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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皇帝突然露出些许怒容,而盛献音直接跪趴在地,喊道:“母皇明鉴,献音对稚雪一片痴心,绝无他意。” “你是非她不肯了?”皇帝斥声再骂。 盛献音头抵地板,双手摊开,整个人都跪趴在地方,声音带着凄楚,道:“献音知母皇对淮南王心怀芥蒂,可当年事与我们这些小辈有何关系?” “再说淮南王已隐居多年,决心不再理会朝廷之事,若不是前些年为请封世子而进京,献音甚至无缘认识稚雪。” “这些年,献音顾忌往事,一直未与稚雪深交,只有偶尔信件联系,可情深难抑……” 她趴在地上,只喊道:“求母皇怜悯,心疼儿臣二十几许,还是孤家寡人一个,为大梁兢兢业业多年,夜深回府连个添茶的枕边人都没有。” 皇帝不理她,反而偏头看向盛凌云,说:“你也深夜孤枕难眠了?” 这话说得直白,盛凌云脸色一变,又急忙低头掩饰,回道:“儿臣也到该成亲的年纪了。” 盛拾月听得索然,反倒看向盛黎书。 眼下不过初秋,暑气一散,冬寒未至,气温最为舒适,可盛黎书却早早披上厚衣,单手抱着个珐琅三阳开泰纹手炉,周围的碳炉烧得极旺,哪怕盛拾月只披了件浅青宽袍,也仍觉得热。 她都如此,更别说为显重视,特地套上繁琐公服的盛凌云、盛献音两人了,还没有一会就热得出汗。 皇帝微微闭眼,像在思索一般,手指敲打着暖炉,过分鲜艳的珐琅衬得她手指枯瘦,早年所受的斑驳伤痕没有随着精心养护而淡去,反倒随着年老而越发明显。 盛凌云、盛献音一坐一跪,皆低头不敢言语。 直到皇帝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看向远处。 在亭外候着的侍人立马点头回应,再招手向更远处,继而就有几个侍人手执画卷,快步走来。 须臾,这几人停在不远处,齐刷刷将画卷放下。 “这是……” 只见那画卷上画满不同人像,底部还有小字,写着画像之人的名字、家世等。 盛拾月拧紧眉头。 盛凌云、盛献音两人神色各异。 皇帝却挥了挥手,很是疲倦道:“确实是朕疏忽了,将你们的婚事拖到现在,这是内务府挑选出的适龄坤泽,你们且看看,若是有心悦之人,朕再为你们赐婚。” 她这态度着实奇怪,之前任由百官上奏,摆出一副置之不理的模样,可私底下却指派内务府挑选坤泽,然后突然一改态度,竟让她们挑选起来。 盛凌云、盛献音站起身,便往那一排画卷看去。 盛拾月自觉没她的事,只低着头发愣。 刚刚好像看见太仆家的女儿? 屈夏被撤职之后,太尉之职空悬,陛下这几日都在提携太仆,有意让她填满空缺,八皇姐若是选她,正好能弥补屈家失势的打击。 可是画卷旁边的太府寺卿也不差,掌管着大梁的钱谷、租税、赋役,若能与她家结亲,对盛凌云的好处不必说。 就连盛献音都看得眼热,呼吸一重。 盛凌云不免得意,扬眉瞥向对方。 先挑选又如何,还不就是那样,她眼下可是有着随意挑选的权利,可比她盛献音千求万请,好的多。 盛献音冷哼一声,正打算避退到一侧,眼不见心不烦。 可皇帝却开口:“你也看看,是否有中意的?” 盛献音一愣,不等她出言表明忠心,皇帝又转向盛拾月,十分自然地开口:“小九你也是。” 盛拾月瞳孔一缩,不明白盛黎书所言为何,她明明已经成亲了。 她思绪杂乱,一时无法理出头绪,只起身拱手道:“小九年幼且顽劣,平日都在烟柳之地厮混,哪里懂这些?更别提给六皇姐、八皇姐相看未来妻子了,要是被人得知,岂不让人耻笑,平白惹得未来嫂嫂不悦。” 她不管盛黎书暗指什么,反正先装作不懂,从中脱身。 盛黎书抱着暖炉,却叹息道:“你与宁清歌的这桩婚事,本就非你所愿,是朕一气之下,胡乱所指……” “如今心中愧疚,便想借此机会,再给你娶个喜欢的坤泽。” 大梁娶妻相对自由,哪怕是乾元、坤泽的结合,只要未结契,便能迎娶多名坤泽,但随着这些年坤泽地位的提高,众人为表明自己对坤泽的敬爱,通常只会迎娶一名坤泽。 只有皇帝、淮南王这样位高权重、需要担忧子嗣不丰的人,才会拥有多名坤泽。 话音刚落,不管是盛献音,还是盛凌云都面色一沉,暗自思索起来。 难不成母皇属意于她…… 盛拾月脊背一凉,连忙地往地上一跪,磕头就道:“小九跪谢母皇怜爱,只是六皇姐、八皇姐如今还未娶妻,小九本就比两位皇姐小得多,现在却比两位皇姐先成家,本就不该,哪里还敢再娶?不是平白让人笑话吗?” 盛黎书眼眸一眯,却道:“你提了两次让人笑话,怎么?“ “朕这位名扬大梁、无法无天的九皇女也开始担心别人的看法了?” 她句句紧逼,话锋直指盛拾月。 盛凌云和盛献音的神色变化,察觉到些许不对,不知其中原因,只能暂时垂首,站在旁边听着。 盛拾月心中疑惑,却来不及多想,只道:“小九曾经年幼,确实做出许多荒唐之事,如今想来,实在羞愧……” 盛黎书一挑眉,不等她说完就打断道:“所以你这是要痛改前非,迷途知返了?” 她将暖炉往旁边一放,又说:“听说你这些日子都在国子监念书?” “是,”盛拾月不敢起身,一直跪着回应。 秋风吹来,却被厚重屏风遮挡,角落里的碳火烧得发红,竟冒出几缕火苗,亭中越发闷热。 盛凌云、盛献音两人被热得两颊发红,偷偷扯开领口。 盛拾月额头、鬓间全是汗水,砸落在白玉石板上,开出朵朵碎花。 皇帝微微转身,看向池中还在争抢的锦鲤,语气随意道:“既打算痛改前非,就该好好在国子监念书,又怎会往长生观中跑?” 长生观?! 盛拾月突然庆幸自己并未起身,一直头抵着地面,才能不让面前人瞧见她眼底又惊又惧的情绪。 她可是刚从长生观中得知阿娘的往事! 盛拾月思绪一转,不由想到另一种可能,盛黎书是否已知晓当年的事? 汗水滴落,急促跳动的心脏将胸膛震得砰砰作响。
第85章 盛府, 后院。 满是药香的小院内,偏僻处的石桌是唯一能够落脚的地方,宁清歌与徐三痴相对而坐。 徐三痴依旧是那副昏昏沉沉的模样,单手杵着脑袋, 一只眼睛闭着, 一只眼睛半眯,周身还带着股散不开酒气。 她强打着精神, 努力道:“药方肯定没错, 过几日再让她过来一趟, 若恢复得差不多了,就可以施针。” 宁清歌依旧矜雅,听到盛拾月的身子终于有好转后,眉眼舒展, 便道:“有劳徐大夫了。” 徐三痴实在撑不住,昨日边喝酒边打了一夜叶子牌,杵着石桌的手一松, 整个人都趴到桌面,从手臂里抬起半只眼睛, 勉强打起兴致, 揶揄道:“怎么,你就没有半点遗憾?” “你这药引子当不长久咯。” 宁清歌神色不变, 只道:“只要殿下能够恢复就好。” “啧, ”徐三痴发出一声响, 便感慨道:“你这性子和你母亲是一模一样, 就连说的话都相同。” 她一时恍惚, 许是酒精作祟,少有的想起从前, 她那时刚出师入世,仗着一身本身,恃才傲物,得罪了不少人,害得妻女被人下毒,自己却连解药都凑不齐,最后是姜时宜找上门,保证她会替徐三痴找齐所有药材,但徐三痴必须入宫替她护住一个人。 大梁皇贵妃——叶青梧 许是信香不契合的缘故,皇帝与皇贵妃成亲多年,未有皇嗣,好不容易怀上,却被太医判作胎萎不长,也就是妊娠四五月后,其腹形明显小于正常妊娠月份,胎儿存活却生长迟缓者,即便精心调养,也可能生下死胎。 于是,陛下派人在全国各地粘贴告示,以求能保住皇贵妃,及其腹中胎儿的人。 徐三痴本不想入宫,却被姜时宜费尽心思找寻到。 想到这儿,徐三痴啧啧两声,又道:“就连寻人的本事都是一样的厉害。” 当年她带着妻女躲入深山寒洞中压制毒药,如今她隐于坊间赌市,却照样被这一对母女用同样的方式,推敲出她踪迹,轻易找寻到。 宁清歌只道:“侥幸罢了。” 徐三痴揉了揉脸,许是兴致上来,便忍不住多说了两句:“你说这陛下对九皇女到底是什么心思?” “皇贵妃常年骑马射箭,身子骨比大半乾元还要强健,哪里会因气血亏损而影响到胎儿,分明是……”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宁清歌冷眼扫来的目光唬住,下意识转身,瞧了眼身后,看见院门依旧紧闭后,又不甘地低声道:“分明就是有人故意为之,可宫中上下,谁敢对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皇贵妃下手。” 她语气坚定地继续:“只有她。” “可当我接产之后,将九皇女抱出之时,她又显得格外高兴,那欣喜若狂的模样做不得半点假。” “我本以为是自己想错了,将此事压在心底,直至前几月你来寻我,说九皇女身负顽疾,若不是……” “徐大夫,慎言,”宁清歌终于出声制止。 见她面色肃穆,徐三痴终于收敛些许,又想起那日见到盛拾月的场景。 即便她再消沉,作为一个大夫,能够见到自己想方设法调养,甚至亲手接生的孩子长大的模样,心中当然十分欣喜,当夜喝了好些酒庆贺。 却没想到盛拾月不仅以黑袍子帷帽,掩住身形,甚至连话都不说,她心中恼火,故意当着曲黎的面,刺了盛拾月了几句。 当然,这肝热肾虚不假,补药也是实打实的。 她眼神一抬,就看向对面的宁清歌,笑说:“殿下已服用补药许久,不知宁大人体验如何?可还要再添些鹿血?” 坊间常言,这徐神医虽然有妙手回春之能,但这心眼子堪比细针,如今看来,当真没有半点虚假,不过是出言打断了她不敢说的话,她当场就报复回来,未曾犹豫片刻。 宁清歌置于桌面的手一僵,无意识敲打的指尖停顿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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