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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青梧短腿朝她一踹,哭得更大声了:“我之前那是、那是没有人陪我玩,你这是什么破大将军呢,别人家的小孩都喊我蛮狄子,只有姜姐姐最好。” 战场上无所不能的叶大将军,只能手叉着腰,扭头看看满脸不舍的老娘,转头再看看两个泪眼婆娑对望的小崽子。 实在想不通,不过才几个月时间,她们是怎么培养出那么深厚的友谊。 她无奈叹了口气,揉了揉叶青梧的脑袋,说:“好了好了,等到来年夏天,我再派人将你送来好不好?” 闻言,叶青梧才勉强止住哭泣,抽噎着拉着姜时宜手,说:“姜时宜你等着我,要天天想我,过家家酒也不能给别人当夫人,我马上就会回来。” 她胡乱抹了一把眼泪,又说:“我会去学北狄跳舞,以后跳给你看,比你们汴京柔柔弱弱的舞好看多了。” 对面的姜时宜早就哭得话都说不出来,一直呜咽着点头。 直至马鞭声响,车轮滚动,一行人消失在地平线。 ——— 大梁至德四年。 叶大将军承诺的事情终究没有办到。 北狄初定,南蛮又起祸乱,于是她领兵至南蛮,路途遥远、不知归期,只好向叶青梧改口、许诺明年。 叶青梧听到这个消息,趴在床褥之中哭了好一会,可决定无法改变,只能将早就准备好的一大筐东西装好,让人携着自己的信件,送至汴京。 同样期待许久的姜时宜,听到仆从的解释,并未大吵大闹,只是用手抹了抹眼泪,拆开叶青梧包裹严实的东西。 那仆从就站在旁边,姜时宜取出一样,她就讲解一样。 先是抱出快比她高的牦牛腿。 仆从笑着说:“这是小主子带人猎到的牦牛腿,亲自盯着人烟熏出来的,说要和您一块尝尝,什么叫做正宗的北狄风味,汴京里的酒楼都是假味道。” 姜时宜拿出个做工精致的银铃手串。 仆从解释:“每到北狄的夏天,我们都会点燃篝火,彻夜跳舞喝酒,这银铃手串是每个舞者都会戴上的东西,小主子可喜欢了。” 姜时宜取出巴掌那么大的一土坛。 仆从顿时笑起:“这可是北狄的好酒,小主子为了买它,还挨了将军一顿打,我还以为被将军没收了呢,没想到小主子又给您偷回来了。” 零零散散好多物件,就差将半个北狄搬到汴京来。 姜时宜越看越想哭,取出最后的方盒子,里头有一个被锦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琉璃瓶子,瓶子里头还装着半瓶水。 “这是……” 仆人看到这个就开始苦笑:“小主子说您没有见过雪山,所以领着人偷偷遛入北狄圣山,爬了一整天才挖到山间雪。” “为此,将军差点将她腿打断,还禁了小主子一个月的足。” 她停顿了下,才犹豫道:“小主子回来之后还发了三天的高烧。” “只是这白雪不好保存,还没有到半路就已经化成水了。” 少年持重、一向乖巧守礼的姜时宜握着琉璃瓶子,竟“哇”得一声哭出来,眼泪珠子不要钱似的,大串大串地滴落。 吓得旁边的姜夫人连忙将她抱着,哄道:“怎么了怎么了?时宜收到礼物还不开心吗?” 姜时宜紧紧抱住姜夫人的脖子,一声接着一声哭喊着说:“阿娘我要见青梧,我想青梧了。” “阿娘我想去南蛮。” 姜时宜这一哭闹,直至半夜才止,夜里还要将叶青梧送来的东西,全都搬到床上,手紧紧攥着琉璃瓶子,边抽噎着边睡觉,就连梦话都是一遍又一遍的叶青梧。 ——— 可到大梁至德五年,叶青梧依旧没能回来。 南蛮闹了严重旱灾,一整年都颗粒无收,所以饥肠辘辘的南蛮人只能打起大梁的主意,即便冬季过去,也不见消停,处处都是流匪。 如此情况下,即便是叶大将军,也不敢轻易让叶青梧出门,独自入京。 于是这一年,姜时宜又收到了一大包的礼物,其中最特别是一个翡翠镯子。 叶青梧信上说,南蛮多出宝石,许多商贩会将开采出来的翡翠原石,运到大梁境内贩卖,她们一家子外出,恰好遇到这样一个商贩,于是当做玩一般,开了好几个石头。 叶青梧说自己的运气比阿娘他们好,一开就是个漂亮石头,虽然阿娘说这样的石头并不贵。 可她叶青梧觉得,那种绿油油的石头一点也不好看,又老气又油腻,不如她开出来的翡翠,像一汪水似的,最衬姜时宜。 于是,她专门请了师傅,将石头雕成镯子,当做姜时宜的生辰礼。 姜时宜这一回没有当众大哭,只是一个人躲在书房许久,再出来时,手中多了一打沾满眼泪的信纸。 姜夫人看得心疼,只能一边叫人去准备热毛巾、给小姐敷眼睛,一边嘱咐人,务必要将小姐的信件,送到叶青梧手中。 春去秋来,直至至德九年,叶青梧才得以赶回。
第76章 “姜时宜, 你不会忘记我了吧?” 风尘仆仆的少女牵着骏马,一身干练的骑射服,脑后的马尾高高束起。 分别六年,记忆里的人如门前的柳树, 抽长了枝条, 即使眉眼间还残留些许稚气,但已本瞧出日后风华绝代的姿态。 听到传话后就急匆匆赶来的姜时宜, 呆呆站在在府邸门口, 像是被人一下子定了穴道。 叶青梧一如往日顽劣, 见对方不回自己,直接连跨三层台阶,一步走到姜时宜面前,只隔着巴掌大的距离, 偏头打量。 她双眼一弯就笑:“姜时宜你怎么越来越呆了。” 她又抱怨,说:“你都找了些什么画师,怎么和寄给我的画像一点也不像, 我还说我的时宜姐姐怎么变了样?” 她故意偏了偏头,浅蓝的眼眸与之对视, 认真又专注:“时宜姐姐果然和我想象中一样的好看。” 姜时宜如受雷击, 骤然清醒后,被吓得连退三步, 白皙的面容一下子布满绯色, 结结巴巴道:“你、你在做什么?” “叶青梧你、你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轻佻胡闹!” 姜时宜闻言, 也不生气, 食指压着眼睑往下一扯, 吐舌做了个鬼脸,继而才说:“我都让你少看些书了, 别整天和那些个酸儒学什么之乎者也,小小年纪就和个掉书袋的老古板一样,说谁都是胡闹。” 姜时宜还没有接话,那人就又散漫道:“好了好了,我还得去见我奶奶,你晚上给我留个门,我陪完她就来找你。” 她话刚说完就往台阶下跳,干脆利落地踩上马镫,扫腿上马,缰绳一挥,马蹄起落,转眼就消失在拐角。 飘逸飒爽的姿态,惹得姜时宜身后的侍女连声赞叹,忙问道:“小姐,这是哪里来的狄人?完全不似汴京人的文弱,好生潇洒,而且……” 那侍女话音一转,揶揄笑道:“这人肯定是对小姐有意,不然也不会刚入城就赶来见小姐,连自家奶奶都排在后头。” 姜时宜又羞又恼,最后只憋出一句:“你休要胡说。” 转眼就到夜晚,姜时宜嘴上斥着轻佻,可刚到傍晚时分,就摆来高凳放在墙角。 叶青梧之前可没少半夜来寻她,有时睡都睡下了,突然就起身,闹着要找姜时宜,叶大将军也没办法,只好差人将她带来,担心打扰到姜府人,便使人在院外撑着,让叶青梧悄悄翻过去。 姜府人起初还会被吓到,可后头久了,倒也习惯了叶家这非比寻常的入府方式,甚至在墙边放了高凳,以防叶大小姐摔了。 可如今的叶青梧,哪里还用得着凳子? 直接翻身入院,避开高凳就落地,快步往院里走。 姜时宜果然给她留了条门缝。 她抬手一推,就开始喊:“姜时宜。” 被喊的人早早换了衣衫,倚在床边看书,还没有反应过来,那叶青梧就先踹了靴子,爬上她的床,双臂一抱,像幼时一样赖到她身上,黏糊糊道:“我可想死你了。” 哪里还瞧出白日里的英姿飒爽?就是个厚脸皮的牛皮糖! 姜时宜将书卷成一团,反手拍了拍她的脑袋,毫无威慑力地斥道:“半点规矩都没有。” “规矩规矩,你怎么从小到大都是规矩,你要当女夫子吗?”叶青梧将脑袋放在她肩膀,不满地嘀咕。 姜时宜刚板起脸,她又一下子改口,陪笑道:“改改改,我下次就守规矩行不行?” 虽然分别数年,却不见这两人有丝毫生分,或者说是叶青梧一如既往的莽撞,让姜时宜彻底忘记了那些不自在。 她们抱着一块,像幼时那样靠在床头,嘀嘀咕咕说着话。 叶青梧扯着她的手腕,有些得意:“你戴了我送你的镯子?喜欢吗?” 姜时宜轻轻拍了下她的手,表示警告,轻声道:“好看的,我一直戴着。” 叶青梧便笑,也不知在骄傲什么:“我就说你会喜欢,我阿娘还说姜家好东西一堆,你哪里会看得上这镯子。” 姜时宜眉眼温柔,轻言细语道:“礼物无需贵重,只要有心就好。” 叶青梧趴在她肩膀上蹭,像只大狗一样,黏糊糊道:“你别和我咬文嚼字,你就说你喜不喜欢。” “喜欢,”另一人语气无奈,眼眸中的秋水粼粼,再一次道:“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叶青梧笑得更肆意,双手紧紧抱住对方,就开始絮叨:“前两年南蛮稍定,我本想让阿娘命人送我回京,却不料娘亲突然有喜,我便只能留在南蛮。” 虽然叶青梧送来信件中有解释,可看了一遍又一遍的姜时宜没有打断,耐心听着她重复。 “是个妹妹,我还给她画了幅画像,你看见没有,刚出生的婴儿真丑,像个大耗子似的,”叶青梧很是嫌弃。 姜时宜想起那副看了半天,才能勉强辨认出是个人的画像,忍不住笑出声:“你那是什么画法?小心妹妹长大后瞧见,要找你算账。” 叶青梧发出不屑的气音,说:“她怎么可能找我算账,她可粘我了,像个跟屁虫似的,我去哪里她就要去哪里,连阿娘、娘亲的话都不听,就听我的,我要来汴京的时候,她哭了一整晚呢!” 姜时宜不说话,就一直笑。 另一人又道:“这次我可以多待些时候,阿娘说我在边境玩野了,半点规矩都没有,赶我来汴京念书。” 叶青梧闷闷再说:“她好像和姜姨吵架了,闹得好凶,不肯写信托她帮我入学,我也不好直接上门,只能翻墙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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