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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魏将军。”方鉴正了正神色,拱手行礼。 “方大人客气,请!”魏立澄闻言也收敛了故友重逢的玩笑之意,郑重地与她们见礼,并请她们进去。 几人简单用了饭略作修整,便聚在一处商讨。 “……我们现今已知的只有这些信息,远不足以做出判断,魏将军如何看?”方鉴看向魏立澄。 魏立澄沉吟片刻,开口道:“我军调动至此已有几日,我也派出了斥候进山,但楚州各哨卡加强了排查,我的人不敢冒进,这很不寻常。” “加强排查?”谢悯想了想,在地图上指了几处地方,“楚州易守难攻,若他们真要谋反,那么唯一的法子就是守住楚州占地为王,除了几处大道关隘,这几处也是必守之地。麻烦将军派出斥候探查,若是也有守军,那便八九不离十了。” “好。我这边安排。”魏立澄点头,“那你们如何打算呢?” “我与守慈商量过了,她是楚州人,出京前我便让她送了信件返家,说得了一段时日的假回家一趟,我便扮作游学的士子与她一道混入城中,探查一二,再看下一步。程大人与我们同去,皇城司的武卒便与将军的斥候一道散到山中去,一是摸清楚州的兵力情况,这是将军的长处,在下便不置喙了,二则是重点留意各大山匪寨子,我们猜测楚州豪族既是上报高大人遇匪失踪,定是还不想马上撕破脸,自然也不敢将大人藏在自家私宅,多半是在某处山寨之中。”说到高云衢,方鉴咬牙切齿,“陛下的意思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是城中没有消息,那么咱们就替楚州百姓将这群山中的山匪一一拔除!” 方鉴换了一身素雅飘逸的衣裙,看起来年轻了许多,程昭阳则替她背着书箱,装作随从的模样。谢悯照旧仍穿她的窄袖圆领袍,腰上配了一把她惯用的横刀。三人一道往楚州行去,一路果见军卒往来,气氛不太对头,楚州城外的关卡更是排起了长队。她们等了许久才等到,士卒的盘问也严格了许多。 谢悯往城头扫了一圈,明显可见城门的防备也加强了。她领着方鉴二人往家的方向走,沿路的城中百姓也忧心忡忡。到了家,她父母早便在翘首以待,见她们来了,忙不迭地拉她们进家门。 “快来,家中酒菜都摆好了,就等你们回来了。”她母亲也许多年不见她了,喜滋滋地搂着她的手,也不忘招呼方鉴。 “阿爹,阿娘,城中这是怎么了?”席间谢悯问道。 “听说是又闹山匪,且是来势汹汹,好像有个大官都被掳走了,怕不是要打起来。”她母亲道。 “呵,听官府的鬼话,什么样的匪能打进楚州城?疯了不成。也不知道这帮酒囊饭袋在干些什么。”她父亲自来讨厌官府和豪族,喝了两口酒,便要说上几句。 “近年常有这事?”谢悯皱眉。 “哪能?就最近的事,戒严好些时候了,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饭后,三人躲在屋里商议。 “我观城内多有防备,怕是很难打探虚实。”程昭阳同样观察了一路。 “这般看来,楚州官场怕是已然与豪族沆瀣一气,不然如何能有这样的能耐?怕是很难向官府问询了。”谢悯推测道。 方鉴思虑片刻:“有个人应该可信。” “谁?” “楚州通判周诲。此人是高大人在御史台的旧部,我看过高大人对其的评价,忠介刚直,这样的人,应不至于与楚州上下同流合污。”她临出发之前将楚州的文书皆扫了一遍,官员履历自是其中之一。她看向谢悯和程昭阳,“你们有法子避开旁人带我见她,或是叫她来见我吗?” “我试试。”谢悯点头,又有些诧异,“不过你如何得知高大人对周通判的评价?” “咳。”方鉴没回答这个问题,二人也没追问,各自散了。 第二日,谢悯与程昭阳带了消息回来。 “周通判身边有人盯着。不好接近。”谢悯跑了一天,渴得直灌水。 “不过我在她身边看见了两个皇城司武卒,应是高大人给她的。”程昭阳跟着道。 方鉴眼前一亮:“那她必然知道一些内情。” “很难避开耳目见到她,但我留了皇城司的暗号,她们应会想办法给我们通传消息。” 自高云衢出事,周诲便知是自己给高云衢惹了麻烦,急得口舌生疮。她身边的两个武卒足够机警,敏锐地察觉了周遭的敌意,片刻不离周诲身边,将她护了个严实。 “周大人,我瞧见我们皇城司的程千户了,应是京中支援到了。” 周诲大喜:“太好了,楚州异动的消息得尽快传到京中。” “程千户给我们留了讯号,我明日溜出去一趟与她会面,您有什么要传达的吗?” “这份文书我抄录给了高大人一份,高大人转头便出了事,我真的是万死难赎……”周诲叹着气,将手札递给她,“我将当日与高大人探讨的一些猜测也记在了上头,定要将之送入京中,令朝廷有所防备。” “是。” 第78章 可信 “周诲身边武卒动了?”祁道凝倚坐在矮榻上把玩着一只玉盏,漫不经心地听着下头人的奏报。 “是,我们没有跟上。”手下低了头有些羞愧。 祁道凝挥了挥手,毫不在意:“那是皇城司的武卒,能叫你们跟上才是有鬼。不妨事,动了便说明京中的人已经到了。知道了,去吧。”手下恭谨地退了下去。 祁道凛从里间走出来,不解地问道:“火烧眉睫,你竟一点都不慌?” 祁道凝看见她,扬了扬眉毛:“都是阿姐教得好。” “阿兄那边的消息,武威侯的大娘子已率着一支军队驻扎到了楚州边界。”祁道凛忧心忡忡地皱眉,“动了高云衢还是叫京中生了警惕之心。” “那又如何?铡刀一下斩断脖颈与刀片一刀一刀剐肉,都不过是一死而已。”祁道凝转动着玉盏,目光完全落在玉盏之上,似乎兵临城下之危也比不上这玉盏之美。 祁道凛看她气定神闲的样子奇道:“方才的消息你不打算告诉父亲?” “告诉他做什么?他们现在正被那异姓封王的美梦迷了眼。叫他们多做会儿梦罢。” “也行,左右于大局无碍。你我不支持这般仓促起事,本就叫父亲不喜,还是别往他面前找不痛快。”祁道凛想了想便同意了,“既如此,我走了。” 祁道凝急忙放下玉盏拉住她的手:“别呀,阿姐,在我这里过夜吧。” “你也自去做你的美梦去吧。” “我的梦里有阿姐方才算得上美。”祁道凝拉着她又是求又是闹。 “你是真不怕父亲知道。”祁道凛拿她没办法。 “你以为父亲不知道?”祁道凝露出了一个微妙的表情。 祁道凛浑身一凉:“什么意思?” 祁道凝叹道:“我的好阿姐啊,你以为我们这些年真的是半点痕迹也没留下吗?” 祁道凛瞠目结舌,一时说不出话,祁道凝便接着道:“父亲喜欢你胜过我和二兄,可他又觉得你的心肠太软了,守不住这家业。他巴不得我把你带得狠辣一些啊。而我呢,是一把淬毒的刀,连他也不敢随意用我,刀得要鞘,你就是我的鞘。你看,多好的算盘。” “那二兄……” “二兄是带兵的好手,你与他又是一母同胞,他掌军,你守家,这不正是楚州的传统吗?” “可你我是姐妹啊……这天理伦常他便不在意了吗?”祁道凛久违地被冲击得露出了茫然无措的神情。 “哈哈哈,天理伦常,他若懂得这个还会做这谋反之事吗?”祁道凝趁着她发愣,一把将她拉进了怀里,祁道凛难得乖顺地窝进了她的怀里。躯体的温度隔着衣物传过来,令她冰冷的身体逐渐回暖。 半晌,祁道凛方才长叹出一口气:“……这到底是怎么样一个家啊……” “家?家是什么?是一张用血缘织成的束缚的网罢了。”祁道凝嗤笑道,“若不是叫这家锁住手脚,以你我之才学,这天下何处去不得?” “阿凝,我有些不甘心……”祁道凛将脸颊埋进她的衣襟,“从十八岁开始,我没有一日甘心过。一艘破败的船,怎么值得你我赔上一切……” 祁道凝搂住了她,贴在她的耳边,魅惑地道:“阿姐,你有没有想过走?” 祁道凛揪住她的衣襟,震惊地抬头:“走去哪里?” 祁道凝目光灼灼:“我说过,只要阿姐想,我必为阿姐达成所愿。那么现在,阿姐做出决断了吗?” 方鉴顺利得了周诲传来的手札,几人研究了一番便也明白了楚州三族做这勾当不是一天两天了,积累的财富怕是都用来养兵了,山中有多少兵马仍是未知。三人俱是出了一身冷汗。 “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出城,魏将军这数千兵马怕是不够。消息需得尽快发往京中恭请圣裁。”方鉴拍板下了决断。于是第二日借口方鉴游学要去附近县城古迹,三人又出了城,一出城便快马加鞭往魏立澄处去。 甫一下马,魏立澄便迎出来道:“回来得正好,我这边也有了些消息。” 方鉴先讲城中情况说了,魏立澄散入山中的人马也验证了几处要道皆有兵马守卫,与方鉴这处的判断基本一致,于是便将周诲手札并她二人的奏报一并八百里加急发出,这才有空再论其他。 “什么?有高大人的消息?”方鉴闻言欣喜万分。 “我们散在山中的武卒撞上了一名采药人,听闻我们在找人,便说似乎见过。再问的时候她却不信,说得要我们自证身份。这怎么说呢,我总不能把游击将军印给她吧。”魏立澄面有难色。 方鉴心中有什么一闪而过,她问道:“这么说这人能见到高大人?” “据说是知道那位大人身处何处。” “这样吧,你将这个给她,叫她拿给那位大人看,大人自会明白。”方鉴犹豫片刻,从袖袋中掏出了一样东西。魏立澄接过看了看,是一枚精巧的小印,上头刻了“临深”二字。 方鉴有些不舍,再三交代道:“可得给我拿回来。莫要弄丢了。” 高云衢闲来无聊用稻草琢磨起周易来,推演了一遍又一遍,百无聊赖地搁下了稻草杆子,她看了看自己记的数,她被关在这里已有月余了。钟杳一日来一回,洗漱的水也替她打,干净的衣裳也会拿给她换,镣铐磨出的伤痕也帮她上药。只两样不成,一是不给她解了镣铐,二是不给她吃饱。 “阿远娘子,不给我解开脚镣便算了,就不能多给点吃的吗?锁着我我又跑不了。” “不成。”钟杳一板一眼地回答,“你会武,吃饱了你便有力气擒我。你且忍忍。” “这哪是能忍的呀。”高云衢哪吃过这种亏,饿得直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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