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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时明天中午的飞机回去,接下来的项目需要常驻香港,所以今天特意来和她告别。她表达了对上次在官府菜馆没能给她牵上线的歉意,让她如果有需要,可以联系她。客套话而已,孟云舒用客套话应对,说自己资历尚浅能力不够,实在怕丢了师姐的脸。 迟雨没再给她发消息了,应该是正在做最后的准备,她正悄悄看表计算时间,对面的容时抿一口热饮,悠悠开口:“你是不是和一个叫迟雨的女孩子走得很近?” 孟云舒倏地一愣,抬起头来。 容时停顿片刻:“迟到的迟,下雨的雨。” 孟云舒愣住:“你们认识?” “那看来的确是了。”容时身体微微前倾,低声说,“如果是,我建议你,最好离她远一点。” “……为什么?” 孟云舒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展开——容时和迟雨认识……这两个人的身份八竿子打不着,唯一的交点,只有迟家的那位千金了。 孟云舒犹豫着,低声询问:“因为,她的出身吗?” “看来你猜到了。”容时秀眉微扬,“她确实,出身很复杂,但可能和你想的不太一样。” “她不是迟总的孩子,她是迟夫人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狗血起来了(但是不会很狗血)。 一切职业相关都是我杜撰的,有很强的艺术加工成分,看个热闹就好orz 29 日出 几年不见,母校校园没有半点改变,两人卡点进了礼堂,此时观众已经落座,已经进入热场环节。台上街舞社正在表演,台下观众乌泱泱坐了一片,孟云舒抱一大束粉玫瑰,和赵南珺鬼鬼祟祟地从后排大门一路往最前排,异常现眼。 “你也来太晚了!”赵南珺压着嗓子埋怨,“我在马路牙子上等了你十几分钟,本来开完组会已经凉得差不多了,现在都凉透了!” 孟云舒小心地把花放在脚下,揉着她肩膀赔不是:“出了点意外,出了点意外,下次一定注意。” “哎,你这几天下班是不是越来越早了?这是不是淡季?” 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是淡季,是……出了点事,我打算下下周一开始休年假。” 赵南珺瞪大双眼:“年假?你打算休多久?” “休满,十五天。” “十五天?!” “姐,你小点声,我们在第一排。”孟云舒一把捂住她的嘴,余光往后扫一眼,确定她们动静不大,松了口气。 “你之前几年加起来总共放过十五天假么。”赵南珺小声嘀咕。 孟云舒幽幽叹气:“你以为这十五天可以完全不工作吗?赵博士,你还是太年轻了。” 下下周一开始,休十五天,应该可以和迟雨期末考试那几天重合,她是这么想的。 “总之,今年到年底了,先这样吧,明年的事明年再说。” 庸庸碌碌,又是忙碌但一无所成的一年。 音乐戛然而止,礼堂的灯依次黯淡。 “我们的表演马上开始,请老师同学们保持安静……” 第一排的位置,隐约可以看见后勤同学忙着布场,孟云舒看一眼她和迟雨聊天的微信界面,最后一条停在“好看”。 屏幕暗下去,抬起头,台上也是一片黑暗。 台下观众低低的交谈声似有若无,孟云舒盯着舞台正中那道模糊的纤长身影,思绪随雾气一般的模糊声响交谈盘旋,飘远。 “她不是迟总的女儿,是迟夫人……也就是严总的女儿。” 孟云舒后背僵住,几秒才反应过来。 “这……稍等稍等,师姐,您、您说什么?” “严总和迟总,我想你应该也看过八卦新闻吧?他们虽然不像外界传的那么……形同陌路,但感情基础也比较淡薄,不过为了两家的公司,他们不可能离婚。” 利益联盟有时比情感联盟稳固得多,孟云舒理解。她隐约猜到了些什么,安静地等容时说下去。 “差不多二十年前,这对夫妻有过婚变的新闻,外界传得沸沸扬扬,说严总正在准备转移财产起诉离婚。当然你那时候太小了,可能不知道。”容时双手捧着咖啡杯,“但很快,迟雨出生了。” 孟云舒不由得深吸一口凉气,压低了声音:“你是说,迟雨是严总出轨……是严总和别人有的孩子?” 容时:“没错。” “咔”一声响,冷冷的聚光灯亮起,周围的观众发出一阵小小的惊呼。孟云舒猛地回过神,抬起头,第一眼,看见了侧躺在沙发上的人。 那身华丽的洋装舞裙在台下看,竟然十分单薄,衬得她像聚光灯下一片单薄的羽毛。 “我又能看见自己了。 “生得不算太难看,人也不算太老。一片,两片,三片,那是我,我在数着那些安眠的药片,一粒一粒地数,为的是让自己能死得慢一点,再慢一点,我想这样,应该能留住我的灵魂。 “这是我,是我的眼泪,我的灵魂还在。留住我的灵魂,不要让她跟我一起死去。 原来迟雨还能露出这样的表情。 她裹在华丽的舞裙中,站在雍容华贵的会客厅里,眼眸明媚动人,神色倦怠,这是“漂泊人”的特质——孟云舒仿佛觉得自己从来没看过《日出》,也从来没见过真正的迟雨。 “——我只有等待,等待着有一天幸运会来叩我的门,我能意外地得一笔财富,使她能独立地生活着。然而也许有一天我所等待的叩门声突然在深夜响了,我走去打开门,发现那来客,是那穿着黑衣服的,不做一声地走进来。我也会毫无留恋地和他同去,为着他知道生活中意外的幸福或快乐毕竟总是意外,而平庸,痛苦,死亡永不会放开人的。” “小雨演得不错啊,这串自白听得我胆战心惊的。”赵南珺被她吓了一跳,小声感慨。 孟云舒抿抿干涩的嘴唇:“……嗯。” 灯光变幻,舞台上亮起来,赵南珺摸着下巴:“感觉这个演方……方达生的男生,有点接不住她的戏呢。”说完她才回过神来,“算了,学生社团,也不用较真” “……出身,,陈小姐;教育,爱华女校的高材生;履历,一阵子的社交明星,几个大慈善游艺会的主办委员;父亲死了,家里更穷了,做过电影明星,当过红舞女。怎么这么一套好身世,难道我不知道自己是谁?” 孟云舒恍惚了一下。 人物依次登场,方达生,张乔治,潘月亭,李石清,李太太,黄省三,顾八奶奶,胡四,王福生——他们在欢快的乐声中跳舞,喜剧一样,逗得台下观众零星地笑出声。 孟云舒的视线落在迟雨身上,台上的迟雨眼角眉梢都是夺目的笑容,她是这个舞台的主角。 “这……所以迟总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吗?他不介意?” “起初是不知道的。好像在这孩子六七岁的时候?”容时微微蹙眉,思忖着说,“差不多是,一二年级的时候吧,具体出了什么事我也不清楚,总之,迟总知道了。” 孟云舒耳畔“嗡”的一下。 ——一二年级。 这意味着,迟雨原本有着众星捧月般的幼年时光,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掌上明珠一样,被寄予厚望,她到了上学的年纪,也应该享受、甚至已经享受过了顶级的资源——然后一夜之间,风云骤变。 “……” 她默然片刻,缓缓深吸一口气:“所以,他把迟雨送走了?” “嗯。一开始只是养在外面,过了几年,对外宣称迟家的小女儿死了。我想他们可能达成了什么协议,让迟雨不在公众面前露面,换取高额的抚养金。” 咖啡厅里温暖如春,可孟云舒后背发凉。 陈白露从黑三手中救下了小东西,台上她嬉笑怒骂,台下观众被情绪带动,随她的紧张而紧张,随她的笑闹而展眉。 “太阳出来了!” “太阳出来就出来吧,这有什么喊头?” “春天来了,我喜欢太阳,我喜欢春天,我喜欢年轻,我喜欢我自己,我喜欢!” “喜欢就喜欢吧,说什么——白露,这屋子里太冷了,你要冻着,我给你关上窗户。” 身后有人要去洗手间,从中间的座位走出去,引起一阵小小的噪音,有人咳嗽,有人窃窃私语。孟云舒置若罔闻,她只盯着那道洁白的身影。 “我给你读本小说吧。” “《日出》?不好不好,这个名字就不好。” “不好也得听!” “好好好——我听,我听!” 太阳升起来了,黑暗留在后面。 可是太阳不是我们的,我们要睡了。 第一幕,要结束了。 “为什么不把她送远一点?送出国,不是更保险吗?” “当然是严总和迟总协商出来的结果,毕竟作为亲生母亲,她对迟雨是有感情的。” 孟云舒指尖紧紧抵着陶瓷杯。 “……有感情,但十几年不闻不问吗。”她喃喃自语一般,低声说。 “你说什么?”听见她自言自语,赵南珺不解地凑过来。 孟云舒发现自己在走神,她摇摇头:“没什么。” “你记得当时我们上大学的时候吗?咱们宿舍那个,萌萌,她也演过日出,我们宿舍还一起去看来着。”赵南珺低声说,“我记得她演的就是翠喜,还跟我们说,那些主演的服装一个比一个好看,她们就只能穿大花袄,她的还是红配绿。” 赵南珺在回忆中低低地笑,孟云舒勉强笑了两声,附和:“是啊。” 这一幕戏,台下没有人再说话。 “……严总手中同样把持着公司的命脉,他们夫妻分不开,又早已经没有感情了,只剩下利益权衡而已。他们各玩各的,其他什么我们也不得而知,可迟雨这件事是唯一险些闹大的传闻,为两家人利益着想,牺牲她一个,最划算。严总已经为她争取过了,而她又不可能和迟总离婚,所以,这对迟雨而言也是最好的结果。” “最好的结果……吗。” 孟云舒垂下头,沉默不语。 或许也可以这么说。毕竟倘若是最坏的结果,世界上从一开始就不会有“迟雨”这个人的存在。 小东西从哭喊,到默然,到叹息,惨白的光下,她朝那麻绳套跪下,磕了三个头。 一个可怜的小生命,悬在了门框下。 第三幕,落了。 孟云舒听见身后的观众长长地叹了口气。 “云舒,我和你说这些,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站在朋友的角度,给你一些建议,当然了,你不听也完全没有关系,我并不介意。” 容时看着对面的她,语气严肃起来。 “你也算是圈内人,又有转行的想法,迟家和严家的影响力,想必你也是知道的。迟雨和家里关系不好,如果你想给自己留后路,还是不要和迟雨走的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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