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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钉子,泛着冷白色的金属光芒,既冷且硬。 孙珍香的唇几不可查的了抿一下,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举动。 她狠狠的,狠狠的,一巴掌抽在了身边男人的脸上。 男人被矮上她一头的女人打的一个踉跄,脸上像是打翻的试剂瓶。所有人的眼睛几乎同时圆了圆,空气中传来几声若有若无的抽气声。 孙珍香说:“畜生!你她妈的有没有良心,她才多大!她可是个一个孩子!你他妈的!你他妈的真是猪狗不如……” 还没说到关键点上呢。方珩像是在看一场闹剧。 “……你他妈的!你他妈的!竟然骗你亲姐姐!” 噢嗬!看啊!这不就,来了么? 方珩突然笑了起来。 是啊,那就是个孩子。 你们怎么能!你们怎么敢! 她想起小孩执拗的问她,为什么要道歉,眉心处似乎又覆上了小爪子微凉的触感。 “因为答应你的,我……可能做不到。” 但我一定会去做的。哪怕是撞了南墙、力竭身陨,我也会做的。这是给你的承诺,也是给她自己的。 她绝不做沉默的大多数! 徐安秋一直抱着手臂,铁青着脸,偷偷瞄着方珩的表情。她是和方珩一样的当事人,一样的亲眼见证了另一种的无耻。她起初听到姓孙的两个双双改口,那女的由恶行亲谋的“加害者”,一举变成了和余烬一般的、被亲生弟弟蒙在鼓里、“不得以”、“无知无觉”的做了傻事的“受害人”。 徐安秋简直要气疯了。 但这却是对于在场的所有人而言,最好、最高效、利益最大化的方式。有些事情,不论对错,只是利益的互搏。 徐安秋以为法律是道德的底线,但不是。 人类的道德是永远没有底线的。 所以她打给了尹泽辰,她怕小珩冲动,希望对方多少能让方珩恢复些理智来。 但她不知道,方珩从来都不用“被人”恢复理智,哪怕她为之“疯狂”,都是经过头脑理智的决策的。 徐安秋完全能理解能想象小珩此时此刻是怎样的心情,那是比吞了一百只苍蝇还要恶心一万倍的感觉。她身体紧绷着时刻准备着,生怕方珩当着所有人做出什么出格举动。但方珩没有,方珩反而笑了。她隐隐品读出了一丝不对劲来,尹泽辰在和方珩通完电话之后来和她报备的事情,似乎不像男人语气不乏得意的说的那样“都解决好了”。 方珩眯眯眼,看了看窗外的斜阳: “已经,一下午了?” “……”孙珍香湿漉漉的,沉默着打量这个年轻的女人。 方珩没来由的想起那小孩儿的沉默来,对比之下更生出无尽厌恶来。 “所以,整整一下午的时间,就想出了这一副蹩脚的说辞,嗯?” 孙枕香的眼泪突然就止住了。她看着那张好看脸,像是看着一具雕塑。那是千百次刀打石刻的结果,永不会因为她这点小可怜而动容。 她背对着所有人,只看着方珩,压低声音,几乎只剩下口型: “呵,不就是钱么。说吧,你要多少。” * 方珩走了之后,房间里只剩下余烬和冯姐二人。 冯素云逗了小孩儿一会,让她自己玩着,便忙起了自己的事来。 原本她以为,方珩应该是怕小孩儿弄出什么乱子,才找她看着的。但余烬乖得很,有时候安静的仿佛没有存在感。不聒噪的小孩子,真很讨人喜欢的,怪不得方珩一直另眼相待。 不过她不知道,余烬在方珩那里,从来就不能用一个“乖”字一言以毕。 其实,与其说方珩找人来“看着”余烬,倒不如说她叫个人来“陪着”她。虽然余烬什么反应都没有,但她毕竟不是心理医生,不能保证这件事对小孩子真的什么影响都没有,是以放心不下来。 相处了一会儿,冯素云的心渐渐的放松了下来,目光也不再总是盯着小孩儿,只是有意无意的瞄上一眼。 但某一次的抬头间,冯素云的心脏突然剧烈颤了一下,呼吸都乱掉了,一股巨大的恐惧卷袭全身。 一直安静坐在床上的小孩子…… 没了! 她几乎是“腾”的一下子站起身来,这时候岁月的馈赠就显得不再温柔。那是急站而起的头晕眼花,是紧张之下的微微心绞痛,是血液突然缺供的手脚冰凉…… 床在房间最里面,而她坐在中间的矮沙发上,算是隔绝了想要出得门去的全部通路。早年的刑侦思路还没有完全退化,这里也具备能观察那小孩儿的最好的角度。 但就是这样,那小孩儿却就这么凭空的……消失了。 她几乎想要走过去抖开方珩的被子,看看是不是有灵活的小孩子被叠在了里头。 不过,冯姐毕竟是所里的老人,她很快镇定下来。她拿出手机准备先和方珩报备一声,余光却留意到桌与墙的夹角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她转过头去。 一颗心终于落回谷底,冯素云长长的出了口气来。再看向那位置处,她不禁又好气又好笑。 小孩儿身量小,此时此刻正蜷缩着身子,蹲在那个由书桌和墙角夹出的、不大不小的缝隙之中,整个人藏在了阴影里。冯姐没来由的想起自家小孙女那只,在任何你能想象到或想象不到的地方蜷成一坨毛球的胖猫。 小孩儿手里……还抱着一本书。 余烬听到声音,扬起头,无声的询问。额前的碎发还带着轻轻的摇动。那种不谙世事的单纯无辜,让冯素云觉得自己刚刚实在是有些过激反应了。 “小余烬看书呢啊……”她冲着小孩儿笑了笑,又坐了回去。 “嗯。” “看吧看吧……爱读书好啊……”冯姐嘴里喃喃。 笑容却渐渐僵硬起来。 不对。 什么地方……依旧很不对劲。 她坐在沙发上,眼睛盯住自己的指尖。呼吸又开始有点乱了。 余烬之前坐在床上,而那个位置……想要过去就一定会在自己身边极近的地方经过,宿舍就这么巴掌大。她又不是睡死过去,人事不知了,所以这个小孩儿,究竟是怎么在她眼皮子底下过去的? 她又是怎么不发出一点声响,从方珩的书架上,抽出那本书来的? 冯素云觉得,刚刚那一段时间,她比睡死过去还要迟钝一些。 细思恐极。 她缓下声音,露出了个和善的表情,像是不经意般的开口问她: “哎,我说小余烬呐……冯姐有点好奇。那什么……你之前是怎么进来所里的呢?”
第029章 秘辛 “小珩你真的, 疯了。” 徐安秋罕见的点了支烟,她看着站在一旁依旧淡然的人,得出了这个结论。 方珩笑了笑:“你的反应倒是比我想象的淡定多了。” 徐安秋“嘁”了一声,猛的吸了一口, 随着一点点亮那只烟迅速短了一节。 “也不是没好处, 起码你爽到了, 哈?” “……是。” 方珩劈手抽掉她的指尖的烟:“不是学医的么。” “……?”徐安秋真想砸她一个“张学友吔屎啦”的表情包, “……啧啊, 妻管严。心疼我辰哥一秒钟。” 方珩笑了下,捻灭了那烟头。 没了烟的徐安秋立刻像是没了镇定剂的疯子: “靠,小珩你也看看咱们所长那张脸黑的。行了, 这下好了,你这会儿算事把他给逼急了。哪怕你是方老头子的亲!闺女, 他也给不了你好脸色看。我说小珩啊?你不是故意不想干了吧?” 方珩没说话, 像看白痴似的盯了她一会,最后竖起了拇指: “牛。” “哪有你牛逼啊, 方珩,真的壮士!”徐安秋肩膀垮下来:“你今天这样, 也留不下来的。你不会不明白这里面的利益关系。你不可能因为这个小孩儿的事儿,把整个副所给点了。” “我能。”方珩掐了掐眉心, 也露出点疲惫神色。 “点完了呢?拉下来一批。哎你说方老头生的这是啥啊, 竟给他惹事。” “……” “想起当年我瞎了眼, 就觉得宋明阳哪哪儿都好, 就一根筋,认死理, 非要跟着人过来。现在呢?哼哼,回头看看那时候的我, 就觉得自己就是抽了哪的闲风。我知道那小玩意儿挺可怜。但你得想清楚。你这么坚持过来。要是因为这件事被遣送了。以后想想,能甘心?” “不知道。”方珩也呼出口气来,指尖指了指地:“但安秋我想来的地儿不是这,从来都不是’这’,这没意义。” 徐安秋等着她的下文。 “也不完全是因为那个小孩,也为我自己,我就想知道是不是所有人的’这儿’都会陷进去。”她又用手指点了点心脏:“是不是这大染缸里走一圈,就一定洗不干净了,小半辈子存下的干净水也冲不掉了。” “毫无信仰,集体的道德败坏,底线一降再降……这天底下正发生着的事不是你想研究研究、实验实验就能扭转乾坤的事儿。你再多也就那一缸水,别忘了洗一次,你那水就脏一点,你想荡涤出钻石心那时候就被污染了。” “……安秋你倒是看得开。” “是你较真。” 两个人的话都不用说的太明白,有些事,亲密的朋友间一个眼神就能互通心意。 两人齐齐陷入沉默。 还是方珩先开了口: “如果混日子,我大可不必呆在这里。嗨,回去就回去吧,正好我也好好想想。就是有可能要被老头子唠叨了。”方珩苦笑一下,又想到尹泽辰:“希望回去之后不要被逼婚才好。” “哎呦喂,百年好合,多子多孙啊。”徐安秋拱了拱手,戏谑道。 “恨嫁你嫁。” “嫉单你单啊?” “真有点。” “哎哎,不是吧你?”徐安秋猛的睁大眼,眼眉高高一挑:“辰哥绝世好男友啊,想想你们前世三千次回眸啊。” “迷信。” “牛……” “牛顿、爱因斯坦、普朗克,咱别老这三人,咱也尝试着换个人。” “……” 徐安秋觉得方珩语气轻松,还有心情和她打趣,这不像一个即将面临失去工作情况的人。 “不过,你看姓孙的最后那表情,我本来挺想骂你一顿的。”徐安秋轻笑一下:“但是看她那一脸死灰的样儿,还真挺痛快的,我突然就懒得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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