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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来不是虫。 方珩的右手始终没有离开过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呀划的,余烬看出,是这只手在操纵那只怪模怪样的虫……蛇。 “这个……”她努努嘴:“是我的蛇。吃掉这些豆子,会慢慢长大,如果撞到墙或者别的蛇,就会变成一些豆子,被其他蛇吃掉。喏……” 说着,方珩的蛇像是一只小公牛啊,向着一只好长的蛇冲了过去,然后华丽的壮烈了。果然死成了一堆豆子。 “……就像这样。” 方珩又重新开了一局。身子却慢慢靠的近了一些,原本二人之间的空隙被一点点、一点点的填满,渐渐的,余烬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气息了。 方珩的动作很慢,几乎是一点一点挪蹭过来,就像是怕惊扰到小蜗牛的触角,让它猛的蜷缩进壳子里面去。她一边靠近,一边试探着小孩的反应。不疾不徐的,耐心的像是拿块铁就能蹲下磨针了似的。 余烬突然有点想笑。 从方珩开始移动,不,从她肌肉开始有计划的收缩伸展,余烬就已经察觉到了。这个人实在是谨慎的过份,小心翼翼的,想要靠过来,竟然用了这样的办法。 她脑子里没来由的出现了海妖赤.裸着上身对着来往的船只歌唱,又想起的屠夫把刀子背在身后,抚摸着羊羔颈上的软毛。 但她没动。 蠢萌的蛇光荣成一滩蛇豆第三次的时候,方珩已经挨上了她,只要对方稍稍偏下头,下巴就能蹭到她额头。 “余烬,要不要玩一局?” 熟悉的语调伴着熟悉的气息在余烬耳边响起。 看吧,她果然开始唱歌了。余烬心想。 看对方没反应,方珩继续用游戏蛊惑道:“很好玩的,试一试啊,没事,第一局我们可以一起。” 一起? 余烬还没明白怎么个一起,碎发后面的眼睛突然圆了圆,她分明感到一只手环过她后背,穿过她手臂,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在从另一侧握住了手机。 余烬仿佛听到“咔哒”一声上锁的声音。 她的身子绷了起来。 而方珩原本拿着手机的手,这会儿却来抓住她的手,然后引着她握住手机。 方珩竟然就这样圈住她玩起了游戏来! 一边玩,方珩一边暗暗觉得,进来的时候,提前搜了一下该怎么和小孩子拉近距离的自己可真是明智。游戏能提起兴趣,游戏能转移注意力,她这会儿也顾不上网络游戏什么精神鸦.片不鸦.片的了。 效果真是出奇的好呢! 但余烬手指僵硬,完全是被附在自己手指上的手,控制着去操作那虫……蛇的。于是屏幕中的小可怜蛇就仿佛得了帕金森似的扭动着。艰难的坚持了一分多钟,小可怜蛇被困死在了一条蛇的身体中,又死成了一坨蛇豆子。 “哎呦,我们输了。” 方珩看着画面里的game over,无不惋惜的叹息了一声。 但余烬总觉得她是故意的,刚刚,其实可以不死的。 “余烬,你来玩一局吧。”方珩放开了覆住余烬手背的手,把手机的控制权整个移交。环住她的手臂也松开了。 余烬松松的呼出口气来。 游戏开始。 大师级难度,小朋友刚刚接触,肯定要被虐惨的。而等她输了几局之后,自己就可以开始说道理了。这算是个“软着陆”的方式,她要告诉她: 生活有时候也像打游戏,不会总是平顺的,有时候也有刮风下雨甚至下刀子,你也会像贪吃蛇一样撞墙撞个头破血流,变成一滩蛇豆豆,仿佛再也不能生龙活虎起来似的。但没关系,没关系的。就像游戏永远可以再开一局,人也可以重新站起来,也无非是,重新来过罢了。余烬,不要让那些事毁了玩游戏的心情。那些人,那些事,对你我而言根本什么都不是。他们不配毁掉我们的生活。 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长大的呢?大概就是和小孩子讲大道理的时候,心态就不再年轻了,这腹稿光是想想就已经一肚子饱经风霜的味儿了。方珩觉得,等到自己说完这些估计要老上十岁了。 她低头看了眼余烬,和刚才的姿势没什么不同,但那蛇却已经又粗又长了…… 方珩:“……?” 十分钟后。 方珩:“???” 二十分钟后。 方珩:“!!!” 好的,余烬把她玩这游戏的最高纪录给破了,而且没有半点要出事的险象。 时间也不对啊?她以前坚持过更长时间来着。为什么余烬的积分比她高这么多?方珩终于开始关注战局,画面里,蛇还是自己那条蛇,但在余烬的操作下,他妈的竟然开始大杀四方了! 余烬玩游戏不像一般人那样被动的吃豆豆,她横冲直撞,主动攻上目标,扑上去,咬死不放。通过加速和灵活的“走位”让别的蛇撞到自己身上,然后坑杀。生生把贪吃蛇玩成了暗杀蛇。手机屏幕右下角的公众频道里,方珩的ID已经被别的玩家横横竖竖轮了好几遍了。 三十分钟后。 方珩:“……” 方珩一脸黑线,腹稿早忘干净了。合着小玩意儿这是坑她呢?没玩过?呵呵,这叫个鬼的没玩过?方珩呼出口气,打游戏的时候最忌讳打扰的规矩她是懂得的,所以在余烬game over之前,她只能从旁边干等着。 呵呵,精神鸦.片果然是精神鸦.片。方珩心想,端起旁边的水杯,仰脖一饮而尽。 唔……等等……茶? 一直专注玩游戏的人突然黑了屏幕,扭过头看着她,方珩顿时觉得一阵困窘。 嘶……她把人小孩儿的茶水给喝掉了。 还被当事人抓个正着。 之前她还教育孩子要“趁热喝”呢。 但其实,小孩儿抬起头那一刻,方珩脑子里最先想的其实是:可惜了,破纪录的蛇死了! 不过下一秒方珩迅速意识到了自己的跑题,她咳了几声掩住尴尬,淡定的把杯子放了回去。 “有点渴了。” “……” “嗯……余烬。”方珩伸手拿过了手机,在对方的头上胡噜了一把,然后伸手一把搂住,下巴搁在她肩头: “余烬,哪怕是成年人,也会犯错误。大人犯错往往要比小孩子犯错更严重……更、不可饶恕。” “嗯……今天的事情,是……孙□□和那个……”方珩咬了咬牙,深吸气:“……和那个叔叔,做了不好的事,和你没有关系的,你只是不小心被牵连到的人。你不需要有心里压力,也不用怕。这所有的一切错不在你。” “不管那个……” 呼气。 “……那个叔叔对你说了、做了什么,现在,听我的,都忘掉。你不用放在心上。那些是坏人。坏人做了坏事的人都要受到惩罚的,所以你不需要害怕。我……我也不会再让他们欺负你了。你再也不会见到姓……孙□□了。” 方珩搂紧小孩儿,用身体感知她的情绪,在自己说每一句话的时候。 可余烬听完的反应很是平静,甚至没有最开始她还没说话时,抱住她的那一刻的反应强烈。 也就是事情发生的太突然,而余烬的样子又太过人畜无害了,加上徐安秋一直“那小孩儿”、“那小孩儿”的叫她。以至于方珩又无意识的带上了对待小孩子的面具来。那怕她稍微想起些检讨的事来,就不应该是这种语气这种态度。 把余烬当小孩子看是她犯的最大的错误。 这是一个与她等同的魂灵。
第025章 坦诚 虽然和徐安秋说话的时候, 方珩坚持着:“哪怕是小孩子,也有可能产生不好的影响,童年时往往是最敏感脆弱的时期。成年后的精神、性格、心理问题很大一部分都源于幼时的创伤”云云,但其实她打心底里还是希望, 余烬什么都不要明白、什么都不要记得才好。 所以方珩告诉自己, 要尽量用浅显通俗的话把事情和小孩子说明白。但能这么接地气更主要的原因还是, 贪吃蛇的完美例子作废了。 一条战无不胜的蛇怎么用来说生活里的不如意呢?这分明是人家生命里的不如意和噩梦! 余烬只觉得方珩的嘴开开合合, 她什么都听见了, 却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见。 只有最后一句。 ——坏人都是要受到惩罚的,他们不配影响我们的生活。 她想,可我也不是什么好人啊。 方珩是好人, 尽管她之前给自己的生活带来了不小的“影响”,但这个人的确包含在, 自己不应该影响的人的范围里面。她该离她远点的。 然后她听到方珩突然就消音了, 还发出一声轻轻的“嘶”的声音。 余烬寻着方珩的目光,在自己的肩头被下巴蹭开的领口处, 看到了露出了一大裸露片的淤青。 方珩用来感觉她情绪的方式,余烬此时却分明感受到了, 身后那人的身体传来一瞬间的僵硬。 一大片淤青,在肩胛骨和脖颈之间, 像是晕染了一大团青红的墨迹。 方珩认得, 这是硬物造成的打击伤。比如……警.棍。 她判断的没错, 这是上次在车间里, 余烬捡到那页诗的时候弄的。 方珩把余烬小心翻了过来,伸手去接她衣襟的纽扣, 但这个举动却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抵制。 方珩一怔,原来刚刚的一切拥抱揉发都是这孩子的默许, 两相对比方珩竟然察觉到一丝荣宠来,是的,没错,自己就是那个被“临幸”的幸运儿。那种感觉就像是猫主子窜跳到你腿上,打了个滚,晃悠着尾巴:人类,本喵允许你碰我了,你现在可以摸摸我的小肚子了。 但撩开衣服这个行为明显不在许可范围内,小孩子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抗拒。 “余烬,让我看看你这里好么。”方珩指尖点了点她肩头。 摇头。 “乖,就看一下,擦点药酒就不用去医务室了。” 摇头。 “不可以看还是不想去医务室?” 摇头两次。 方珩和小孩子对视,又是那种叫人觉得不舒服的沉默。 一秒、两秒…… 方珩觉得自己正一点一点加深对这个小孩的了解,余烬似乎很喜欢僵持,她具备正常小孩子该有的一切条件,但却拥有成年人都无法比拟的、超乎寻常的耐心。方珩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窥见到了点点真实。 她绝不是个傻的,她有自己的认知,对这一切有自己的理解。 她甚至感到……她不是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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