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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盛拾月冷静得不可思议,眼尾滑落一滴又一滴的泪水,不断往下掉落,可手上动作却没有丝毫放缓,甚至全身力气都压在双手上,拼命往下捂住。 盛黎书本就病弱,哪里能抵抗得了她? 只见她的挣扎不断放缓,眼眸中的神采散去…… 之前因木床晃动,而剧烈摇晃的铜制熏香球慢慢放缓,浓郁香气将整个房间淹没,掩盖住房间里原本的腐朽味道。 方才耀武扬威的人,逐渐在盛拾月手底下没了呼吸,掐着盛拾月的手臂的手无力垂落,砸在绣有龙纹的被褥之中。 盛拾月有些迟缓,又捂了好一会,才慢吞吞将被褥拉下,泛蓝眼眸倒映出一张极其可怕的面容。 那是她的亲生母亲。 她死了。 盛拾月表情木木的,好半天才开口:“是你逼我的。” 盛黎书彻底无声,再也无法用高高在上的姿态,反驳、斥责,甚至惩罚盛拾月。 ——咿呀! 不管方才的房间内如何吵闹,守在外头的陆鹤,直到这个时候才推开房门,向里头走来,抬眼见一片混乱场景,没有丝毫紧张慌乱,一如之前的平静。 他说:“殿下先回去吧,等到夜幕降临时,小人再将陛下驾崩的消息传出。” “传位诏书放在寝宫书架上,等会小人就去取来。” “你……”许是之前的大起大落让脑子变得迟钝,盛拾月有些茫然,不知陆鹤在说些什么。 他不是皇帝的贴身近侍吗? 陆鹤好像看出她的疑惑,只说:“小人十六岁那年,失手砸烂了陛下赠予皇贵妃的茶盏,陛下怒声责罚,是皇贵妃为小人向陛下求情,救下小人这条贱命。” 所有的声音消散,站在檐角的鸟儿拍翅飞走,只剩下摇摇晃晃的铜铃,发出悦耳声响,丁零当啷的,响个没完。
第113章 疾行的马车刚停在府邸门口, 衣袍有些杂乱的盛拾月,直接忽略了凑近要搀扶的小厮,从车架跳下后,没有丝毫停顿地往里赶。 这行色匆匆的焦急模样, 惹得周围人的诧异不已, 想出声询问却又不敢,只能看着盛拾月大步走进自己的小院。 正往外走出的南园瞧见她, 先是行了个礼, 而后就笑道:“殿下也回来了?” “今儿真是巧了, 大人也提早处理完北镇抚司的事,如今正在房里等着殿下呢。” 她以为盛拾月会露出欣喜神色,可那人却沉着脸,几步踏上台阶, 直接推门而入 ——嘭! 房门撞到旁边,又是一声巨响,惊得树梢的鸟儿都拍翅飞走。 跽坐于木榻之上, 安静等待的宁清歌回过神,便扭头往门外看, 神色先是诧异而后又舒展开, 温柔笑道:“殿下。” 她穿着朴素,身着青底宽袖长袍, 半点纹绣, 发丝只用木簪束起, 唯有左手手腕戴着个翡翠镯子, 衬得纤细手腕越发白皙细瘦。 盛拾月脚步一顿, 像被定在门口一般。 此时无声,愤怒、惶恐、不安的情绪交织在一块, 又如同飘起棉絮落地,沉甸甸地落在急促跳动的心脏上,盛拾月缓缓放下搭在木门的手,直到此刻才发觉,手心全是细汗。 “宁清歌,”她喊道,声音中没有了以往亲昵,不再刻意拖长和某个人无意识的撒娇,更像是在和旁人说话,只有压制不住的颤抖尾音,才能辨认些许不同。 宁清歌回应了一声,看向盛拾月的眼眸一如往日柔和,好像盛拾月对她做什么都可以,她会无限的包容,只因为她是盛拾月。 盛拾月深吸一口气,闭眼逃避和宁清歌的对视。 木门被合上,将外头光线隔绝,只有些许印在纸窗的橙色余晖,能瞧出此刻已是黄昏时刻。 盛拾月慢吞吞拖着脚步向她走过来,像之前无数次一样,坐在宁清歌身边。 “宁清歌,”她又喊了一遍。 “我在这里,”宁清歌的声音很温和,带着些许叹息,像是在寒冷冬日泡进暖泉之中,就连骨头都被泡酥,这叫人生出懒意,不肯动弹。 “哭了?”宁清歌偏头看向她眼角,察觉到不寻常的红。 “怎么哭了啊,”她有些无奈,抬手用指腹抚过她眼尾,嗔道:“都当了太女了,还在外头哭。” 盛拾月偏头躲开,不肯让她看,只闷闷冒出一句:“没有。” 也不知她哪里来的底气说这样的话。 宁清歌笑了下,随即放下手,说:“衣服怎么也乱了?像是和谁打架输了一样。” 盛拾月瘪了瘪嘴,外头那个足以让人依赖,受人信赖的太女殿下,在宁清歌这儿,总是要小个几岁,摆脱不掉的孩子气,娇得很。 “一不小心摔了一跤,”盛拾月说。 宁清歌眉头微微皱了下,便道:“下次注意些,别老是分神想其他,等会让南园把徐大夫叫回来,让她给你看看,有没有伤到哪里?” 不知道是不是不好意思,盛拾月摇头就否认:“不疼。” “还是得让徐大夫看看,”宁清歌不大赞同,她就是这样,伤在自己身上是无关紧要,伤在盛拾月身上,哪怕是只是个指甲盖大的伤口,也会皱眉不展。 盛拾月没有答应,只是摇了摇头,看着她说:“宁清歌你在等什么?” 身后的木窗紧闭,散落的光斑落在两人身上,她们还是像往常那般亲密,时常粘在一块,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有时说棘手的政务,有时聊湖泊里的荷花开了,没有什么主题,就是想和对方说说话。 可是现在不一样。 宁清歌沉默了下,只道:“能在此刻见到殿下,我很开心。” 她的声音很轻,好像怕惊扰了这个小小的美梦。 盛拾月突然有些、不知该怎么办,在赶回来的路上,她一边惶恐,怕宁清歌自我了断,一边愤怒,方才踏阶而上时,她差点想一脚踹开房门,大吼宁清歌一声。 可她什么都没有做,自踏入房间里,便有一种悲寂的感受,像是水银从心脏流淌,灌入每条血脉中,像是掉入湖泊,不断往下坠,涌来的冰凉水流捂住她的眼耳口鼻,像是跌进无尽的泥泞,无法挣扎,只能任由烂泥将她包裹住。 一点办法也没有,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盛拾月张了张嘴,话还没有说出,眼眶就先红成一圈。 她说:“宁清歌,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她突然放弃了挣扎,眉眼都塌下去,瘦弱脊背弯曲,像个打架输了的小猫,连尾巴都摇不起来,如同脱力般的虚弱。 “宁清歌,我什么方法都试过了,”她又一次开口。 另一人不像往日机敏,好一会才回答:“我知道。” 她补充道:“殿下、殿下一直很努力。” 盛拾月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见了。 又陷入沉默,她们往日也会陷入安静中,两个人都不说话,就粘在一块,不会觉得尴尬、无法忍受,可此刻不一样,这种寂静如同蚂蚁,顺着盛拾月脚腕往上爬,咬在骨缝间,像要将她骨髓吸出。 盛拾月握近拳头,她有一些乱,脑子被搅碎,混成一摊白浆糊,只要不逼着自个想事情,就会陷入发愣的空白中,耳畔空鸣阵阵。 她现在就想走掉,把自己往外头湖泊里一丢,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面对。 可她心里清楚,她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可以肆意嬉笑怒骂的太女,今日之后,她会更加忙碌,肩膀上扛着更多更沉的责任。 没有人能帮她,这一切都是她该承受。 恍惚间,她还能感受到掌心下跳动的脉搏,是她掐在盛黎书脖颈时,感受到缓慢跳动。 她扯了扯嘴皮,又一遍重复喊:“宁清歌,我什么方法都试过了。” 好像在告诉自己,她已经尽力了。 宁清歌温声回答:“我知道。” 盛拾月突然觉得有点可笑,或许她们从来没有契合过,像两块破石头,即便怎么做,都无法拼在一块。 明明她在说其他,可宁清歌却一心求死,好像为她牺牲是什么无比值得的事情,从来没有想过自己。 就好像真的像静幽道长担忧的、盛黎书所说的那样,宁清歌她已经被姜时宜洗脑了,灌输了只能是盛拾月的执念。 盛拾月钻进了死胡同。 像生气又发不出脾气,指尖在掌心留下月牙凹坑,却没有感觉到疼。 她咬着牙,硬邦邦道:“你把手镯还我。” 那人停顿了下,少见的犹豫,垂落的眼帘,在眼睑留下浅灰色的影,与瓷白肤色相衬,看起来有些可怜。 可她可怜什么呢?! 她盛拾月才是那个被蒙在鼓里,被人当做傻子,推着往前的提线木偶! 盛拾月咬紧后槽牙,看着宁清歌慢慢摘下镯子。 老人常说玉养人,人也养玉,许是戴久了,之前被锁在柜子里变得灰扑扑的翡翠镯子,现在润泽如一汪碧水,泛着淡淡暖意,大梁虽不喜翡翠,但如此品质的镯子,也无人能拒绝。 宁清歌将手镯递给她,没有任何一句话,疑问、抵触、央求都没有,无比顺从。 气恼之下,盛拾月直接扯过玉镯,苍白指尖拂过翡翠,上头还残留着宁清歌的体温,却在下一秒彻底远离她。 宁清歌僵硬了下,而后才缓缓将手放下。 盛拾月死死盯着她,紧捏着镯子的手,几乎将那手镯压断、碾成粉。 可宁清歌仍没有说话。 盛拾月几乎绝望,闭上眼遮住全部情绪,不愿再看宁清歌。 她说:“宁清歌你走吧。” 她停顿了下,又一字一顿道:“我们和离。” “等晚一些,我会让流云将和离书带给你。” 宁清歌身体明显僵硬住,想抬手又止住,如墨玉般的眼眸终于出现了一丝破碎。 盛拾月掀开眼帘,曾经的肆意妄为早已消散不见,只剩下不容置疑的威仪。 她语气沉静道:“晚些时候,宫里便会传出陛下驾崩的消息。” 宁清歌终于忍不住出声,疑惑问道:“发生了什么?” 盛拾月定定看了她一眼,言简意赅道:“我杀了她。” 话音刚落,宁清歌像是一下子怔住,脸上露出焦急担忧的神色,忙道:“是不是她对你做什么了?你可有事?有没有被吓到?” 向来镇定的人,突然一连三个提问,可见她有多慌张。 可却盛拾月不为所动,只道:“本宫不是好端端在这吗?” 主语被换,距离被刻意拉远,宁清歌面色突然苍白得毫无血色,想说些什么,却只能挤出一句:“小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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