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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拾月也是眉头微皱。 那侍卫一愣,连忙解释道:“这水是早晨从别处打来的。” 孟清心闻言,这才敢拿过来,仰头喝了几口后,又递给身后的金夫人,众人传递着饮用,一副被渴了很久的模样,惹得旁边士兵都解下水囊,往这边递来。 而孟清心稍缓过来些,又哽咽道:“可我们赶到时,已经晚了。” “不知为何,当时我们赶到时,水患不过发生十日,哪怕再缺乏粮食,有官兵维护下,也不至于乱成那样,可江口县却好像是被故意逼成这样。” “你说什么?”盛拾月疑惑更甚。 旁边金夫人见孟清心哭得说不出话来,便接道:“这江口县很是奇怪,从刚开始就没留下半点粮食,官兵不仅不管,甚至压着人吃人。” 盛拾月已来不及悲伤,追问道:“你们之前不是说江口县极为富裕吗?怎么会没有粮食剩下?” “是,但是……”金夫人摇了摇头,只道:“他们刚开始只想驱赶我们离开,可等我们说出魏家母女的名字后,他们便露出异色,将我们迎了进去,之后、” 她声音一顿,露出不忍的悲痛之色,说:“就见到城中架起的铁锅,有人告诉我们,魏家母女弱小,又无强壮乾元庇佑,早早就被人分食了……” “他们本想对我们下手,幸好孟小姐及时爆出自个的身份,他们忌惮之下,便只能将我们抓进牢房关着。” 还没有等她继续说,突然有一士兵急匆匆闯入,抱拳就喊:“殿下,我们在县衙库房中发现了大量的米粮。” 话音落下,气氛凝固,众人满脸震惊,狭窄空间里全是交替的沉重呼吸声。 盛拾月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扭头转身,扬声就问:“米粮?!” 那人再回:“是,是未经洪水冲泡、可以使用的粮食。” 孟清心怒目圆瞪,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地冲过去,揪住士兵的衣领,吼道:“你再说一遍?!” “你再说一遍你刚刚的话!” 那士兵不明所以,只能结结巴巴道:“是、是可以吃的粮食,若是江口县官兵控制得当,这批粮食应该够整个县城吃上十天。” 孟清心骤然跌坐在地,面色惨白,一遍遍重复道:“够吃十天、够吃十天。” 金夫人等也是同样表情,这些日子的自责愧疚都好像变成了笑话,若不是那些官兵,她们明明可以救下魏莹母女的。 “足足够吃十天?!”孟清心双手抓着脑袋,彻底崩溃。 盛拾月扯了扯干裂的嘴皮,喃喃道:“那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眼前又闪过刚入城时,那几个官兵大口喝着肉汤的满足表情,若是为了保全自个性命,贪下这些粮食,又何必喝什么肉汤? 寒气从脚板心往上冒,盛拾月顿时起了一身冷汗,无意识握住悬挂在侧腰的长刀。 一直站在旁边的锦衣卫,终于开口道:“殿下,我等有事禀报。” 盛拾月扭头看向另一边,只道:“说。” 那人看了眼周围人,竟警惕地上前,附身在盛拾月耳边道:“我等并非追随孟小姐的踪迹而来,是猜想到导致此次水患的原因。” “从几年前开始,江口县人就开始朝大梁各地大量贩卖河沙。” 盛拾月抿紧嘴角,终于找到江口县为何格外富裕的原因。 那锦衣卫又道:“堤坝附近平坦,又有平坦小路,便于车马前行,开采最为严重。” 捏紧刀柄的手紧了又紧,手背青筋鼓起,盛拾月极力压低声音,却更像是咬牙切齿一般出声:“县衙不管?” 按理来说,周围县府应派人手在堤坝周围巡逻,日夜守岗,以防他人恶意毁坏堤坝,京城那边也会定时派出官吏巡查,监督、修缮堤坝,以免水患发生,可江口县却能明目张胆地开采数年河沙。 那锦衣卫摇了摇头,只道:“我们只探查到这儿,本想混入城中,却意外发现孟小姐的踪迹……设法搭救中被他们察觉,一并抓入牢中。” 说到此处,这人又站起身来,恢复正常声音道:“幸好有金夫人的手下互相配合,才骗得一个江口县人前去传信。” 握着刀柄的手反反复复握紧,青筋紧紧鼓起,曲折指节上的圆骨清晰,几乎要破皮而出。 盛拾月咬紧牙关,入城后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闪现,反反复复在逼迫着她,可她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纨绔了,她现在得顾全大局,最好和宁清歌一样,摆出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感觉,以免周围人慌乱。 可心里又莫名憋着一股气,不知是难过,还是怒火,反正就被塞成一团,往胸膛里挤,极力压缩,又顶着肋骨往外冒。 即便她咬紧后槽牙,死死闭着嘴,拼命将这口气往下压,也难以彻底抑制住。 正当这时,那庞昭终于走入,像是之前吐过的样子,嘴角还有残留水迹,表情很是难看。 她行礼就道:“殿下,经过审讯,那些官兵已全部招了。” 盛拾月闻声看向她,眼神示意她继续。 庞昭回道:“他们交代,是扬州府人下令,想要将私挖河沙一事隐瞒下来,所以将城门封锁,不允许其他人逃出。” 盛拾月听到此话哪里还不明白,这扬州府竟干起了欺上瞒下的勾当,怪不得之前如此配合,分明就是想将她和宁清歌的注意力引至其余灾情,暗自将江口县抹去。 盛拾月略微思索,便道:“就是如此,她们大可寻个机会,将人一一杀去,何必将此处、折腾成这样。” 她话到最后,竟有些难以开口。 庞昭露出愤恨之色,直接道:“这些个官兵也不是傻子,知道自己如果将人处理干净,那扬州府的下一个目标就是他们,所以他们一边拖着,一边又不肯给百姓粮食。” 她话音一转,竟呕了下才开口,说:“时间一长,县城中人心浮动,他们为稳固掌控,也跟着吃起人、人肉,后头就连藏起来的粮食都不吃了,有几个同党不肯和他们一起,也被杀了吃掉。” “至于孟小姐等人,他们是想等扬州府来人后,作为交换条件,保全性命。 狭窄空间寂静无声,此时不必再让庞昭解释,这是这些官兵亲手打造的人间地狱,困住了旁人,也使自个沦陷其中,想起刚入城时,众人癫狂可怕的模样,或许他们早就已经被逼疯。 盛拾月再一次捏紧刀柄,在极致的愤怒下,竟变得十分平静,泛蓝的眼眸情绪难辨,只冷声道:“庞昭跟我走。” 话音刚落,她就大步往前,庞昭紧追其后,众人不禁跟随而上 刚出牢门,便有明亮日光落下,映在盛拾月的眉眼,沉郁未散,反倒越发冷凝,那一袭红衣无风自起,勾勒出瘦削却挺直如青竹的脊背。 她抽出腰间长刀,高声就道:“众将士听令!” 士兵单膝齐跪,盔甲碰撞间,发出阵阵铁片撞击声。 许是日光太过炙热,盛拾月眯了眯眼,眼眸中的寒气不减反增,语气却十分平淡:“随孤屠城,为扬州受灾百姓报仇,为江口县良善怨魂述不平,为大梁除奸邪!” 她声音毫无起伏,平静得好像在说一件寻常小事,可字字却坚决,大步往前。 “是!” 众将士大吼一声,随即站起拔刀,锋利至极的出鞘声接连响起,发射着日光,晃出鱼鳞般的片片光亮,震得那地面一颤,砖石落地。 见到城中不堪模样,他们心中一直憋着一股气,只是碍于盛拾月不松口,又怕伤及无辜百姓,所以只能忍气停下。 可如今盛拾月下令后,便再无顾忌。 若是真良善无辜之人,又怎能存活到现在? 如今的江口县,早无真正的人,只余下一群食人血肉、连野兽都比不过的家伙。 盛拾月一刀落下,随着惨叫声,那领头的官兵被一刀贯穿胸膛,血水溅在恐惧面容,就此凝固。 随着她的动作,其余人纷纷冲上,一时间惨叫声,长刀破开血肉的声音不断,血水滴落,砸在早已结满血痂的地面,像是重新上了一遍色彩的诡谲画卷。 此刻的江口县,终于成为了名副其实的人间地狱。 次日,此事传至扬州府。 杜庭轩正大光明踏入府衙中,坐在宁清歌的面前。 “宁大人,你以为私自开采河沙一事,当真是我们几个地方小官能操作的?” 她故作坦然一笑,便道:“九殿下领兵屠杀满城百姓,这事要是泄露出去,不知九殿下要受多少非议……” “我见大人与殿下妻妻情深,想必也不会想让九殿下遭百姓唾弃,群臣进谏吧?”
第101章 书房昏暗, 白墙角落还有被洪水冲泡过后的痕迹,经日光暴晒后,就泛起一股难言的霉味。 只不过里头的两人都没有理会,一人坐于书桌内侧, 一人坐在书桌对面, 洗得发白的官袍随着动作被撩起,有一种稳操胜券的得意。 “大人, 我就坦白和您说了, 这事您管不了, 也管不着。” 杜庭轩扯了扯嘴角,语气缓和下来,多几分和善笑意,说:“您就只管治理水患, 等灾情缓和,我就派人给您和九殿下立个长生庙,说是扬州百姓感恩两位大人的恩情, 自行设立庙宇。” “到时候您和九殿下把功劳一领,只管回京受陛下封赏, 将扬州的事忘得干干净净就好。” 另一边的宁清歌沉默不语, 在长袍宽袖的遮掩下,无意识地转动着手腕上的翡翠镯子。 那人见宁清歌不肯松口, 单手拿起桌面的茶杯一吹, 掀起层层涟漪之后, 再低头一抿。 此时已是下午, 春日的阳光从木窗格中挤出, 便落在石板之上,努力向屋里蔓延, 只是可惜桌椅离日光太远,再怎么努力,也隔着极远的距离,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陷在阴影里。 杜庭轩叹了口气,看向宁清歌又道:“大人何苦如此顽固不化?” “我知大人是北镇抚司巡抚使,斩奸邪处贪官,可是……” 她笑了下,又继续道:“这奸邪,是陛下身边的奸邪,这贪官是欺瞒陛下的贪官。” “我就和您坦白说了,这事是陛下暗中指派的。” 她茶杯放下,杯盖与杯壁碰撞,发出一声脆响,惹得茶水摇晃,差点洒落出来。 宁清歌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又垂眼遮掩,依旧是那副情绪难辨的沉静模样。 这样的淡然总让人不安,特别是心中发虚的杜庭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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