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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鸨轻轻拂过她的脸,“自然是的,我哄你做什么?” 只见她低下头,遮住眼底情绪,道:“妈妈,若是我有日要走,您会放我吗?” 老鸨一愣,“傻姑娘,你要走,我还能捆住你不成?”她这才意识到纭婵已有二十,纵是再美的花,也有凋谢之时,而纭婵早该走了,只是因为前几年楼里的头牌被贵人赎走,老鸨恐生意难做,又将她推上头牌。 她摸着纭婵的脸,回忆从前,“你六岁那年只身来楼里,求我赏你口饭,一晃十几载,我打心底把你当成我的女儿。”看着她的眉目,又道:“这几年我也找了好几个姑娘,如今楼里的生意还算过得去,你不必强撑。” 纭婵忍住鼻间酸意,闷声道:“多谢妈妈收留我这么多年。”她原本生在安稳人家,六岁那年村里闹饥荒,不少人家卖孩子换口粮,因为她生得好看,有钱人家要买她做童养媳。 父亲走投无路,母亲护不住她,只能让她逃,逃累了就停下来歇歇,当时她饿得浑身乏力,脸上也是脏兮兮的,只能倒在青楼门口。 老鸨开门时还被吓了一跳,喊醒她,又给了几口热饭。 “孩子,你怎么来这里?家在何处?我叫人送你回去。”老鸨用热水给她洗脸。 纭婵狼吞虎咽,也不忘回答:“家里没有粮食,只剩下我。” 老鸨心疼地看着她,身子单薄,好似一阵风就能吹走,问她:“那你今后怎么办呀?” 纭婵跪在地上,抬起头,道:“求您可怜我,赏口饭吃。” 老鸨大惊失色,道:“傻孩子,你当这里是安济坊吗?” 纭婵看着楼上围观的姑娘们,个个姿容亮丽,不似寻常人家,但她依然坚持:“我愿服侍诸位姐姐,求您收留。” 正当老鸨为难时,头牌靠在栏杆上,神色散漫,“我这里倒缺个端茶送水的丫头,妈妈就应下吧。” 纭婵与头牌的眼神交汇,头牌只轻轻扫了她一眼,遂离开。 于是老鸨留下她,她在十四岁那年,成为燕春楼的新头牌,花名纭婵。 齐程又输了钱,再加上齐长盛自从知道他混在赌坊以后,每日都派人偷偷跟着他,那日本想再见纭婵一面,却不凑巧,只好收心待在书院里。 “听说今晚燕春楼的纭姑娘要挑位客人,单独为他弹琴。” “她可是头牌,去见她的人恐怕非你我能比,不如安心读书吧。” “此言差矣,纭姑娘出淤泥而不染,视钱财为身外之物,我曾······”说话的人突然停住,一脸的耐人寻味,周围人纷纷起哄,叫他快说。 齐程怒而起身,瞪着他:“痴心妄想,纭姑娘能与你有干系?” 那人不服:“难不成看得上你?” “总比你强。”齐程冷哼一声。 因为书院里的学生多是受过他收买,此刻也不敢帮腔。 到了晚上,齐程让小厮替他遮掩,自己偷偷从后门出去。 燕春楼里一片热闹景象,老鸨四处招呼,生怕怠慢了客人,他们可都是冲着纭婵来的,出手极其大方。 “妈妈,纭姑娘这是卖什么关子啊?”吃酒的人对着老鸨喊。 周遭的客人也追问,老鸨捂嘴笑:“哪能卖关子,不过是耍性儿闹着玩,各位官人就当图个乐。” 一群大老爷们眼神油腻地盯着老鸨的腰肢,叼着酒杯,“也对,纭姑娘今年二十,是该趁早找个人来给她赎身,免得妈妈犯愁。” 老鸨面色不显,哄着他们喝完一圈,转身时脸色微冷,低声啐了口:“一群腌臜贱货。” 二楼雅间里,莺儿正在服侍纭婵梳妆,铜镜里的她眼神落寞。 纭婵注视她的脸,道:“莺儿是觉得我自视轻贱?” 莺儿错愕地看向她:“不是,我怎会······” 纭婵按住她的手,莞尔一笑:“那便是觉得我迷了心窍。” 莺儿没说话,只是轻轻地为她插上珠钗。 “你觉得齐程不好?” 莺儿嫌弃道:“他如何配得上你?我实在不明白纭姐姐为何非要他呢?” 今天纭婵让老鸨故意对外放消息,说今晚要留位客人,为他弹琴,而这个消息就是为了引齐程来,莺儿得知后,更是百思不得其解。 “他很重要。”纭婵简单说完这句话,莺儿手上动作一顿,感觉眼角有点酸,“纭姐姐,你怎么能信他的花言巧语?” 纭婵见她快哭了,便不敢再逗她,柔声哄道:“与你说笑呢,怎么还委屈上了?” 莺儿没理她,只是在她额间贴上花钿,妆后的纭婵更显娇媚。 屋外的小厮道:“纭姑娘,妈妈说人到了。” 齐程刚到燕春楼时,老鸨将签筒传到他面前,眉间全是笑意,“官人来得迟,只剩一只签了。”然后用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说:“纭婵等你许久。” 齐程当即明了,翻过竹签,上面是一个留字,“天不负有情人。”他对着老鸨道,从钱袋拿出一锭银子,老鸨接过,笑道:“带这位官人上二楼。” 纭婵支开莺儿,将香炉里的香换成兰香,升起缕缕白烟,她轻轻一吹,转瞬即逝。 这时门开了。 作者有话说: 非常抱歉!这么晚才发。(低头)(合掌)因为我打字太慢了。(反省)感谢在2023-09-14 19:21:21~2023-09-15 21:56: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瀚海&尘空 5瓶;65293148 2瓶;60436080、Moraynia、飞云逐月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章 相争 齐程轻轻关上门,手中紧握竹签,“纭姑娘久等。” 纭婵着了身青色罗纱裙,月光透过窗,照得她通身泛上一层朦胧,她柔声道:“不枉妾日夜盼着官人。” 齐程闻声心跳漏了半拍,抬眼望去,今日的她宛若天边仙子。他稳住心神,缓缓走上前,“纭姑娘知我心,我必不负你。” 屋内烛火微动,纭婵斟满酒,双手奉上,“官人请用,妾为你抚琴,岂不更好?”就在齐程接过时,指尖轻轻滑过他的手心。 她走至古筝前,缓缓坐下,低眉浅笑,“妾愿献上长相思。” 纭婵善古筝,是前任头牌亲自教授,有过之无不及,多少人掷千金只为听一曲。但她深知世人多是喜新厌旧,便极少弹琴。 手指拨动琴弦,婉转低沉的琴音如霏霏之音,触人心弦。 齐程抿着酒,闭目倾听,琴音戛然而止,伴着一声啜泣。他睁开眼,便见她脸上挂着清泪,连忙起身,“纭姑娘,你为何哭了?” 纭婵抬眸,眸中泪光显得她楚楚可怜,道:“官人为妾斟杯酒吧。” 齐程心疼不已,迅速递给她一杯酒,纭婵倾身,就着他的手一饮而下,顺势倒在他的怀里,哭诉:“妾···害怕。” 香玉入怀,情难自抑,齐程揽住她的肩,低头便可见藏于青衫之下的锁骨,他问:“你怕何事?有我护着你。” 纭婵轻拉他的袖口,委屈道:“前日许坤趁妾虚弱之时,闯入房中,妾···”说到此处,她哭得更动情,上气不接下气。 齐程却听得怒火中烧,生气道:“那厮一贯好色,真是混账!竟对你···”他忽想到什么,话头一转,迟疑问道:“那你可从了他?” 纭婵眼底闪过一丝凉意,遂着急地抬起头,泪水顺着脸颊滑下,道:“妾自然不肯从!妾虽出身花柳,但对官人一片赤诚,就算许坤强迫,妾宁死不从。” 齐程彻底放心,心疼地抚上她的脸,安慰她:“你受苦了,待我金榜题名,就替你赎身,娶你做正房娘子。” 纭婵摇头,发间步摇上的流苏微微晃动,道:“妾不敢贪心。”她挣脱齐程的怀抱,美眸微转,眉间微蹙,又是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妾今日见官人是为了却心中痴念。” 齐程不明所以,抓住她的手:“何出此言?” 纭婵声音缓慢:“妾不愿从了那厮,便使了房中迷药才避开,不然妾无颜再见你。只是妾从此彻底得罪了他。” 齐程心中暗喜,坚信她对自己死心塌地,道:“许坤算不上厉害人物,不过是占了他家大娘子嫁妆才有今日的家业。而我家有千亩良田,今后我护着你,定不会叫人轻视你。” 纭婵暗自冷笑,嘴角却勾起一抹笑,“能遇官人,是妾的福气。” 许坤气势汹汹地闯进燕春楼,身后跟着好几个小厮,老鸨见形势不对,不敢盲目上前,只是隔着几步远,问:“大官人这是何意呀?” 他恨声道:“妈妈明知故问。” 老鸨更不敢说话,便招呼几个姑娘去扶他吃酒,姑娘们还未走进,便被他大吼:“滚开!贱皮子也想挨我。”、 姑娘们敢怒不敢言,气得流泪,老鸨轻声安抚她们,不再忍气吞声,质问他:“官人心中不满,何必冲我们发脾气?扫了其他客人的雅兴。” 周围人终于有点反应,方才许坤骂姑娘们是贱皮子时,就是顺带把他们也给骂了,于是众人纷纷闹起来。 “你成日里就来燕春楼,又算是什么好人?” “每日惦记纭姑娘,人家还不乐意搭理你呢!” “我看他就是被大娘子骂了,心里不痛快,便跑到这里来耍威风。” 这番话无不是直戳许坤的脊梁骨,那日被迷晕后,昏睡一夜才醒来,睁眼便见自家大娘子正在软榻上坐着,屋外跪着的是他的小厮。 大娘子见他醒来,便冷声对着屋外的人说:“打吧。” 跪着的小厮立马被按在长凳上,粗使婆子力气极大,最会棍杖,每次挥棍的动作都是快准狠,小厮们起初疼得大叫,三棍之后便听见骨裂之声,随后再也叫不出来。 许坤被惊得说不出话,只是木楞地看着大娘子,道:“娘子,我只是去吃酒,并未做其他事。” 大娘子温婉一笑,喝了口茶,轻声对他说:“官人睡得沉,我听小厮说你在头牌那处没讨着趣,这才吃醉了酒。” 许坤想要否认,却听见粗使婆子说:“大娘子,人快没气了,还打吗?” 大娘子转头看向许坤,问他:“官人,还打吗?” 许坤环顾四周,眼神皆是不满,他眉头一皱,当即摔下一盏茶,杯盏坠地时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嘈杂声中显得极其突兀。 他大喊:“都给我砸了!我万宝阁赔得起。” 身边小厮随手抄起家伙就砸,众人见他发怒,都不敢说一句,只能躲在一旁,生怕殃及自己。 老鸨更是吓得脸色发白,许坤走近,掐住她的肩,老鸨疼得惊呼,“大官人消消气。” 他低声逼问:“纭婵呢?”手上力度不减丝毫,“还有那日对我使阴招的人。” 老鸨感觉骨头要被捏碎了,疼得额间冒汗,实在撑不住,只好告诉他:“二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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