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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时宜闻言,神色也多了些忧虑,说:“我阿娘这些年越发冒进,叶姨几次寄信来劝她……” “我阿娘现在只要一听见叶姨的名字,就开始大发脾气,谁劝都不听。” 叶青梧不满地嘀咕:“有什么话好好说就是,这些个大人就是被旁人捧惯了,只要稍有不顺心就开始摆脸色。” 姜时宜表情更愁:“我娘亲也和阿娘大吵了一架,赌气去了长生观,我劝了好几回,她都不肯回来,还说想要入道修行。” 两个面容稚嫩的少女,齐刷刷地叹了口气,即便有着远超同龄人的聪慧,也无法理解成年人的复杂。 不知沉默了多久,叶青梧才闷闷道:“我今儿求了奶奶,以后我们可以一块去国子监念书。” 姜时宜答应了声,努力挤出一丝笑:“那你可别像小时候一样赖床,天都大亮了,你还在睡觉。” “我现在可勤奋了!”叶青梧立马反驳一声,伸手去挠对方,姜时宜连忙阻拦,笑声中,两个少女打闹着滚在床褥之中。 那晚夜色如墨,月光皎洁,清脆笑声摇晃起檐角的铜铃,一切都很美好。 至德十年。 国子监外喧闹,每到散学时候,就有好些慕名而来的百姓,挤在国子监门外。 有些是携儿女而来,激励她们以后考入其中,有些是未考上的学生,特地前来,驻足看一眼自己梦中的学府,还有见此地人多,于是挑来渴水贩卖的小贩。 随着国子监学生走出,喧哗声更甚。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一对面容姣好的少女。 她们一人身穿绯色骑射服,一人身穿青衫,似有急事一般,同骑在一匹马上,急匆匆打马而过,挥起的长鞭差点落在旁边人的身上,却没有人出声不满。 挤在人群里的外地学生不免诧异,扭头问向旁边摊贩。 那小贩就笑,说:“亏你还跑来国子监门口张望,结果连咱们汴京双珠都不晓得。” “哦?请您为我讲讲。” 小贩将勺往木桶一放,手在裤子上用力擦了擦,就道:“这汴京双珠一人名叫叶青梧,乃是将门叶家之女,异域蓝瞳,从小在边境长大,性子飒爽明媚,模样……” 她声音一低,就笑:“她们私底下都喊她,北狄来的野玫瑰,刺手又艳丽,天不亮就有人去叶府门口蹲着,就想天天看一眼叶大小姐,可惜啊,北狄的玫瑰就对一人弯腰。” 那书生偏头插话:“就是刚刚那位青衫女子?” 小贩点了点头,回:“是了,那位是姜家的大小姐,自小就得大儒教导,最是温婉淑德、敏慧博学。” 听到姜家的名号,书生睁大了眼,反问:“姜家?如今大梁望族之一,权倾朝野的那个姜家?” “除了这个姜家,京中还有哪个姜家?”小贩嗤笑一声,声音中又多了一丝敬意,说:姜大小姐可和别的姜家人不一样,一点架子也没有,前些天有护卫过来驱赶我们,不准众人再在国子监门前聚集。” “是姜大小姐与国子监的人据理力争,这才让我们免于驱赶,不然你今儿就休想站在这了。” 话音刚落,周围小贩们居然都露出感激之色,想来姜时宜平日所做之事,绝不止这一件,否则不会让大家那么感激她。 旁边人忍不住接话,争道:“你这厮!怎么只提了我们叶大小姐的美貌,对姜大小姐却赞不绝口,分明我们叶小姐也极具才华。” 她旁边的人连连点头:“是啊,我们叶小姐前几日在百花宴中,随口两句赞花词,便惊艳四座,当晚就传遍京城,可谓才华横溢。” 更远处的人突然不满,大声道:“不过几句罢了,我们姜大小姐的哪首词输于叶青梧?” 围在国子监门外的人,突然就分作两个阵营,互相破口大骂,一边说叶青梧好,另一边说姜时宜更有才华,更有甚者,直接挽着袖子就冲过来,竟一下子就打起来。 吓得那书生赶紧往墙角躲,刚刚逃到一偏僻处,却见之前的那小贩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早早就顶着木盖子躲在角落。 见到她一脸惊慌,顿时就笑起:“你别怕,这姜叶之争,三天两头就有一回,你就当看热闹就好。” 书生松了口气,眼睛一眨却道:“我觉得这叶大小姐更……” 话还没有说完,直接就被人拽住后领子,大吼:“你再说一遍?” 置身事外的小贩看着书生被拽走,摇了摇头,暗暗说了句:“明明是姜大小姐更好7。” 不管国子监门口纷纷扰扰,引发争闹的两人已早早回到姜府,随着房门关上,叶青梧毫无形象地一下子坐在台阶上,这一年,姜时宜分化成坤泽。 至德十一年。 叶大将军突然遇刺,重伤垂危多日,终于勉强捡回一条命,陛下明面怜惜叶大将军辛苦,召她回京修养,实际却是为了削减叶家兵权。 同年,姜家权势更甚,京中已无任何家族能与姜家相比。 趁着浓重夜色,有人翻墙而来,熟练推开未上锁的房门,继而就往床上人扑去。 “时宜姐姐!” 那人并未睡熟,下意识抬手将人抱住,有些困倦地开口:“你怎么来了?不是要在家中照顾你阿娘吗?” 叶青梧埋在她怀里,声音闷闷:“她睡下之后我才来的。” 她又说:“今天姜姨来了,和我阿娘又大吵了一架。” 姜时宜不知此事,顿时惊讶出声:“什么?!” 叶青梧点了点头,又道:“我阿娘不准我再来找你,我是趁她睡着,偷偷翻墙出来的。” 夜色浓重,因姜时宜早已睡下的缘故,房间里并未点灯,所以两人的面色都被隐藏在黑暗里,完全看不清。 姜时宜沉默许久,却道:“叶姨说的对,青梧你以后还是少来找我。” 趴在她身上的人一下子坐起,又气又怒,大骂道:“姜时宜你说些什么?!” 她看不见姜时宜眉眼间的忧虑,只知从小一块长大的姐姐要将她推开。 叶青梧深吸了一口气又压下,便道:“姜、叶两家的事情与我们无关,阿娘不让我来找你,我每夜偷偷来寻你就是,不会让旁人知道的。” 姜时宜却道:“现在叶家被陛下忌惮,你行事需谨慎,勿要像以往一般张扬……”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叶青梧打断,低喝道:“怎么?难不成你也和你阿娘一样,嫌我们叶家势微,要与我划清界限了?” 姜时宜眉头一皱,下意识开口斥道:“你在说什么?” 叶青梧脱口而出:“她们见面时,我在门外听着,她说我阿娘愚笨执拗,不肯提前下注,若是跟她一块跟随三皇女,又怎会落得如今地步。” 叶青梧一字一顿道:“姜时宜,你莫不是也同意你阿娘的话,要和叶家划清界限?” 许是因为面前人是姜时宜的缘故,往日聪慧的少女在经历母亲被讽刺、最亲密的友人也要推远自己的情况下,彻底失了理智。 而姜时宜没有反驳,甚至往火里添了一把柴。 于是,向来亲密无间的两人爆发了第一场、也是唯一一场争吵。 “姜时宜为什么要将我阿娘推开?” 静室之中,盛拾月终于忍不住打断静幽道长的回忆,她满脸不解,十分困惑地开口:“当时姜、叶两家虽然生出间隙,但也未到势同水火、针锋相对的地步吧?” 静幽道长端起茶水,抿了一口又放下,摇了摇头说:“你不曾见过她,不懂时宜到底聪慧到什么的地步,若非姜家拖累,她必然能位居丞相。” 盛拾月一愣,经过方才交谈,她能看出静幽道长是个万分谨慎之人,若无十足把握,她绝不会胡乱编排。 静幽道长沉默片刻,才慢慢道:“她或许比任何人都先看到姜家繁华下的摇摇欲坠。” “那一年,她曾偷偷来寻我,让我劝她阿娘收敛锋芒,最好让出御史大夫之位,只是、只是她的阿娘没有她聪明,被眼前的权利所蒙蔽,看不出陛下对姜家的忌惮……” 她停顿了下,说:“皇位更送,不管下一任皇帝是谁,坐在皇位的那位都要为继任者考虑,那时候哪管什么栋梁宠臣,只要有可能趁新帝登基,掌控朝廷,威胁大梁江山的人,都会被皇帝看做眼中钉、肉中刺。” 盛拾月眼眸低垂,情绪复杂,只接道:“比如手握兵权的叶家、权倾朝野的姜家。” 静幽道长叹了口气:“叶家尚且能收手,可姜家不能,她们已经被先帝高高捧起,要不就继续往上爬,要不就从高处砸落,粉身碎骨。” “所以那一夜,时宜本想让我来劝她阿娘,可话说到一半却止住,她苦笑着说不可能了,姜家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她让我好好待在长生观中,或许还能保下一条性命。” 静幽道长闭上眼,像是又回到那段痛苦而煎熬的时间里。 “所以她亲手推开我阿娘,不愿她受到姜家牵连,”盛拾月抿了抿唇,反倒更加不解。 或许当时的叶青梧会被愤怒冲昏头脑,可再过几年,她必然会明白姜时宜的苦心,即便心有怨气,但也不至于恨起姜时宜。 盛拾月突兀又问:“那您觉得那时候的姜时宜,是否已经喜欢上我阿娘?还有我阿娘,她是如何想的?” 静幽道长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秒后,才斟酌字句道:“时宜早慧,又提前分化坤泽,恐怕早已生出心思,而你阿娘在这方面实在迟钝……” 她幽幽一瞥,就道:“不然也不会在极有可能分化成乾元的情况下,天天翻墙往坤泽的小院里跑,缠着时宜一块睡觉。” “她自认为做得隐蔽,实际谁都清楚,只是没有揭穿她罢了。” 分明是自己阿娘的过错,盛拾月却尬笑一声,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莫名心虚。 她双手端起茶盏,恭恭敬敬地往静幽道长面前一递,讨好似的开口:“您继续、继续。” 静幽道长接过茶杯,顺便点评了句:“你这模样倒是和你阿娘一模一样。” 盛拾月嘿嘿笑了声。 静幽道长思索片刻,而后接道:“你阿娘曾来找过我,说要带时宜私奔。” “啊???”
第77章 自那日争吵过后, 叶青梧愤然离开,第二日,姜家家主就将姜时宜转送至宁家书塾念书,叶青梧难以知晓, 这事是姜家家主一人的主意, 还是姜时宜主动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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