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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姐没有言重,她甚至言轻了。 但凡一个正常人, 读到这种纪实性质的报道,都会忍不住骂娘的。所以对于冯姐那个“挺邪门的”的评价,已经是很给她面子并且尽量温柔了。她没说她脑子不正常、恶魔、畜生、猪狗不如、心理变态真的算的上温柔了。 在三月十一日那天当晚,那可怜的一家四口人,最大年仅四十三岁,最小的才刚刚满六岁,一家人正在庆祝那孩子的生日。尸检报告称受害者身受多处刀伤,却无一致命,也就是说,那家人是一点一点见证自己和家人的死亡的。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们都在想些什么呢?是否有向那孩子哀求呢?哪怕一个急救电话,四条人命就能幸免罹难。 但没有。 而犯人又在做什么呢?她淡定的将受害者捆绑起来,淡定的在房间里翻找值钱的东西,淡定的看着蛋糕上燃着的七彩色的蜡烛,然后轻轻推倒了它。她用一把大火掩盖了一切。做出一场意外的样子。抹掉自己出现过的痕迹。 她只有十四岁。 这怎么会是个孩子,这明明是个恶鬼。 太过血腥暴力了,这不是正常人能想象、能做出的事情。 如果冯姐没说这事儿是余烬亲口承认的,方珩绝对没办法把那样血腥的案件,和自己房间了那个皮肤苍白、病歪歪的瘦弱小孩儿联系在一起。 她甚至生出了今天发生的一切是不是一个报应,余烬是否罪有应得,她是不是活该。 “操。”方珩狠狠的捶了下墙,声音很低的骂了一声,她是很少骂街的。 “我操。”她又骂了一声。 再次进入房间,方珩的心情却是天差地别的。天知道几分钟前,她还调整情绪摆出笑脸来。她进来的时候余烬正在床前发呆,对门口传来的声响仿佛没有听见。 方珩沉默的把饭盒递给余烬,对方也是沉默的接了过来,二人的手指在交接过程中碰触。方珩面无表情的抽回手去。 但两个饭盒终究是是让余烬一怔,她疑惑的抬头。 “不想吃的话就扔掉。” 方珩微蹙着眉,声音不冷淡亦不热络。 “……” 方珩没有再理会旁边的小孩儿,自顾自的拆出筷子。她心里很煎熬,即便知道了那些事,她却没办法对余烬发怒。 十四岁的,孩子。 突然,方珩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突然搁下了自己的饭盒,飞快的抬步走出门去,劣质的门在她身后发出了“嘭”的一声闷响。 余烬的身体也因这一声轻微的颤了颤。她盯着那个背影好久,突然伸手抹了把脸。 终于想要躲开她了吗。余烬心想。但这是正确的,本就应该如此才对。 她是……弃子。 * 其实,“江海三一一案”有另外的一个名字。在“她们”那群人中,它被称作“三一一清洗”。 原因少男少女们不用知晓,他们只是一个个精密的工具,是执行机器,她们只要确保目标合上眼睛没有呼吸了就好。他们存在的意义是完成任务。 两年前的那天傍晚,白苏叫余烬去了她的房间——这属于禁地。 夕阳西下,巨大的玻璃窗洒进阳光,女人半边身子浸在光里,另一边则是美丽的让人窒息的幽蓝色。光把女人纤细的身影剪在了墙上,波浪的长卷发轻轻摇动,看起来像是美女蛇或是美杜莎。 余烬记得很清楚,那天白苏特意开了一瓶贵的离谱的红酒。虽然她不觉得那玩意有什么好喝的,她更喜欢来刚到这里时,女人随手递给她的冒着凉气的冰可乐。 那种液体在喉咙间翻滚沸腾的感觉,余烬觉得自己能记一辈子。 白苏说:“余烬,你要去做一件事。” “任务?” 女人下意识的伸手摸烟,却在伸到一半的时候顿住,然后她握紧了手指,又慢慢缩了回来。 “……是。” “为什么是你和我说?” 女人不答。自顾自的拿起开瓶器,然后倾斜瓶身,绛紫色的酒液在玻璃杯里晃了晃,像是血。 女人做的那么熟练,就像最豪华的酒店里的美女侍应。 她敲了敲桌面,示意让余烬过来端起玻璃杯,等到小家伙拿起了杯子,她才所答非所问道: “快十四了。” 余烬抬眼,睫毛颤抖了下:“你知道啊。” 女人低低的笑了下: “挺好记的,三月十二号,植树节。” 余烬的嘴角抿了下又很快的板回来,眼里却漏出了一点点亮来。她为自己轻易的喜形于色而懊恼,却又抑制不住这种心情。就像她对眼前这个人无比的恐惧、厌恶、鄙夷、怨愤甚至……憎恨。可她一笑,却又总能让她觉得欢喜,让她觉得她是如此的深爱这个人,像爱她的母亲。 在旁人面前,她无限接近这个女人,说话做事都有她的影子;但在她面前,她又无比像自己,那个弱小的、孩子气的小人儿,想要分散她注意,想讨她欢心。 女人似乎叹息了一声:“但你叫余烬。这名字可和节日不怎么搭……也不怎么环保。” “……”余烬小鼻子发出了一声轻哼,“那怪谁。” “你不喜欢的话,以后可以不叫这个。”女人板起了脸,不是一贯的纵容。 小孩儿的脸立刻就白了几分,连带着握住玻璃杯的指尖也是。 “你在说什么,白苏。” 她拧着眉逼视着白苏,目光□□直接不加掩饰。余烬上一次用这种眼神看人时,生生把对方杀的低下了头,这锋锐的目光能让人丢盔弃甲。 “那你想让我叫什么,跟你姓吗?” 白苏没有丝毫动容,她淡漠的回视,气势要远高过小孩子千百倍。如果说小孩儿是星子,那么她就是烈日。 “随你开心。” 她是女王,不是几个人的,而是所有人的。 “你大概不属于这里。”女王的声音如同冰线。 但下一秒,女王被泼了满身的酒液。 绚丽的紫红色沿着她优雅的雪颈淌了下来,滚进了引人无限遐想领口。让无数女孩儿嫉妒的长发湿漉漉的黏在鬓间,另有一些滴答滴答的坠下红宝石似的珠子。 没有狼狈,就算有,那也是十几万一杯的、女王的狼狈。 而刺秦的小犯人捏着的杯子的手还在轻轻颤抖着,看起来比白苏还要激动。 操。 操啊。 白苏闭上眼,复又重新睁开。好,终于有一种味道,能压住了她身上凌厉的香水味了。白苏心想。 这大概是她很久以来受过的最大侮辱了。但看着小孩子气的快要鼓胀起来的身子,她却一点也气不起来,反而有点好笑。 想笑就笑了。 白苏还挑衅似的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下嘴角,笑的红玫瑰一般张扬且富攻击性。 蠢小鬼啊。她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声。 这个笑果真激怒了余烬,她上前,想要狠狠给这个混蛋女人一巴掌。 想打就打了。 大多数时候,他们这群人就像是原始动物,解决问题总是如此直接。但余烬与那些人不同,她有自己的坚持。 但这一刻,什么坚持?都放他.娘的狗屁去吧! 这个混蛋!
第031章 生日 但是, 让余烬没想到的是,白苏竟然完全没躲。 她甚至连姿势都没变,只是微微被她打的偏了下头,那如瓷器一般的细腻肌肤上, 顿时出现了两道血痕。 余烬傻在了原地。 虽然说起来很没出息, 但她动手的原因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她知道, 她这点道行在老狐狸眼里根本不够看, 白苏一定能躲得掉。 她能够轻易捏住她的手腕然后折断;这么近的距离, 她靴子里常年藏着的那把□□43式,也能在她抬起手的瞬间打穿她的头。 但她没有。 “白苏……” 余烬的身子抖的更厉害了,玻璃杯掉在了毛绒地毯上, 滚到了一边。她不知道这是种什么情绪,她哆嗦着手轻轻捧住女人的脸, 看着伤口周围渐渐泛起的红色连成一片。 余烬盯着那处明显的伤痕, 心如乱鼓。她隐约记得以前听过一起出任务的女孩子说过,“她的脸要比她那层膜还金贵。” 那个女孩儿还没有白苏长的好看…… 白苏“嘶”的吸气, 她感受着小孩子微凉的小手像是蜘蛛扒住她脸颊,她扯了下嘴角: “很好。” 小手抖了一下。 她说:“余烬, 以后如果有人冒犯你,你不必客气, 比如说……那个抱你男的。” “白……” “但是!如果你不小心冒犯了别人, 记得给我说对、不、起!” “白……”小孩儿的眼里已经溢出了泪花, 亮晶晶的。 白苏又“嘶”了一声:“混蛋!你哭个屁啊。” “白……” “操, 我这还没断气呢,你这着急给谁哭丧……”她冷笑, 但话还没说完,她突然眼前一黑, 然后被小孩子一把抱住了……头。 这算是个拥抱吧?白苏无奈的想,手臂也下意识的环过小孩儿的腰,安抚似的拍了拍。这是个多么不伦不类的拥抱啊……她快要憋死了……酒味和小孩子身上的牛奶味儿……她真的要憋死了! “起开余烬,你给我起开。”她努力的挣扎着想要把牛皮糖摘下去,无果。 白苏点声音闷闷的从下面传来,余烬觉得像是自己的肚子里生出虫子在歌唱。小孩子的手臂先是很快的收紧了一下,然后缓慢的放开。像是在传达着一种不舍,又像十年如一日的习惯。 她总是这样,总是。白苏心想,无声的叹了口气。却又不由得想她这孩子在拥抱别人的时候,是否也是这样的。 恋恋不舍的。 小孩子松开了她,眼神闪烁:“白苏,你破了。” “……” 白苏了表情僵了一瞬,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这话有点怪。不过她马上反应过来,一脸黑线:“脸,给我加上主语,是’你的脸’破了。” “白苏,你毁容了。” “你……”白苏掐了掐眉心,“……实在感到抱歉的话,还是直接说对不起吧。” “白苏,对不起。” “嗯。” 白苏动了动面颊上的肌肉,然后呼出口气来。就听小孩子突然复读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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