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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 “嗯?” “你早点告诉我就好了。” 容时垂眸,微微一笑。 孟云舒苦笑:“如果你早点告诉我,当时我就会明确拒绝去迟小姐的公司了。” “……什么?” “这些年来迟雨过的是怎样的生活,我不了解,也想象不出来。我知道她有钱,轮不到我来同情,但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有我自己的判断。” 孟云舒慢慢深呼吸。 “……我只是觉得,她不该永远是那个权衡利弊之后被放弃的‘牺牲品’。师姐,她才十九岁,她没做错什么。” 她的喉咙微微发涩,只能将声音放缓。 “我现在还没有到需要放弃……朋友,来给自己的职业生涯铺路的地步。再说了,我这种小卒,谁会因为我和迟雨关系好就来针对我呢。” 话剧临近尾声,后排的学生小声和同伴讨论。 “我怎么有点没看懂呢?潘月亭怎么就破产了,是金八为了报复他吗,就因为陈白露救了那个小东西?” “应该……也不全是为了报复,”同伴小声说,“反正就是金八搞的他。” “所以,顾八奶奶也破产了吧,她也把钱放在大丰银行里……都是可怜人啊。那,那谁给陈白露付的账单?” “金八爷吧。还没结束呢,你小点声。” “哦哦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和容时短暂的见面,只有十五分钟,足够一杯温热的咖啡冷透。 "太阳升起来了,黑暗留在后面。” 陈白露吸进一口凉气,打了个寒战,回转头来。 “但是太阳不是我们的,我们要睡了”。 台上陡然暗下来,一两道光颤动着。她捶着胸,仿佛胸际有些痛苦窒塞。她拿起沙发上那一本《日出》,躺在沙发上。 远处,小工唱起了夯歌,方达生来了,敲门,叹气,离开。灯光乍起,一切都耀眼起来,她仰倒在聚光灯下,她的衣衫依旧雪白,宛如日出前的海边,单薄的一片泡沫。 灯灭了,幕落了。 孟云舒呼出一口浊气,她的心脏微微颤抖,仿佛被凉夜填满。 十几秒钟后灯光亮起,掌声雷动。主演成对依次上台谢幕,孟云舒没有动作。她和人群正中的迟雨对视,台上台下,喧嚣欢呼声沸反盈天。迟雨又变回了迟雨,她们安静地对视,一个眉梢带笑,一个默然不语。 “花!花!孟云舒,花!”赵南珺推她,“要上台了快去排队啊!” “哦,花……花。”孟云舒如梦方醒,弯腰抱起花束,小跑着缀在排队上台送花的学生身后。 工作人员提醒她“小心台阶”,孟云舒排在队伍最末,心不在焉,还是踉跄了一下。她想着要和迟雨说些什么,说“她都知道了”?不合适。说“我很心疼你”?不合适。迟雨熬到现在,靠的不是谁的心疼、谁的怜悯。 出乎她的意料,迟雨没有被追求者塞满花束,而是两手空空,仿佛只为她而来。 孟云舒驻足在她面前,把花往迟雨怀里一塞。旁边方达生的演员和送花的女友拥抱,而孟云舒迎着迟雨盛满惊喜的眼神,张了张嘴,没说出一个字。 迟雨嘴角一撇,有些委屈:“师姐,不拥抱吗?” 孟云舒提了提嘴角,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做得很好。” 一个短暂的拥抱。 “就这样呀?” “就这样。”送花的观众三三两两地开始下台,她伸手抚平迟雨肩膀的褶皱,“行了,等会儿见。” “那你别走,在学校等我。” “好。我等你。” 作者有话说: 话剧台词全部摘自曹禺《日出》,开场情节的编排更多的是参考陈数那一版。 下一章讲二人相遇的回忆。 这几章字数写得比我计划中要多一点(*´I`*)以及本文是搞笑文,虐不到哪里去,大家放心。 30 蝴蝶 想改变一个人的命运,需要多长时间? 迟雨的答案是,只需要两分钟。 六年前,二十二岁的孟云舒即将大学毕业,研0的春夏在一家宇宙大所实习,拿着全所最低的工资干着最dirty的dirty work,所剩无几的活力都倾注在了朋友圈,变着花样妙语连珠地吐槽带教和团队。 六月下旬,她按照计划准备在生日当天离职,离职前一个周末,朋友抢到两张下午场话剧的前排票,请她看话剧——不料当天朋友拉肚子把她给鸽了不说,当天上午她刚取到票,还没来得及吃午饭,就接到了带教林律的电话,让她去今天见客户的写字楼下送文件,急要,要纸质版。 他发来了三个pdf,十五分钟后要拿到,又“恩准”她参加这次会议,说这是个不可多得的“能接触到核心业务的良机”。 烈日炎炎,孟云舒在剧院门外,险些两眼一黑晕倒在路边。 首先,这意味着她今天一整天都要加班,其次,这上哪打印去?林律他不是在Z司吗,Z司都开始准备上市了难道连台打印机都买不起? 算着时间,去打印店来不及了,最后她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去了就近的海底捞,服务员姐姐人美心善帮她打印了文件,孟云舒千恩万谢,小跑下楼打车,赶往写字楼。 …… 十三岁的迟雨那年初一,还是个瘦弱苍白的小女孩,站在高楼林立的CBD,像颗随风摇摆的豆芽菜,渺小到让人看不见。 这座城市的春天一向短暂,六月末,热风滚滚,人成了被挤压的湿海绵,在烈日下待上一会,蔫得甚至流不出汗。 写字楼外的台阶下有排单薄的绿植,是今年刚栽下的,阴凉也是窄窄的一小条。她贴在那一小条树荫下,眯眼看向湛蓝的天。 入口处的保安见她在太阳底下等了近一个小时,似乎想上前来看,又被同伴拦住,二人低声说了什么,保安神色不明地瞥她一眼,转身离开了。 从她转学开始,迟雨已经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眼神,渐渐知道了自己奇怪、文弱、内向、不合群、不讨人喜欢,其他同学每天有家长接送上学,周末全家一起踏青、假期一起到处游玩,但她只有在每年的某几天,有可能见到妈妈一面。 从前不是这样的,为什么会这样?她不明白。 可能,是因为她不讨人喜欢。 昨天晚上,许久不联系的二姐给她打了一个电话,和她说,妈妈想她了,想见她一面,让她中午来公司楼下,外一起去吃午饭。 看到信息的第一眼,她受宠若惊,把那行字多读几遍,她却忐忑起来。要不要给妈妈打个电话?她翻着寥寥无几的通话记录,最后一通电话,停在一年前。 而现在,她在楼下等过了约定的时间,又等了半个小时,却开始庆幸自己昨晚没给妈妈打那通电话,这样起码自己不会被捉弄得过于难堪。 她们不会来了。 奇怪的是,迟雨并不觉得自己又多失望,她起身想走,却又默默看了一眼时间。 十点半。她心想,现在还没有到下班时间。 或许,她可以在这里多等一等……二姐虽然从来都对她不客气,但她不觉得妈妈会骗她,虽然,她们这几年没有见过几次面。 “林律,我到金鼎大厦B座楼下了……材料打印了……没事没事,我多打了两份备用……好,我就在楼下等着。” “这鬼天气。” 女人挂掉电话,一手擦汗,拿什么卡片扇着风,站到她旁边。迟雨低垂下头,往一边挪了挪,让出阴凉。 “我天,这树跟电线杆子似的,根本挡不住太阳啊。” 这是在和她说话吗?迟雨悄悄抬起头,看了女人一眼,下一秒,手里被塞了什么东西。是……刚刚女人用来扇风的卡片。 “给,这个你拿着挡挡太阳……算了,也挡不了多少,扇扇风也好。你也等人?” 孟云舒把票给了旁边这个看起来要中暑昏倒的女孩,她翻了翻包,发现竟然没带水也没带太阳伞。 女孩抬起头,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她,目光微微瑟缩。孟云舒耐心地等着她开口,不料对方犹豫良久,第一句话是:“你是人贩子吗?” 孟云舒:“……” 农夫与蛇,东郭先生与狼,吕洞宾与狗,郝建与老太太,孟云舒与小女孩。 “我……我不值钱的。” 她一边说话,一边用余光瞟向入口处的保安,孟云舒毫不怀疑,只要她稍稍松懈,这姑娘就会冲向保安,让保安来把自己抓起来。 “小妹妹,”她微笑,试图讲讲道理,“我如果是人贩子,你拿起来这张纸的时候就已经被迷晕了。” “哦。”女孩竟然没做出什么表示,她低垂着头,乌黑的长发将整张脸都笼罩在阴影中,“那你是我……严总派来接我的吗?” “严总?”不认识,孟云舒摇了摇头,“不是,我也在等人。” “……哦。” 一大一小二人继续沉默,五分钟后,孟云舒擦汗的纸巾湿透了。 林律怎么还不出来? 这姑娘等的人怎么也还不来? 她们等的不会是同一个人吧? 不可能不可能。孟云舒猛摇头,把自己的胡思乱想从脑子里踢出去,看一眼一动不动的女孩:“那边有家麦当劳,你过去等呗。” 女孩摇摇头,沉默半晌,声如蚊讷:“我怕她看不见我。” ……啊? 孟云舒满头问号:“不是,你不是有手机吗,那个人如果真想见你,不管你在哪儿,她都能找着你吧。” “……” “好吧,不说话……那你进去等?” “她不让我进去。” “……行吧。”孟云舒牙疼似的“啧”了一声,认命地起身,拍了拍裙摆的灰尘。 迟雨抬起头,看见女人拿手机看了眼时间,然后迈开脚步朝写字楼入口走去。 她想干什么?迟雨茫然地想。 “您好,打扰一下。” 女人朝前台小姐姐走过去,二人低声说了些什么,随后她们齐齐转过头来,女人指了指她,和前台继续交谈。 “她就是哪儿都不去……对啊,可犟了……唉,姐姐,麻烦您看着她点儿。嗯嗯,谢谢姐姐,那我不打扰啦。” 迟雨又撞上女人的视线,她意识到自己似乎被安排了,一头雾水地眨了眨眼。 这是在说她么? 孟云舒和前台交代好,又要了一瓶矿泉水出来,与此同时林律的微信到了,说他还有五分钟到金鼎——原来他根本就没在Z司,他们约的会议在十一点,是林律自己起晚了,来不及打印而已。 迟雨看着她对着手机向各路朋友用语音输出了三分钟的阴阳怪气,似乎……似乎是在吐槽什么上司,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调整表情,望向不远处开过来的轿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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