还在睡。” 曲竹:“放心,放心。” 曲竹没从正门走,而是带着林知微绕到保健室后门的小路。 这里是学校最边缘,全是围墙,再往后面就是绵延的山了。 为了保证学生安全,学校立起三米高的细拦网,无法攀登。 曲竹:“以前我可爱来这了。” 林知微再次揭短:“嗯,试了好多次都没爬上去。” 曲竹:“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屡战屡败屡败屡战懂不懂?我这叫能坚持。” 林知微没接她的话,问:“上次伤了之后,你还能踢球吗?” 曲竹这才顿了顿,说:“说实话,害怕。现在别人铲我,我第一反应就是害怕,但害怕又怎么样?害怕还要踢,你不能因为自己害怕就错失了给队友制造机会,就错过攻球时机。那怎么行?体育不就是这样吗。” 林知微好久才说:“你比我好多了,我还是害怕。” 她在说她的病。 曲竹:“看你回来上学我还以为你好多了,没想到还是这半死不活的样。” 林知微:“说你该说的,少废话。” 曲竹:“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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