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声音更冷, 接道:“按同伙处置。” “是,”那人连忙点头。 宁清歌还想再说, 又突然顿住。 此刻还在府衙外头, 说话难免不便。 于是她率先往前,要向府衙里走。 官大一阶总有特权, 比如宁清歌的办事场所是最先整理出来的, 此刻也刚好能用上。 那人连忙跟在身后, 保持着落后半步的距离, 盛拾月便离得更远, 不紧不慢尾随在后。 府衙里外人来人往,说话声、用力抬起杂物的喝声、桌椅砸在地面的动静交杂在一块, 很是嘈杂热闹。 但这一切都随着宁清歌的踏入,而骤然压低,好像一下子按下了减速键,个个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盛拾月眉梢一挑,兴趣更浓,同时脚步越轻,生怕宁清歌注意到她。 周围人不止侍从,还有那些个盛府精兵。 北镇抚司成立匆忙,而这府衙明日就要开始启用,时间紧急下,这些人都来帮忙。 见到盛拾月,竟也不吃惊。 早已习惯了九殿下的顽劣,虽然不知她又冒出什么稀奇古怪的点子,但无需盛拾月眼神暗示,就已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继续做着手头上的事。 而不知情的侍人就更不会说了,还以为盛拾月是宁清歌的亲信呢。 于是,盛拾月就这样顺顺利利地跟在宁清歌身后,绕过正堂,穿过半圆拱门,直至一处威严大气之所。 盛拾月稍停了片刻,等两人都踏入书房中,她才从墙外绕进里头。 许是看出盛拾月的念头,方才跟在宁清歌身后的人,并未将房门完全合上,反倒给她留了手指那么长的缝隙,以便她站在门后,往里头看。 因刚收拾出来的缘故,书房还有些简陋,沉木书桌、圈椅还有空空如也的书架,旁边还放了个没有花的花瓶,书桌后的墙上有副副字画。 盛拾月勾了勾嘴角,暗自想着该从自己那儿搬些什么过来,替巡抚使大人装点一下门面。 不然她这巡抚使也太过寒酸了。 她眼底有笑意一闪而过,再往里看。 宁清歌坐在圈椅之中,绯色飞鱼服下的脊背青隽挺拔,矜雅眉眼更冷,像是被一层冰覆住,周身泛着股淡淡威仪,极具压迫感。 站在不远处的人弯腰低头,态度比在外头时更小心。 因距离较远的原因,盛拾月不大能听清里头的交谈,但听见屈夏、屈夫人之类的字词后,便清楚两人还在为此烦心。 可这些都与盛拾月无关,她只专心看着宁清歌。 若不是她亲眼所见,竟不知宁清歌对她如何特别,这一路也有大大咧咧的胆大者,露出八颗牙的热情笑容,试图和宁清歌打招呼。 可这人只是微微点头,连回应都没有,更别说对盛拾月时的温和。 红日往下坠,炫目的彩霞从天际拥来,便顺着敞开的窗户,落入书房地面,攀向宁清歌衣尾。 这人的话不多,大半时间都在听对方禀告,只有关键时刻,才会说出一两句话,言辞冷冽却一针见血。 听的对面那人连连点头称是。 可宁清歌突然话音一转,便突然问起什么。 那人答不出来,额头冒出冷汗,竟一下子跪下来,脑门抵在地板上,不知是不是盛拾月看花了眼,居然觉得这人在微微颤抖。 宁清歌有那么可怕吗…… 被这人往日装出的好脾气蒙蔽,盛拾月眨了眨眼,视线偏移,又看向那个浑身冒着寒气的人,不由缩了缩脑袋。 倒也不是不能理解,若这样看起来,宁清歌确实挺让人害怕的。 要是宁清歌是她的授课先生,她估计真不敢逃课,别说上房揭瓦的胡闹了。 可是…… 盛拾月暗自为宁清歌辩解,宁清歌也就是表面看着凶罢了,但又不是会不辩是非,会胡乱惩罚的人。 书房里头暂时安静下来,任由对方跪趴在地,宁清歌随手拿过旁边的折子,便垂眼翻看起来。 纸页翻动,那人还跪在原地,不敢自己站起。 而宁清歌好似已经忘记了她的存在,一句话也不说。 书房里的气氛压抑而窒息,就连霞光都黯淡了些,漂浮在半空的灰尘毫无逻辑地乱飞,地上的影子越拖越长。 这场面莫名熟悉,像是曾经经历过。 因久站而僵硬的腿脚泛起酸疼,盛拾月扯了扯粘黏在一块的唇瓣,终于对宁清歌是陛下一手培养出来的事情,有了实感。 她也不是不能理解,这法子确实好用,母皇不满时就喜如此,自顾自将人冷在一边,那人自知做错了事,心中忐忑不安下就开始后悔、反省。 就好像小孩犯了错,若你直接打她、罚她一顿,她挨了打,便觉得这事已经过去,抹了抹眼泪就开始笑,可要是你只冷着脸不说话,她便一直提心吊胆着,翻来覆去地想。 再说,若是上位者总是控制不住脾气,盛怒之下破口大骂,反倒折辱自己身份,落了下乘。 而温声细语的教导,只能留给最亲近的人。 于是这种不出声的招式既然好用又合适,不一会儿,那跪在地上的人就已满身冷汗。 盛拾月拧着眉头。 理解归理解,但心中烦闷又是另一回事。 她无意识抬手,搭在木门上,顿时发出一声响。 “谁?!”宁清歌立马出声喝道。 盛拾月身子一僵,自知躲不过,索性推开了门。 还不等宁清歌出声,她便一下子低头弯腰,将跪在地上的人的谦卑模样,学了个十成十,规规矩矩拱着手,往里头小步走。 她在书桌两步的位置停下,脊背更弯,行了个不怎么规矩,但十分恭敬的大礼,喊道:“小的不是故意偷听的,请宁大人责罚。” 宁清歌是何等聪明之人,瞬息便猜到大半。 她眉眼不禁柔和下来,有些无奈,又纵着她那点时不时就冒出来的小脾气,轻声喊道:“殿下。” 盛拾月腿脚一弯,居然就这样跪下,脑袋往叠在地上的手上一磕,就喊道:“小的知错了!” 这天底下也就盛拾月一人,能把认错这事,说得那么理直气壮,像是气话一般。 旁边跪着的人余光一瞥,又赶紧收回,豆大的汗水往下砸落。 宁清歌连忙站起,几步走过去,想要去将扶她起来。 可这人一动不动地跪趴在地上,和块大石头似的,任宁清歌如何拉扯,她都纹丝不动。 宁清歌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温声哄道:“殿下你先起来。” 那人闷闷出声:“大人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 宁清歌都不知道自己要原谅她什么,只能顺着哄道:“那我原谅你。” 盛拾月回得极快:“这不是真心原谅,我不能起来。” 也不知到底是谁在认错,明明她才是那位被伺候的祖宗。 宁清歌知她气性大,一时半会是哄不好的,便抬眼看向另一人,声音不似之前柔和,只肃声道:“你先下去。” 那人正胆颤着呢,暗骂自己怎么早不来晚不了,居然正巧遇到这样的事情,听到宁清歌的声音,便如获大赦一般站起。 长期压着地面的腿脚发麻,差点跌倒在地,她急急忙忙站稳,视线无意落在旁边。 方才还清冷凉薄的宁清歌,此刻只剩下手足无措,既怕盛拾月生气,又怕她跪久了生疼。 像是块寒冰,自己往热水里一跳,还没有彻底融化,就先给自己包了层柔软毛皮,生怕让握住它的人感到一丝不适。 “属下告退,”她收回视线,转身时又忍不住咂舌,之前听说过不少宁大人与九殿下的传闻。 有人说宁大人是被迫委身于九殿下,替她委屈不已,有人说九殿下惧内,天天被罚跪算盘。 可现在看来,那些个传闻没一个正确,她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分明就是九殿下将宁大人拿捏得死死的。 她默默夸赞了一下之前的自己,幸好没有出声提醒,还给九殿下留了条门缝,要是九殿下十分满意她,在宁大人面前夸赞一二…… 她压住上挑的嘴角,将房门紧紧关上。 被寄予厚望的盛拾月不知对方想法,随着房门关上,跪的越发坚定。 宁清歌的声音柔了又柔,小声央求道:“殿下。” “小的错了,”盛拾月没想好说什么,自己都知道自己在无理取闹,实在无话可说,只能将这句话翻来覆去地重复。 宁清歌扯着她衣袖:“先起来好不好?” “不要,”盛拾月一字一句,坚定的不行。 她脑袋一抬,又偏头看向宁清歌,气鼓鼓冒出一句:“就不起来。” 像个闹脾气的猫,跑去窗台边缘,鼓着腮帮子说自己要往下跳,心疼死主人。 宁清歌跪坐在她身侧,好气又好笑,妥协道:“那殿下要怎么样才肯起来。” 那猫儿难免得意,摇着尾巴,说:“宁大人之前不是威风得很吗?好大的官威。” “我哪里威风了?”宁清歌觉得自己很冤枉,不过是那下属愚笨,自己胡乱说错了话,和她有什么干系。 盛拾月才不管这些,忙着无理取闹。 她撇了撇嘴就开始催促道:“你快上去坐着,好好当你的宁大人,我没有跪完呢。” 另一人面色微沉,突然问道:“若我当宁大人,殿下就什么都听我的?” 盛拾月还没有绕明白,什么殿下什么大人,反正听起来是按照自己说的来,于是敷衍着开口:“是是是,你先上去,我还没有跪完呢。” 宁清歌定定看了她一眼,便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褶皱。 明明是按照自己说的做,可盛拾月反倒不满,宁清歌居然就这样站起来了?! 她还没有憋出一句话,就听见那人冷声道:“本官令你起来。” 盛拾月一愣,没想到宁清歌会拿出对付外人的那一套对自己,这声音又冷又凶的,就连旁人都会被吓得缩头缩脑,更何况盛拾月。 她头皮一急,却还在强撑,道:“就不起来。” “哦?”宁清歌不气反笑,便问道:“你不听本官号令,是想以下犯上,忤逆朝廷命官吗?” 突然那么大一个帽子扣下来,盛拾月眨了眨眼,一时有些转不过弯,虽然嘴上喊着小的、小的,可心里还是把自己当做九殿下。 宁清歌不再拉她,反倒走至书桌,又坐回圈椅上,再一次道:“本官让你起来,你是听还是不听?” 那声音极严厉,完完全全是对待下属的态度。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45 首页 上一页 84 85 86 87 88 8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