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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伴随着噩梦醒来,常常身上沁透着冷汗。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他温柔背后可怕的控制欲以及狠辣堆砌的猜疑。 他如今对她的纵容,不过是因为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在他的掌控中。 对于这个亲生父亲,她不知道是畏惧更多还是恨意更浓。也可能,只是单纯的厌恶? 为了逃脱噩梦,她学习医术,却无法治好自己的心病,只能疯狂的找事情做事,让自己无暇回想起最厌恶的记忆。 世人赞叹丞相之女惊世绝才,却不知都是无数个几乎无眠的夜晚堆砌而成。 偶年时期终日惶惶被人发现自己知道这个秘密。大些再想,皇宫满是眼线,她进了哪个区域,皇宫的主人又怎会不知? 或许他根本不在意自己这个误创的小虫子,亦或是他故意放人进来,让一个年幼的孩子目睹生母被杀,只为了警告和震慑。 他根本不在乎她心中是否有恨,在他掌控之下的仇恨不过是无聊时的消遣。和自己最爱的女儿下一盘棋,是一个不错的体验。 而她,也朝他喜欢的样子发展,看似逾越的试探,以及拂逆,都在他的底线之上。 她从前喜欢穿红衣,是因为她喜欢骄阳的颜色;如今她爱穿红衣,不过是因为她心中的仇恨,早已为那人铸成了鲜红的炼狱,等君入瓮。 世人都以为皇帝对尚书令独女宠爱有加是为了笼络权臣。 众人所言最宠爱的邵熙帝姬都不如她受宠,并非夸张,而是事实。年幼时因为有所顾忌,他的宠爱不甚明显,等到他垄权没了顾忌的人,对她的宠爱便愈加明显。 自记事起,她便知道丞相夫妇并非她的亲生父母。一招狸猫换太子,用假公主的死亡换来她的苟且偷生,了解自己身世的时候,她曾想,我的父母是爱我的吧。那个英姿飒爽的皇后,会温柔的抱她起来喂她糕点,温润的皇帝则在旁边看着她们笑。 长公主说的不完全对,祁帝并非无心,只是他的爱,才是世上最可怕的。 后宫的积雪会把一切肮脏掩埋,她怀着秘密,对他小心迎合。 无论是在各种贵族比试拔得头筹、还是水灾献策…..她把世人目光都引到了自己身上。 她的光少的可怜,当那提着素白莲花灯的少女站在自己面前,她仿佛看到了心里一直向往的那片白色。 那种纯粹的、直率的笨拙,甚至还不太懂得掩盖自己的情绪和想法。她想抓住那盏灯,把光藏在自己暗不见天日的心底,囚禁在无人可见的深渊。 宫人来报打断了祁帝所享的天伦,也打断了秦瑛凝阴暗的想法。 祁帝盯着颤抖着伏跪在台阶上的宫人冷声问道:“何事?” “回陛下,大皇子携北关招降文书前来。” “让他等着。”祁帝亲自摆正棋子,似乎打算再下一盘棋。 秦瑛凝浅笑着看向男人:“国事要紧,若是因为瑛凝与陛下下棋耽误了事情,瑛凝岂不是成了大祁的罪人?” “手下败将,无议和的资格。”皇帝从未在秦瑛凝面前掩盖过他的决策,倒是传话的宫人突闻帝言,惊恐的低下头。 秦瑛凝眉头轻蹙,掩面打了个哈欠:“那您便当是臣女乏了,为体恤臣女,放臣女回去休息吧。” 她声音软糯,像是撒娇。也不等祁帝答应,便笑盈盈的一施礼:“臣女告退,下次再陪陛下下棋。” 说完,竟是直接转身离开。 经过恐惧的不敢抬头的宫人,秦瑛凝下巴微抬出声道:“去请大皇子吧。” 宫人抬头看向祁帝,祁帝虽然面色不虞,但也没发脾气:“没听见铭璇的话吗?铭璇为国忧心,喊他过来。” “诺。”宫人领命退下,双腿颤抖几乎没有了知觉。即使是邵熙帝姬也不敢如此放肆,这位尚书令独女在陛下眼中的分量.....猛地触及瑛凝的头发,崭新的双丫髻,他心中大骇,却不敢表现出来。 玉阶之下,一个身穿朝服的男子疾步走来。瑛凝稍一欠身用以打招呼,男子亦儒雅的回了礼询问道:“父皇心情可好?” 祁帝虽疯,但从不误国事,在某种意义下,生逢乱世,杀伐果断震慑四方,担得上的明君称号。 祁帝不会因为她这样的无礼而生气,因而回道:“尚可。” 大皇子面色一缓,无空再客套,匆匆上前走去。 她转头看着大皇子若有所思。北关一直由二皇子亲自镇守,百济投降,谁的功劳不言而喻。而今来的却是大皇子..... 大皇子是当今皇后所出,只不过出生之际,生母尚为妃子,即使如今新后扶正,也迟迟未被立为太子。 瑛凝莞尔一笑,有意思。 坐上马车,她靠在软垫上,将祁国与边境的关系过了一遍。 急于立功的大皇子和祁帝相处如何她不得而知,但急功近利者,易功亏一篑。 一阵麦芽糖的香气飘来,瑛凝掀开帘子,看着街边的舞刀弄枪的小糖人,不可避免的想起弗渝冷淡的模样。 “停车。” 捏糖人的小伙只来得及看到掀起一角的布帘,一晃神,手中的糖人捏成了一团。 一个模样俊秀的小丫头走上前:“我们小姐问你,可以捏一盏花灯吗?” 花灯?不过买家提出的要求尚且千奇百怪,这样的要求也不奇怪,他询问道:“什么样子的花灯?” 当秦瑛凝捏着手里的糖人棍子站在将军府外,将军府一改当初的冷清,几辆马车并排挨着,挤在狭窄的路口。 上大将军早已公布不接外客,然而将军的话拦得了多数朝廷命官却拦不下皇室成员。 秦瑛凝的目光在并排停放的马车上扫了一圈,认出了马车上的标志。心中扫兴,但到底不想白来一趟,规规矩矩的让人通报了等在外头。 将军府大门开启,等来的却不是那道清瘦的身影,而是一个翘尾巴的孔雀。 不得不说祁帝的基因很好,来人一双桃花眼笑盈盈的,拿着一柄折扇,头发用发油抹的油光发亮,倒是少年风流。 她动作一滞,似笑非笑的问道:“三皇子怎么在这里?”我记得这里是将军府。
第19章 棋盘 连敷衍的点头都没有,手中的小棍儿转了个圈,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 秦瑛凝面见祁帝尚且不需跪拜,此刻少年未因她的漫不经心有所不满,殷勤的上前解释道: “上大将军乃一国功臣,如今爱女生病,我等应当探望。”末了,唯恐秦瑛凝不喜,补充道:“如今四方主动交好,南邶国又被迫议和,除此以外,我如今主要是与李将军探讨军务。” 他说的直白,如若登帝,军权必不可少,没有哪个有心争帝的皇子会放弃上大将军这块巨大的点心,此番来将军府示好,目的不言而喻。 秦瑛凝此刻是真的不喜,想要得到李将军支持,与其联姻便是其中一条捷径。她把玩着手中的糖莲花,只觉得这个刚束发便想着到处开屏的少年十分碍眼。 “邵熙她们此刻在后院,秦小姐可要寻她们?” 后院?弗渝喜静,宁愿自己一人搬到没有装潢的后院。皇室娇养的孩子们,都是千宠白惯,自然不会照顾别人脸色,尤其是邵熙帝姬,恐怕在祁帝面前才会乖巧收敛。 那人喜欢清静,一下子多了如此呼啦啦乱成一团的帝姬小姐们,想必要嫌吵闹,不知要烦成什么样子。 想到那人轻蹙眉头的无奈样子,她心中生出一点燥意,捏着小棍儿的手,不知不觉的加大了力道。 “秦小姐这糖花儿好生别致。”三皇子还要搭话,秦瑛凝颔首一笑,打断道:“多谢殿下告知,多日未见邵熙帝姬,倒有几分想念,只能先行一步了。” 小姐妹们叙旧心切,他一个男子自然不好打断,风度翩翩的一笑:“秦小姐快些去吧。”目送秦瑛凝的背影折扇一展,花蝴蝶一样扇了扇,小声说道:她们之间的关系有这么好吗? 身边侍者都不敢答,三皇子嘻嘻一笑,朝里走去,自言自语道:“想必二哥和李将军事情已经议完,我们去凑凑热闹。” 秦瑛凝深得帝宠,因而权贵中有此传言:秦瑛凝是祁帝心中的太子妃,祁国的下一任皇后。如此分量,皇权之争,这位贵女的动向,亦是被各路人士所监察。 秦瑛凝面色不变,却是将主仆二人的话收到耳中。 尚书令与上大将军关系微妙,这位三皇子的想法又何不是微妙?是想两方涉水之后再寻一良木,还是走在两只木舟之间? 这位三皇子看似吊儿郎当,但长在深宫,岂有愚笨者?精明是有的,但年级尚小,贪心有余,若要操控,并非不可行。 倒是二皇子,行踪诡测,一直领命在边关,未曾与他打过交道。 北关边国招降,带着招降书回京,和李将军归京时间几乎是一前一后。被大皇子抢了军功却不着急,如今在将军府现身,暂时不知是何用意。 秦瑛凝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在其中的位置,她不介意把自己当作一枚博弈的棋子。 棋是死的,操纵棋子的人是活的。她张扬肆意,风头出尽,就是为了抛出诱饵,等愿者上钩! 二皇子回府,上大将军归京,朝野各派皆已化派。棋盘已布好,棋局便开始了。 古朴简单的建筑,因为这位贵女的到来增添几分艳色。秦瑛凝看似没有预兆的一笑,千娇百媚。领路者被少女突然绽放的笑容晃了神,动作有短暂的停顿。 “弗渝可是被烦的受不了?”和笑声一样,问话也显得突如其来。 突然被问话,领路男子脸上的茫然之色一闪而过。 她觉得有趣,大概是爱屋及乌,对将军府的人也多了几分耐心,解释道:“你与招待三皇子的人不同,无论举止气质,都与寻常仆役不同。虎口有茧,步伐沉稳,明显是习武之人。我思前想后,都想不出第二个人会对我如此重视,想必是弗渝被帝姬烦的狠了,叫您过来,领我走近路快些去帮他解围。” 男子摸摸头,憨厚一笑。京城虽然敬畏战神李将军,但权贵对他们这些个粗人到底是看不上的。何况是他这般品阶的人?此时被少女用了敬称,浑身有些不自在。 他自认为不是一个聪明人,贵人们的弯弯绕绕是不懂的,但小姐对这位贵女的不一般的态度却能感觉出来。 如今和这位贵女相处,一无轻视之举,二无傲慢之态,一举一动都谦和有礼,更重要的是,小姐总和他们这些糙汉子呆在一处,如今有了同龄的小姐相处,他们真心地为她高兴。 大概是边关将士多生性豪爽,都是直肠子,自他把瑛凝划为了自己人的范畴,一开腔,竟有些滔滔不绝之势,唾沫横飞。 有心撮合两人关系,从细数弗渝喜好,到他们来京城看到那些所谓个贵人的行径,说到不满处,神情鄙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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