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僵持还在继续,沉默愈发让人窒息,两个人,一坐一立,像是两尊塑像。 方珩呼出口气来。 她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 她开始解起自己衣服的扣子。 一颗,两颗…… 直到衬衣变成了蝴蝶忽闪的翅羽,露出了里面黑色的文胸来,她才停住,然后毫不停顿的将上衣脱了下来。肩膀优美的曲线、小臂结实的线条,无一丝赘肉的小腹就这样袒露人前。 方珩抬起头,赤着上身不羞愧也不淫.靡。她坦坦荡荡的,就那样盯着小孩子看。隔着碎发与她对视。 她能感到空气中的气氛渐渐不同了,似乎又什么,开始一点一点的,松动了。 她浅浅的笑了一下,语气平缓下来: “公平些,余烬,现在,可以给我看一下你后背的伤了么?” 她不在催促,就像在雨中的时候,也像在探询室里半蹲在她身前张开手臂的时候。 余烬身子动了动,轻缓的,像是蜗牛探出了柔软的触角,伸过来,向着她伸了过来,圆形的突触在空气中试探着什么。 然后她张开了双臂,搂抱住了她,用这种方式表达着一种愿意交托的信任。 方珩嘴角抬了一下,眼里也蕴了笑意。这一次她再解她纽扣时对方便没在阻拦了。虽然被抱着的姿势让方珩的动作十分吃力,她甚至崩开了对方一颗纽扣…… 但方珩却觉得没必要调整,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只是哪怕没有足够的视距,孩子肩背上的一大片淤青却也很是碍眼。 “孙珍香做的?”方珩问,小孩子像是树袋熊一样挂在她身上,她只好歪着身子,探着手臂从抽屉里摸索药酒。揿开盖子,一股辣味充斥着整个空间,她吧药酒倒在手上,双手快速搓热,然后覆上了对方肩胛。 余烬在她怀里摇了摇头。 方珩其实已经判断出来了,那是一处旧伤,她只是想分散一些小孩子的注意力。 “余烬,可能会有点痛,你要忍一忍。这种伤,揉开淤血会好的比较快。” 她尽量轻的落下手掌,贴着那处乌青,顺时针的方向,一下一下的推揉。方珩能感觉到那里的肌肉发僵,肿块像是石头一般硬朗,比她搓热的手还要微微发烫。方珩另一只手轻轻揉着小孩的发,像是无声的安抚。 但小孩子的反应也很奇怪,哪怕不会出声,她完全没有一点生理上的应激反应,哪怕是方珩不得已微微加劲,她就像没有痛感、或者方珩揉搓的不是她的身体似的。 方珩还觉得之前抱住小孩儿的时候对方身子一颤,是因为她误触到了她的伤口呢。 “余烬,今天晚上你呆在我这里,先别回去了。” 如果真的有警官对小孩子下那么重的手,她不能把余烬送回一个潜在的危险环境里。更不要说,她这算是彻底和姓孙的撕破脸皮了。如果孙珍香有关系好的同僚,若是借机找余烬的麻烦就不好了。 但她没想到,听她说完这个,一直没什么反应的小孩儿却僵了身子。 方珩:“……?” 上药快结束的时候,一阵手机的震动打破了安宁,方珩觉得树袋熊的爪子松了松。 打电话的徐安秋,来电显示是她在迪士尼乐园抱着米老鼠的照片,方珩觉得余烬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她手不方便,只能拜托余烬: “帮我接一下好么,绿色的那个,滑到那头。” 余烬把手机接通,凑到她耳边来。 “小珩。”对方语气挺沉重的,方珩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嗯。你那边怎么样?” “不太顺利,两边的意思都是压下去。”电话对面传来杂音,顿了顿才重新传来女人的声音:“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所里意思是会严格自查,规范纪律。反正也没真发生什么,这件事就……大事化小。姓孙的肯定记处分开除.公.职,但处分里不会提这事,也就……只能是这样了。” “……” 余烬举着手机,很近的距离,她盯着方珩紧抿的唇角想,她在生气呢。 “如果,我想让她坐牢呢?”方珩的声音听起来挺平静的。 但话筒对面却沉默了。良久,徐安秋才开口: “方珩,这件事不能任性,你不能和所有人过不去,你非要把事情闹大,就是把巴掌往掌权的脸上抽,你明白么。” “余烬这事儿是个个例,所里会整改,会自查,保证以后不会再有别的小孩儿遭遇这个事。而姓孙的会滚蛋、会赔钱,所以这件事就这么私了了吧。小珩,这不是咱们能插手的事,而且,你知道那小孩儿她……她根本就没有亲属的……” 话说到这儿意思就很明显了,没亲属,没家人,说难听了人是死是活都没人在乎,更别说遇到这种事了。她俩能赶去算是这孩子幸运,没真的让人强.暴。这种查不到社会关系的,赔钱都不知道要赔给谁。现在是什么事都没发生,就算真的发生了什么事,如果不是她和徐安秋在这,事情会像小石子丢进滚滚白浪,再也翻腾不出水花来。 “喂,喂?小珩,你在听么?” “嗯,我在。”方珩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冷。感受最明显的其实是余烬,她看见方珩笑了一下,然后用手捂住了她的耳朵,表情一如既往的温和。 但却和她的话语是全然相反的。 徐安秋只觉得对方声音里带着簌簌落下的冰碴儿,她听方珩一字一顿的问: “所以说,安秋,余烬她就这么活该,白被人欺负了,是么?” 但余烬却觉得多余。 虽然没有开免提,但她听力受过专门的训练,电话里那个医生的话,她一字不差的听清楚了。而现在,她也能一分不差的读出方珩的口型来。 ——余烬就这么活该,白被人欺负了,是么? 余烬突然有些烦躁起来。 她他妈的在烂泥塘里挣扎着苟延残喘了这么多年。你不来,你不在,你看不见,你不知道!现在她身上就他妈蹭上了一点点灰,你却生气质问,谁把我家孩子的衣服弄脏了!你他妈的把谁当成金贵的小宝贝呢?她就是颗烂草一样的人啊! 你说的没错啊!她他妈的就是活该!她他妈的已经白被人欺负了这么多年了! 方珩你早干嘛去了!你要是神你为什么早不来救我?你要是佛你为什么早不渡我?等到我已经坏了、烂了、根都腐败了,等到我倦了、累了、不想反抗了、彻底接受现实了。你他妈的同情心发作,再跑过来送关怀、送温暖,告诉我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其实这世界还有另一个样子? 你这是要毁掉我这十几年所知所闻的一切。 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光和热的,我不是飞蛾,我是阴沟里的臭虫。 你这是要杀我。 我恨你。
第026章 发声 酸葡萄理论是当所有人众口一致的指认, 那一粒一粒的紫玩意儿难吃的紧,于是吃不到葡萄的所有人,就变成了最幸福且幸运的人。 太棒啦!我们永远都不会有被那难吃玩意儿支配的恐怖记忆!因为我们吃不到! 人们从来都不需要真相,人们需要的是“她们想要的真相”。 而突然有一天, 一个品尝过葡萄的美味、啜饮过葡萄制成的佳酿的人突然出现, 说出了事实。于是这群吃不到葡萄的人崩溃了。 路人耸了耸肩:可是人家只是说出了真相啊。 但他们不知道, 这对于吃不到葡萄的人们而言, 这便如同世界末日一般, 毁掉她们生存赖以为继的根本。 这是黑白倒置,是对信仰的屠城。 方珩先是感到了小孩的手在颤抖。余烬抓握住手机的力气太大,以至于方珩还没等到徐安秋开口回答她的问题, 电话就已经被她掐断了。但她的姿势不变,还悬停在方珩的耳边, 没过一会, 方珩听到了手机传来一阵铃声。 方珩:“……” 小孩竟然把她的手机给关了。 余烬咬着嘴唇,原本就颜色很淡的唇此时更是毫无血色。 “余烬?” 方珩怔了怔, 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她手上还沾满了药酒的粘腻。 “怎么了?你还好么?余烬?” “方珩。” 方珩听到这一声, 下意识的拿衣服挡住身体然后扭头看向门口。然后在下一秒怔在原地,全身的血像是有一瞬间的倒流。 门是锁着的, 房间里根本没有第三个人。 方珩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越来越大, 越来越快, 她也听到了自己的呼吸,沉重而急促的。 她就像恐怖片里受到惊吓的男主女主, 缓缓的、缓缓的转过头来,她几乎要听到自己脊骨转动发出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良久良久,她终于重新面对着那个孩子了。 刚刚那一声还在耳膜里鼓噪,瞬间的震惊过后是短暂的窒息,方珩觉得她甚至无法准确描述女孩儿的声音。她全身全心,只记得刚刚那种心悸的感觉。而那声“方珩”,是她二十多年来第一次被人家叫出名字时,产生了这样强烈的冲击感。那就像是谍.战片里卧底被人一把揪了出来,以至于她大脑一片空白,几乎反应不过来这简单的事件发生的过程和原理。 “方珩。” 余烬又叫了她一声,像是充分顾及到她的适应时间。 这一次她听的更真切了。方珩是盯着小孩子的嘴唇嗡动,叫出她名字的。余烬的声音很特别,偏哑偏沉,没有少女甜细软糯之感,反而极冷,带着点声带久不使用的机械感。 余烬不像别的孩子那样软软的叫她“方姐姐”。她直呼她名字,没有半点小辈的自觉,倒有点像个训话的前辈,音调就带上了上位者的距离感。 但方珩很快镇定下来,她看了看手里衣服上被自己抓出的药酒印子,轻笑了一声,像是自嘲。然后她重新打量了这个小孩几秒钟,以一个深呼吸作结: “你……可以说话啊。”她又笑了一下,叹了口气揶揄:“骗人啊你。” 不像是发火,倒像是有点怨她。 “是。”余烬说。 小大人。方珩想,一个回答,两个问题,孩子还挺惜字如金的嘛。 “方珩。”她又这样叫她。 方珩其实挺想调侃一句“三遍了,你是觉得我名字好听叫上瘾了吗”的,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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