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盛拾月这会所说的护腕,不同以以往佩戴的那种只到手腕、如圆筒一般束住衣袖的护腕,而是在此基础上,用牛皮延长至整只手,好像手套一样,护着虎口、指腹,不受弓箭摧残。 她说这话,本是想宽慰宁清歌,让她不必担心,可话一说出来,反倒像是卖惨,隔着一层牛皮都能磨出茧,也不知道是吃了多大的苦。 盛拾月连忙补充了句:“也不算辛苦。” 她话音一转,又道:“宁望舒你给我请几个夫子吧。” “嗯?”宁清歌有些诧异。 这人又道:“我上午习武,下午念书。” 她眼神偏移一瞬,说话又开始结巴起来,磕磕绊绊道:“我、我说了要护你,不是一时兴起的胡话,望舒我、我是认真的。” 她这话说得极乱,宁清歌却听懂,肉眼可见地愣了下。 盛拾月反抓住对方的手,握在掌心。 明艳眉眼还残留着一丝稚气,映着斜阳的眼眸认真,是独属于少年人的赤忱,她又一次重复道:“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一向游刃有余的丞相大人,骤然失了语,像方才在马背上一般,嘴唇碾磨,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也不能像在之前一样以人多为借口躲避。 见对方没有回答,盛拾月不免有些急切,上前一步就道:“宁望舒,之前她们都在旁边,不是很适合说这些话,所以我匆匆就结束,但之前我所言的每一句是出自真心。” “我知道以我现在的能力还不足以护你,但也不算太迟,我再努力些,明年就让小姨上折请陛下封我为王,而后就可以同六皇姐、八皇姐一样上朝议事。” “虽然一时还说不上什么话,可他们也不敢当着我的面欺你。” 留给盛拾月思考的时间不长,这已是她能想到的全部。 宁清歌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或者在这一刻,什么话都显得逊色。 唯一能让成年人失去分寸的,永远只有少年人的无畏与莽撞,她们不懂虚与委蛇,也不知假意敷衍,只知心上人。 “小九……”宁清歌喊了一声。 盛拾月有些不自然,想假咳缓解尴尬,又止住,最后微微低头弯腰,忍不住拉着宁清歌靠向自己。 发丝垂落,被微风吹得摇晃,盛拾月稍偏过头,宁清歌眼帘轻扑。 正要触碰之时,宁清歌眼神一偏,声音骤然严肃,便道:“小九,那边有人。” 盛拾月一愣,还以为是曲黎那些个不要脸的东西偷偷跟上来,可视线往旁边一瞥,瞳孔顿时一缩。 这是…… “那个新晋武状元?!”盛拾月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旁边并不算宽阔的溪流中,有一人仰躺漂浮在其中,好似已昏迷不醒,身上衣衫凌乱,左腹被刀刃划开,翻绽皮肉将周围水面全部染红,看起来十分骇人。 再看远处,似有人在后面追赶,惹得林中群鸟拍翅四散。 “救人,”宁清歌当机立断。 话音刚落,盛拾月便吹起口哨,一直在上头盘旋的震风瞬间落下,她当即就道:“去,将她们喊来。” 追兵紧追在后,晕倒的人又极沉,即便她和宁清歌费尽力气,也无法拖着她走太远,还会留下明显痕迹,不如先叫人,若追兵赶上,见她们人多,也不敢轻举妄动。 震风叼着她的玉佩,便拍翅飞起。 而盛拾月则转身、几步走到溪流边,伸手就扯向那人肩膀。 幸好这溪流虽不宽,水却深且快,能让人浮起后,以极快速度往下漂,并将血水稀释,这才让武状元逃脱了追捕。 可也是因此,让救她的盛拾月费了好大力气,才将对方的半个身子扯上岸,宁清歌也帮忙扯住对方手臂,可不知是不是伤口撞到河岸的缘故,那昏迷不醒的人突然闷哼一声,直接一口血吐出,面色更加苍白。 见状,盛拾月两人也不敢再乱扯,只等树林中传出急切马蹄声。 “殿下!” 曲黎等人慌张赶来,即便是皇家猎场,也见不得十分安全,甚至因为一年只开几次的缘故,野猪、老虎等猛禽极多,所以众人还以为她们遇到什么危险,叫震风赶来求救,一时间连锅碗瓢盆、帐篷猎物都不要了,急匆匆就提刀骑马赶来。 直到冲到两人面前,看见她们平安无事后,众人才松了口气,随后眼神一扫,又看见那人,迟疑道:“殿下这……” 盛拾月顾不得多说,便招手道:“先救人。” 一行人连忙听令,叶赤灵带人,叶流云扫尾,处理残留痕迹,不过片刻,一行人就回到营地。 因离开那日,徐三痴醉倒在赌坊中的缘故,众人并没有将她带来,而此处距离猎场外围极远,武状元伤势又重,恐怕还没有赶到,武状元就先颠簸失血而死,所以只能让曲黎就地寻些草药,再用军中的粗糙法子,将她伤口缝住。 再过一刻钟,天就彻底黑下来。 营帐中间亮起熊熊篝火,方才猎杀的野猪,已被分解成块,置于火上烤制。 因盛拾月难伺候的缘故,这烤肉十分考究,先是切成薄片,再用香料腌制一遍,再边烤边刷上之前寻来的野蜂蜜,随着不停翻动,香气涌出。 不过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另一边。 从方才她们回到营地开始,周围就一直有人在来回搜查,阵阵马蹄声震得地动山摇,直到天黑了,还不肯停歇,甚至点起团团火把,到处翻找。 只听见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方才投向远处的视线都转回,众人对视一眼后,便默契地看向火堆。 翻肉的翻肉、填柴的填柴、盛拾月靠坐在宁清歌身边,拽着她的手,在上面写字涂画,还要宁清歌猜她写了什么、画了什么,宁清歌猜不出来,她就鼓着腮帮子说你一点也不了解我,一时看去,倒是各有各的忙碌。 屈钰来时,便是看见这样的场面。 她面色稍沉,很快又挤出一丝笑,翻身下马,就抱拳道:“九殿下、丞相大人深夜唠叨了。” 宁清歌想起身,却被盛拾月拽住,脑袋懒洋洋往对方肩膀上一靠,用熟悉的轻佻语调开口:“屈典仪这个时候不在营地待着,跑我这儿做什么?” 她突然勾起唇,笑道:“难不成是我的烤肉太香了,竟将屈典仪都吸引过来了?” 看似毫无威慑的话语,却让屈钰一下子黑了脸。 这届武举意外错过,下一届武举不知在何时,毕竟如今陛下年事已高,已出现病弱之态,若是中途意外驾崩,使新帝登基,这三年一次的武举便会再往后延,要等新帝登基后的第三年才会举行。 到那时,屈钰都快三十多,就算侥幸得了武状元,也没有多大的实际作用,于是,太尉大人就设法给她安排了个京中武职——八品典仪。 对于寻常人而言,这已是极好的职位,但对于曾经被人吹捧,自认为前途无量的天之骄女而言,这八品小官实在太小、太不起眼,以至于她不许身边任何人提起。 如今倒好,作为直接导致她参加不了武举的原因的盛拾月,一口一个屈典仪,岂不是在往她伤口撒盐、倒辣椒水? 也难怪她如此失态。 可屈钰只得强压下这口气,牵马上前道:“殿下说笑了,某白日里瞧见了头黑熊,本想领人将它围杀,却不料被这些没用的东西放走。” 为显得真切,她还故意往后一瞪。 盛拾月随着她的视线,看向她身后,小小一个八品典仪,都快比得上皇嗣出巡的架势了,身后全是身强体壮的护卫,隐隐透着股凌厉之气,像是行伍出身。 “殿下也知受伤的黑熊最是恐怖,万一发狂伤到旁人,岂不是某的过错?所以某不敢耽搁,连夜搜查,必然要将这黑熊找出。” 盛拾月听得头疼,不明白这人怎么突然开始咬文嚼字起来,明明上一次马场还不是这样,可下一秒,她就瞧见屈钰往宁清歌这儿偷偷一瞥。 盛拾月顿时被气笑。 也不知道是宁清歌魅力太大,还是她毫无威慑力,谁都要来惦记她夫人。 想来上次马场之争,可不只她抢了屈钰风头的一个原因,这宁清歌嫁于她的事,恐怕也要算入其中。 屈钰继续道:“只是我们把这周围都翻遍了,也没见那黑熊的身影,只能……” “只能去搜旁人的营帐?”盛拾月接道。 她讽笑出声:“屈钰你编个谎话也不动动脑子,怎么?我还能把一头受伤的黑熊藏在营帐里,让它安安分分一动不动?!” “你倒还不如说你丢了东西,怀疑是我偷的呢!” 盛拾月随手接过旁边人递来的烤肉,说完就低头吹气,好像面前的屈钰还没有眼前这个烤肉重要。 屈钰闻言更气。 理由? 她堂堂太尉之女需要什么理由?寻常人都不需要她开口,直接就掀开营帐让她检查,若有不配合,直接打一顿就是。 她也就在盛拾月这儿,需要废点口舌。 被一而再再而三激怒的屈钰,终于按捺不住火气,冷声道:“情况危急,劳烦九殿下配合。” “我不配合又如何?”盛拾月将吹凉的烤肉递给她宁清歌。 自盛拾月将她按住之后,宁清歌便一直低垂着头、不出一言,让人不禁忽略她的存在,直到此刻,她才有了动作。 众人视线不由落在她身上,莫名有些紧张。 毕竟她们再怎么闹腾,也不过是一群仗着长辈权势的小孩在胡闹。 而宁清歌才是手握重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那一位。 屈钰咽了咽口水,直到想到自己的那位太尉母亲,才重新站直了身子。 而宁清歌却好像置身事外,只低头咬住那一块烤肉。 给足了、说要护着她的盛拾月的面子。 这举动明是在哄盛拾月,可屈钰却误会,还以为宁清歌碍于她母亲,不想参与其中,腰杆瞬间更直了,喊道:“请九殿下不要让某为难!” 盛拾月眉梢一挑,这下连话都懒得多说,直接喝斥道:“滚!” 随着声音落下,曲黎等人直接站起身,冷眼看向对面。 屈钰身后人不由握住刀柄,露出警惕之色。 篝火中的木材塌落,发出“嘭”的一声,火星顿时向四处溅出,气氛变得剑拔弩张。
第53章 另一处营地中, 披甲守卫执刀守在周围,中间燃烧的篝火炙热,映出正中心的帐篷里的身影。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45 首页 上一页 62 63 64 65 66 6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