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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官轮廓与她服侍的太女殿下相似,却更具压迫感, 那一双丹凤眼随意扫过, 不怒而自威。 宁见山被吓破了胆,脑海里再剩下满是蛊惑的话语。 只要一句话, 只要和太女殿下说一句话, 她这一脉就可超越宁相她们, 成为宁家主脉, 太女的马车夫虽好, 但却只是个马车夫,说到底还是个被人招来呼去的卑贱玩意。 再说了, 虎毒尚不食子,陛下只是忌惮太女,想要稍做打压,其他又能做什么? 就是想找个借口,削弱太女权柄,将人禁足在府中几年,等陛下念起女儿,自然会将她放出。 太女虽好,可陛下才是大梁的如今帝王,为臣者,自然要向陛下效忠。 怀着这样的心思,宁见山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换得皇帝一个赞许的眼神。 她顿时雀跃,当真冒出一股为君效忠的豪气,直至多日后,收到陛下纸条时,仍然不减分毫。 此刻的她已在皇宫之内,众人皆知,太女殿下极其疼爱幼妹,时常在外头采买许多吃食、新奇玩意,一筐一筐地往宫里送,而掌管车马的宁见山自然而然地接下了运输的任务。 而同时间内,三皇女以见母亲为由,早早就踏入宫内,许久未离开。 宁见山收到的字条,就是让她装出一副慌张模样,告知太女殿下,她意外瞧见三皇女与穿着盔甲的侍卫耳语,继而一群穿着盔甲的侍卫将宫殿团团围住,似有造反夺位之心。 当时,宁相与五殿下同在太女府中,听到她如此说,三人皆又惊又怒,稍缓片刻,又忍不住迟疑,觉得三皇女还不至于如此。 可她服侍太女殿下多年,一向勤恳老实,再加上宁家人的身份,太女与宁相都不曾怀疑她,更别说一向对太女言听计从的五皇女。 再说,三皇女一直对皇位虎视眈眈,心中觉得她盛春生身份低微,不过就是母皇与一个小家族之女生下的女儿,若非陛下惦念旧情,将亡妻补封做皇后,她盛春生哪有成为太女的资格? 除去盛拾月外,这大梁皇室数她最尊贵,又比盛拾月年长数年,想来想去,便觉得这太女之位,应该是她三殿下的囊中之物。 而坊间也多有传闻,说三皇女四处拉拢朝臣,想要与太女殿下相争。 可就算三皇女给予重利,其余臣子也不肯跟随她,毕竟那时的明眼人都能瞧出,太女殿下继承皇位是板上钉钉的事,怎么会可笑到胡乱站队,又不是嫌命太长。 如此想来,三皇女在四处碰壁,恼羞成怒下,也未必做不出这样的事。 且,当时的盛黎书仍是个极其疼爱妻女的形象,虽因政见不如,与太女殿下有些疏远,但在皇贵妃的几次劝说下,已有缓和趋势。 更何况,太女殿下一向孝顺,哪里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皇被人迫害,再说小九与皇贵妃还在宫中,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放任不管。 故而太女殿下、五殿下急忙脱下长袍,换成盔甲,匆匆忙忙带人闯入宫中,想要救驾。 而宁见山因腿脚功夫太差的缘故,被留着太女府中。 她心中惶惶,坐立不安地等了两个时辰后,竟听见太女与三皇女、五皇女联手谋反,刺杀陛下的消息。 她当场被吓得脸色煞白,连听了几遍,才肯相信太女与三皇女、五皇女,甚至宁相都被陛下当场斩杀。 冷汗冒了一身,之前要为君效命的豪气散了一干二净,只剩下对死亡的恐惧。 一个对亲女都能下手的人,又怎会容得下一个随时可以泄露、让她威名不保的小喽啰? 宁见山当机立断,趁着人群慌乱,城门还未封锁之时,向其他地方逃去。 恰有清风吹过,将结构松垮的木架吹得咿呀作响,那足有三人高的石像有石屑掉落,如同声声回应。 日光从屋檐下钻入,将不大的地方照得明亮,所有的一切都暴露在阳光下,分外明亮。 宁见山不再喊疼,反而用双手捂住脸,苍老的声音沙哑,哭腔中带着悔恨,继续道:“因我常年管理府中车马的缘故,毫不费力就牵出一匹脚力极好的马匹,借此逃开了追兵的追赶。” “我也不知去哪,只是在没有目的地胡乱逃窜,不眠不休地逃了三日,直到那马都累死,我才停下片刻,寻了个偏僻处将马掩埋,抹去痕迹,生怕旁人生出疑惑。” 她停顿了下,有些崩溃却要强撑道:“直到两年时间过去,我见没有任何追兵赶来,便猜想是不是陛下已经懒得理会我,才敢跑到一个偏远的小镇中打听宁家的消息。” “才、才知宁家已经被诛九族,九殿下与五殿下也变成了人人喊打的逆贼。” 她极力稳住声音,继续道:“我不敢将此事揭露出去,一直在流浪,直到前些年路过扬州时,意外得知这太女庙中的存在。” 闷在脸颊的手指曲折,几乎要掐进皮肉里,因饥饿而松垮的皮囊被揪起,像是人皮面具要被揭下,露出里头的骨。 “我、我对不起太女殿下和宁家,可是、可是我不敢,不敢将此事揭发出去,只能在这儿,日日夜夜供奉着太女……” “我皇姐才不要你的供奉!”盛拾月突然出声,大骂着打断了她的话。 她圆目怒瞪,一字一句强调:“你不配供奉她。” 她被气得颤抖,胸膛起起伏伏,手更是紧握成拳头,死死掐着掌心。 宁见山想要说些什么,却被盛拾月突然抬脚一踹。 她可不会像宁清歌一样留有力气,直接将人踹飞几米,硬生生撞在墙壁上才止住。 之前伤口被撕裂,顿时生出剧烈疼痛,宁见山哀嚎一声,还没有来得及躲闪,那盛拾月扯出腰间的刀鞘,双手执刀鞘一头,如雨点般挥砍落下,不曾有丝毫停顿。 “疼、哎哟!疼、”宁见山被打的直叫唤,下意识想滚,刀口又被拉扯,沾上地上泥灰,疼得越加厉害。 “疼!别打了!别打了!”她扯着她的破嗓子大喊。 她能老实交代这些事,一是因为被逼迫,二是宁清歌威胁,三则是心中对盛拾月、宁清歌带有轻视,总觉得两人还是当年的小孩。 但却想不到曾经还没有她膝盖高的小孩,如今竟会对她下如此狠手。 声声皮肉拍打声与哀嚎声夹杂在一块,破开砖墙往外钻出,听得外头人眼皮直跳,不敢想里头发生了什么。 可盛拾月却仍不觉得解气,直接抬脚再踹,满是狠厉的眉眼,终于有了几分真切的纨绔模样。 宁见山被踹倒腰腹,身子一曲,脑袋就就往墙上撞,顿时头脑发白,眼冒金星,剧痛之下竟感觉血水在往下滴落,可她还没有来得及思考这是哪处的伤口,又是一刀鞘挥来! “疼疼疼!” “九殿下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是我利欲熏心,是我害了宁家,是我害太女,哎哟!” “杀人了,要杀人了,救命!” 盛拾月哪里能听见她在说什么?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憎恶与震怒,脑海中又闪过那日皇姐身穿盔甲,将她护在怀中的画面。 盛拾月又是一刀鞘落下,破口大骂道:“你这忘恩负义的小人!” “抛妻弃女!” 这一刀鞘打在她肩膀。 “背弃家族!” 这一刀鞘砸在她脊背。 “坑害旧主!” 这一刀鞘打在她的腿骨。 盛拾月再骂:“你就不是个东西,还敢躲在这太女庙中,吃我皇姐的奉品!” 惨叫声不断,震得那木梁上的木屑直掉。 盛拾月几乎失去理智,那疯狂架势,像是要把宁见山活活打死才行。 直到宁见山奄奄一息,连滚动躲闪的力气都没有,宁清歌才伸手拽住盛拾月的手腕。 “殿下。” 清冽的声音犹如泉水拍打圆石,让盛拾月动作一缓,终于闪过一丝清醒。 再看蜷缩成一团的宁见山,不仅满身血水,还处处都是青紫痕迹,原本就极其狼狈的人,现在就算丢到街头巷尾乞讨,旁人也怕沾染了晦气,不敢往前。 盛拾月指节收缩,仍不解气,却还是在宁清歌的拉扯下,慢慢放下手。 刀柄落地,宁见山听到声响,下意识一抖,整个人都蜷缩在墙角,无意思地求饶:“别打了……别打了……” 盛拾月瞧见这一幕,刚刚消散些许的气,又一次往脑袋上涌,恨不得把刀鞘换成长刀,狠狠砍她千百刀才解气。 注意到对方的变化,宁清歌扯了扯她的手,温凉指尖在掌心拂过,勉强维持住一丝清醒。 盛拾月深吸一口气,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就听宁清歌开口道:“别打死了。” “我打死她又如何!”盛拾月压不住那口气,声音难免有点冲。 宁清歌也不生气,只是捏了捏她的手,温声道:“那就太过便宜她了,等会我会派人将她送进北镇抚司。” 听到这话,盛拾月先是一愣,而后面色稍缓,恍然道:“你说得对,可不能让她那么轻易就死了。” 蜷缩在地的人听见这话,被吓得一抖,却无力反抗。 宁清歌只淡淡看了她一眼,眼底情绪平静,如同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走吧,”宁清歌转头看向盛拾月,温声劝道:“我们去外头走走。” 她虽然对宁见山感到不满,可心中仍将盛拾月放作第一位,见她如此烦躁,便想让她出门缓一缓,也好让护卫进来包扎,以免这人还没有被送进北镇抚司,就失血而亡。 盛拾月没有说话,老老实实地被宁清歌牵着往外。 踏过满是虫蛀的门槛,外头景色不算好,毕竟是经过洪涝的地方,稍纤细一点的树木都被冲断,更别说其他,唯一有些看头的是,那条已经平缓下来的河流,很难想象到它当时汹涌澎湃,将城镇都淹没的模样。 护卫机灵,早早就跑上前,小心翼翼看向对面。 宁清歌悄无声息地朝他们打了个手势,他们便赶忙往里,继而就听见几声闷哼喊疼声,也不知道这些个护卫怎么包扎的,像是再一次的酷刑。 盛拾月嫌吵,拉着宁清歌往不远处的巨石走。 心情烦闷下,也懒得再讲究,直接一屁股坐下去,木木看向远方。 宁清歌的心情也不大好,偏头靠向盛拾月肩膀,那人便微微侧身,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两人一时无言,仍由春风掀起衣角,远处树叶怕打声窸窣。 “宁清歌,”像是一下子被抽走全部力气,盛拾月连声音都懒懒,轻得好像风一吹就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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