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宁清歌在汴京中的所作所为,她并非不知道,那么大个屈家,愣是被宁清歌连根拔起,让整个大梁都跟着一抖,从上到下都人心惶惶,生怕这把刀又悬在自己脖颈。 杜庭轩忍不住开口:“宁大人,你我都是陛下臣子,食君俸禄为君分忧而已。” “你也知道陛下对废太女的嫌恶,可那江口县却偷偷供奉废太女……” 她冷笑一声,再道:“再说这开采河沙一事,也让他们尝到了不少甜头,能富贵一把再死,也算圆满。” “而且这些年贩卖河沙的利润,只有两成归于我们,剩下都交于陛下,不然……大人以为宫中的那栋摘星楼怎么来的?” 她往椅背中一靠,故作轻松,道:“大人就别管这些闲事了,写封信唤九殿下回来,屠城一事我们自会帮忙遮掩,和之前一样的说辞,州府保证一点消息都传不回京城。” 此话刚落,宁清歌竟缓缓点了点头,像是同意一般。 杜庭轩表情一喜,终于轻松起来,大笑道:“还是宁大人明事理,改日扬州灾情缓和,我等再请大人府中一聚,好好感激大人与九殿下。” 宁清歌却开口,说:“既有陛下暗许,那张州府为何要负罪自裁。” 杜庭轩心中重担落下,顿时满脸笑意,毫不犹豫回答道:“她哪里是负罪自裁?是突然生出不该有的怜悯,居然想违抗圣意,不肯将江口县抹去,那我们就只能……” “不过也好,此事也需要个替罪的家伙,以消旁人怀疑。” 宁清歌再点头,表情依旧。 杜庭轩便行礼告辞,刚推门走出书房,就听见宁清歌突然喊了一声:“曲姨。” 守在门外的曲黎当即拔刀,直接捅向杜庭轩胸口,一气呵成的动作没有丝毫多余动作。 那杜庭轩根本来不及反抗,不可置信地低头,只看见那截染上自己鲜血的长刀缓缓拔出。 “宁清……” 话还没有说完就倒下。 曲黎淡淡扫了她一眼,便踏过门槛往里,喊道:“夫人。” 宁清歌面色依旧沉静,过分精致的眉眼总是显得凉薄,不曾朝门口看一眼,只道:“传令下去,扬州府杜庭轩身为扬州同知,却带人拖延灾情,不仅不配合我与九殿下救灾,还百般阻拦,甚至偷偷威胁本官,现已被诛杀,你带锦衣卫将其余同党全部拿下。” 宁清歌声音一顿,又道:“不必审问,就地斩杀。” 此时恰好又风吹过,将窗户吹响,倒在地上的尸首逐渐没了温度,肤色青紫。 曲黎面色一肃,当即抱拳称是,话音散去,她却没有离开,反倒有些犹豫地开口:“那殿下屠城一事……” 她又补充:“我方才听到那杜庭轩的言语,这江口县也是受人迫害,殿下怎会……是不是其中有什么误会?” 宁清歌闻言,面色稍缓,毫不犹豫道:“殿下性子良善,不是会滥杀无辜之人,她屠城自然有她屠城的道理。” 这话实在偏袒,听得曲黎不知该说些什么,她提起这事,本是想给盛拾月说些好话,结果却是宁清歌先偏袒起来,直接给盛拾月按了个性子良善的帽子。 若是给旁人听见,不知会有多张目结舌,这可是屠城!又不是只杀一人。 曲黎张了张嘴,又一下子紧闭。 她就不该说这话! 宁清歌却未露出异色,有一种莫名的坦然,好像自己这话一点错都没有,甚至就好像在说今天吃什么那样简单。 随着时间流逝,门外血水汇聚成溪流,往台阶下流淌,那尸首瞪大的眼眸无神。 而宁清歌却说:“将杜庭轩的同党抓捕后,空缺位置由锦衣卫选中的人补上,让她们细心查看,若有不对再换下来。” 曲黎点头答应。 既察觉扬州府官员的不对劲,她们自然不会什么都没准备,早已让锦衣卫暗中查看,寻找敦厚能干之人。 若杜庭轩等人一直老实下去,便等灾情过去后,再敲打惩戒,若出现今天这种情况,便直接将这些人推上去,虽然需要些许时间适应,但也比一堆心怀鬼胎、时时刻刻需要提防的家伙好的多。 等一切嘱咐好,宁清歌话音一转就道:“殿下屠城一事恐怕难以彻底瞒住,等我明日赶去江口县,询问殿下原因,之后再将此事说成我授意。” 曲黎察觉不对,刚想开口,又见宁清歌开口。 她解释道:“我乃北镇抚司巡抚使,有无需通过陛下、朝廷,自行侦讯处决之权,即便做出屠城之事,只要理由正当,也是功劳一件。” “可殿下不同,”宁清歌敲了敲桌面,又道:“她还需韬光养晦、不露圭角。” 这话有理有据,直叫人信服。 曲黎微微皱了下眉头,却还是沉声答应下来。 ——— 再过半月,此事传至汴京,引起极大非议,不仅百姓议论,就连朝中也是喧哗至极,一时间入宫请谏者络绎不绝,折子都堆成了小山。 有人说宁清歌胆大包天,就算有天大的事也不该屠城,有人说北镇抚司权利过大,请陛下再三考虑,议论纷纷间,皇帝并未理会,甚至有意搁置。 群臣自然不肯,终于有机会削弱北镇抚司权柄,哪里舍得放弃,于是这事足足闹了七八日,直到南疆传来消息。 武安君携南诏停战议书,平安归来。 此事之轰动,完全掩盖了扬州的小小县城,整个大梁都因此雀跃激动起来,陛下大喜,朝臣相贺,街头巷尾欢声笑语不断,歌颂着大梁的强大。 批判宁清歌的折子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对武安君的夸赞,甚至冒出几个请求为盛拾月封王的人。 此事中,最难受的大概是八皇女盛凌云,好几日上朝都在强颜欢笑,夜夜在倚翠楼中喝闷酒,心知自己已彻底失去已军功讨陛下欢心的机会,很是颓丧。 而六皇女王府中也不大太平,只听见书房中突然传出一声瓷器破碎声。 “滚!” 有人发怒大喊。 不多时,六皇妃抹着眼泪,哭着走出,刚出门便撞见淮南王,既委屈又央求道:“奶奶,六殿下她心情不大好。” 居然在被赶出来后,还在为六皇女解释。 淮南王垂眼,掩去嫌弃,抬头却挂起和蔼笑意,宽慰道:“囡囡不怕,许是这几日朝廷变动,让六殿下有些烦闷,并非针对你。” 六王妃闻言,含着眼泪点头,露出的手臂上还有一点青紫,不知是不是方才被推开时撞出的。 淮南王瞧见了却没有指出,只道:“你先和下人离开吧,我去劝劝六殿下。” 六皇妃自然不会拒绝,当即听话离开。 而淮南王则大步往里,刚进去就道:“六殿下何故如此生气?” 只见一片狼藉处,六皇女盛献音喘着粗气站在书架前,往日的温厚不见踪影,只剩下满脸怒容,看见淮南王也不做收敛,只咬牙喊了一声。 淮南王并不介意,只随意寻了个木凳,坐下之后就笑:“如今八皇女受挫,朝廷之上唯六殿下最得势,不是应该高兴吗?” 盛献音闻言,反倒更生气,咬牙切齿道:“淮南王是在笑话我吗?如今我那九皇妹浪子回头,娶了宁清歌不说,还有个战功赫赫的小姨,如今又下扬州治理水灾,等几月归来,恐怕就要彻底压在我的头上了。” 她话说如此,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虽然拐卖儿童一案调查放缓,可并非没有进展,若是再让宁清歌留下的人手查下去,恐怕真的要查到她的头上,到时候她的下场,可不比八皇女好上一点。 再说,自从盛凌云彻底打消了赶去南疆的念头后,便越发往朝中发展,借着她岳母的关系,拉拢了不少人。 盛献音想一想就觉得烦闷,再看向悠然自得的淮南王,不禁怀疑起自己。 难不成真是自己选错了?淮南王虽有私兵封地,可始终是长期居于别处的人,关系可远远不如太府寺卿…… 那淮南王看出她心中所想,却笑,说:“本王倒是有一计,殿下可愿侧耳倾听?” “哦?”盛献音面色一缓,当即走过去。 只见淮南王抬手遮住嘴,连说几句话。 盛献音面色大变,直接脱口而出道:“你这是在要我弑母谋反!” 见对方直接说出,淮南王笑意一淡,竟露出索然之色,只道:“殿下难不成还有更好的法子吗?” “如今武安君未归,九皇女尚且地位低微,而八皇女又无兵权在手,只要本王将封地中的私兵调来……” 她冷冷一笑,反问道:“废太女都敢做的事情,六殿下却不敢吗?” 此话一出,书房骤然安静。
第102章 宁清歌赶到江口县时, 已是第二日的黄昏时刻。 因要处理剩下尸首,以防瘟疫的缘故,盛拾月带人在距离城池数里外的平坦处扎营停留,虽然距离远了些, 但无人提出异议, 宁愿多废时废力躲在远处,也不肯收拾一下, 住在城中, 心中总是抵触。 但也因此, 使宁清歌等人寻找许久,直到看见燃起的炊烟后,才寻到方向赶来。 庞昭站在营地边缘处,恰巧瞧见她们一行人, 连忙上前将宁清歌迎进来,低声就道:“夫人你可来了,快去看看殿下吧。” 宁清歌才下马, 来不及站稳就先看向对方,语速极快道:“殿下怎么了?” 庞昭瞧她面带焦急, 才知自己说错了话, 不禁拍了下自己嘴巴,急忙解释道:“殿下没事……就是有点事, 哎!就是没出怎么大事。” 宁清歌眉头一皱, 没什么表情地看了庞昭一眼。 那人憨得很, 挠着后脑勺道:“就是、就是发生那事后, 殿下一直阴沉着个脸, 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竟点灯看起书来。” 这事若放在别人身上, 便显得十分正常,甚至可以夸一句勤奋,可要是落在盛拾月身上,那可真是撞了邪,即便她改邪归正、装乖巧许久,也极少在夜间念书,除非是在床榻间…… 可如今也不知怎得,竟让汴京头号纨绔挑灯夜读起来。 宁清歌的表情凝重些许,只道:“江口县发生了什么事?” 她不说还好,那庞昭突然面色大变,仿佛想到什么极其恶心的事情,还没有回答就先干呕了下,那么一个彪壮的家伙,竟连话都说不完整,一开口就是呕。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45 首页 上一页 122 123 124 125 126 12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