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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女的。 ——别和个女的一般计较。 还有人出来打圆场,脸上堆着满满的笑:“行了行了,小妹妹别生气了啊,哥哥们不吵了,你回去吧。” “咣”的一声,余烬松开了手,剩下的半拉酒瓶顿时掉在了地上。说话的人吓得一哆嗦,脸白了几分。 余烬谁都没看,转身去拿了扫吧簸箕,旁若无人的打扫起来这一片狼藉。 她敛了全部的气势,又变回了那个默默无闻的服务员小妹来。 只是这一次,无论她打扫到哪里,那里的人都会主动起身让开,有的人甚至还会帮她搬起凳子来。 那两桌人都坐不下去了,但也没人直接起身走人,两桌的人都乖乖的在桌上留下了红老头,甚至都没去要找回的钱。 但在所有人中,最惊讶的人莫过于老板了。他再看向余烬的眼神都变得不同。他几乎是一瞬间想起了几天前,自己还曾骂骂咧咧的抱怨这小姑娘没钱还来吃霸王餐…… 好像还骂街来着…… 一阵冷风吹过,老板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无一处不寒凉。 而与老板心情相似的,还有之前几天冲着余烬吹过口哨、开过黄腔的每一个人。 * 余烬一直觉得有人在看她。 其实刚刚所有人都在看她,但渐渐的,大多数打量着她的视线都渐渐收拢。只有这一个,一直盯着她看。但余烬没有理会。反正她也不怕什么。 但目光的主人径直走了过来,还挡在了她的身前。 这就不得不理会了。 余烬抬起头来,眼底淡漠,这是她看向绝大多数人时候的表情。在看到面前这人的第一眼的时候,她生出了一种熟悉的感觉。但不是对这个人,而是对这人的打扮。 有一点点像……方珩。 然而对方目光却黏稠,一寸一寸的扫掠过她脸上的每一处肌肤,像是要将她印在模具里。 “有事?” 对方空咽了一下,嘴唇因激动而哆嗦,她抬手想要抓住余烬的胳膊,却被余烬避开了。 但她还是揪住了余烬的衣角。 她说:“丽丽。” 余烬身子断了线似的僵住,她看着身前的人,表情写满了难以置信。她脑中有无数条弦猛的崩紧,然后硬生生的断碎掉了。 “丽丽,是……是你吗?”她看着余烬魂不守舍的表情,几乎已经肯定了这个念头。 余烬深深的吸气然后吐气。 她声音也发着颤:“文文?” 在她叫出了这个名字的同时,对方一把将她搂在了怀里。 “是我!”文文眼圈突然红了,她声音哽咽,无意义的重复着这两个字:“是我,是我……” 余烬手里的扫帚簸箕掉在了地上,她也回抱住对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和文文同桌的女人们都看着这一幕。 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那谁啊。” “没见过,她老乡吧。” 旁边的人轻轻“啧”了一声: “要是我遇到熟人啊,就算是找个地缝钻进去,也打死都不会认的。”
第050章 小姐 故友重逢, 分外亲热。 因着余烬刚刚的表现,老板没有要求她继续做什么,反而很是大方的给她放了个假,让她陪朋友说话, 甚至还给二人拿了些啤酒。 余烬也不推脱, 拉着文文便坐到了一旁的空桌上。她没能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昔年的小伙伴。还能被别人提起……那个名字。 丽丽。 她最开始的时候的、还没有遇到白苏时候的名字。 她都快要忘记了。 “你是怎么离开的, 家里......都还好么?” 余烬看着小时候的玩伴, 与她不同, 对方与昔年时的模样已经有了很大改变。虽然这张脸依旧是年轻稚嫩的,但无论是动作还是神态,都已经有了成熟女子的风韵。而反观余烬, 无论是扮相还是眉眼,都依稀还是少年人的模样。 是小时候在野地里蹦跳奔跑时候的模样。 岁月从来不会手下留情, 在不同路的人的身上, 早已经有了迥异的印痕。 “……我也同你一样。” 文文微微垂着头,半晌才缓缓说道:“在你走了之后的第三年, 我也从山里离开了,后来就没有再回去了, 那里现在变成什么样子我也不知道……” 余烬抬起头,“你……为什么?云姨怎么舍得你……” 不像她, 有娘生没娘养。文文是有爹妈的。她的母亲云姨是个和善的女人, 很爱笑, 说话声音轻轻柔柔的。每次她去找文文玩或是一起写作业, 那个女人总是会用衣服兜几个又红又甜的山果给她俩吃。 小时候,余烬的二叔每次拿棒子碾她的时候, 云姨见了总是偷偷把跑出来的小余烬藏到家里去,等到那个男人找不到人拿别的东西泄了火, 她才会放她回家去。 如果说对那个地方有什么留恋的话,那云姨一定是头一个。 “我妈死了。” 文文却淡淡的说,目光拉向远处混合着的黑暗与灯火,交缠的点线在她眼底顿挫成了烟火,然后一切都熄灭了。 余烬怔住,她几乎在一瞬间眼圈发红,一种空寂的窒息感扼住咽喉,止住她可能的所有声音。她只觉得脑子嗡鸣一片。她像是见到一颗参天巨树,缓缓的倾斜下来,遒劲的根须拔出土壤,树冠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怎么......”她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 云姨是那样的年轻康健,干起农活甚至不亚于一个男人来。 可这一次文文沉默了许久。 就在余烬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却听她说。 “我也觉得不会,我妈她那么好的人。”文文很淡的笑了笑,像是一个局外人讲述事不关己的故事。可余烬却知道,眼前的人和那个死掉的女人曾经是有多么的情深,她曾经无数次幻想如果她妈还在的话,会不会像云姨那样,微笑着看文文沉沉入睡。 在每个清晨,睁开眼睛的时候都能对上一张温柔的、带着浅笑的脸孔,那是余烬所能想象的,最能诠释爱意的时刻。 那是无论在何时,都有一双眼睛,长久的凝视着你,黑白交映的瞳仁中,全是你,只有你。 但她没有这样一个人。 “她被警察拖走了。我妈那时候哭着跪下求他们,但是没用,她被人驾肩膀压上了车,之后法院判她死刑,然后……她就被枪毙了。” 文文握住瓶颈,也不倒出来,就那样一仰脖,狠狠的灌了很大一口。 “我就是在那时候决定要出来。”她笑,却像是在哭:“我那时候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的,什么都做不了。” “为什么。” 余烬声音微哑,她握着拳,呼吸急促。 “她杀人了。” 文文看了她一眼,声音很平静,像是干涸的井水。可余烬却分明看到了井底的血色的土壤,沉浸着腐烂的枯骨,翻腾着腥臭的泡沫。 “……” 余烬觉得自己不该问的。 她应该放过她的。 可文文似乎不愿放过自己。 “你知道她杀了谁么?” “……谁?” “呵,我父亲。”文文又笑,笑声如裂帛:“她杀了我的亲生父亲。” 余烬沉默。 印象里,对那个男人的印象就是永远散不去的浓重酒精味儿。和云姨身上,和她一般无二的青红。那是这世界的败絮外翻出来的一角。 “那时候那个人喝了很多酒,在家里发疯,碟子碗都被打碎一地……他又来掐我,一边掐一边说为什么不是个男孩儿,害他在牌桌上被人嘲笑,他力气那么大,我拼命挣扎却没有一点用,我觉得头晕,眼前像是被蒙了黑布,他是真的要掐死我的。” “……” 余烬的唇被她咬的泛白。 “然后我妈就跑过来,狠命的拉他的腿,抱住他的手,却被他掼到了一边。那时候我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双手双腿都发软,蹬踢的力气都没有,我妈拿起炒勺,冲着他的后脑砸了下去。” 余烬轻轻握住对方的手掌,她感到对方的手心一片湿冷。 文文轻轻笑了声:“我妈她只想要打晕他,她只想要救下我的,那人打她她从没还过手,可就这一次,就一次,那个人死了,他死了……” “……” 文文看着余烬的表情,突然摸了摸她的脸。 “丽丽,你变了,你现在不爱说话了……” “我只是觉得不应该。”余烬咬牙:“是他该死。” “是啊,所有人都这么觉得。可是法官却说,她一个女人身子弱力量小,直接钝器一击毙命,一定是有预谋的。”她冷笑:“呵,如果是那人打死了我妈,可能是情绪失控的过失杀人,会被轻判,但我妈……我妈就是积怨已久的预谋杀人!” “……” 余烬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她只能陪在儿时的好友身边,企图分担哪怕是一丝的沉重。 “……后来我就把自己卖了。”文文说:“像你一样,坐着铁皮车,读书有什么用,我想出来,像你一样。” “你也见到白苏了?” “白苏?”文文的脸上有些茫然:“那是谁?” “不是她把你从山里带出来的?” “不是,是金牙。” 余烬拧紧了眉毛,她不记得以前在那里的时候,听过什么金牙银牙。 “我以为我能见到你……”文文声音有些低:“丽丽,我一直都很想你,我那时候看到带你走的车了,黑色的铁壳子车,很大的轮胎,有好多好多辆……我追了好久,但车子越来越快了,我追不上你……” 余烬沉默了一会儿,才轻轻说了一句:“对不起。” 文文却轻轻摇了摇头。 “真好啊……”她轻轻的叹了一声,“丽丽,你还是这么好端端的,长高了……也变白了。但人不爱说话了……你还记得么,小时候我、你还有娟娟,在垛子上面,一呆就是一整个上午,你总有说不完的话。” 余烬默了默。那些文文记忆中的,“她”的样子,其实她自己都已经有些模糊了。那个人,就如同“丽丽”这个名字,被永远的埋葬在了无法起及的昨天。 就像方珩说的,不该懂的她过早熟悉,该懂得却一窍不通。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问候。 “……你现在过得好么?”余烬想了半天,才勉强说出了这么一句。 文文却露出点少女的羞涩与赧然,她笑了笑,这一次与之前所有的笑都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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