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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总:“这里露得不够多啊。” 杨总:“小洛,把胶布撕一下吧。” “为什么要撕胶布?”一路不出声的唐玦开口质疑第一句话,转头不可置信地瞪着杨总。 其他投资商摄影灯光反光板演员收音全停下了动作,驻目。 杨总:“拍东西得拍极致一点。” 唐玦义正言辞:“这里没有这个必要,撕了胶布也不可能放得出来的!” 杨总:“观众就想看,就爱看。” 唐玦:“到底是谁想看?” 杨总:“唐导,你懂不懂艺术啊,那部教科书电影你不要跟我说没看过,人家李大导演都能拍这么极致,你做不到?” 唐玦:“它的艺术从来都不是因为露点,杨总!” 杨总没有管唐玦,而是看向了床上洛棋。 胶布遮着她最后三点。 “小洛,你给句话。”杨总轻描淡写。 没有人说话,而这里响起的是“嘶——”,干脆利落的两声。 杨总得意洋洋地笑了。 唐玦始料不及,张着嘴转身看,吸气,都说不出声音来。 而杨总先指挥:“继续。” 杨总:“小洛,反应给大一点。” 杨总:“-啊,声音放出来,真实一点。” 杨总:“我觉得还差点意思,我们镜头带一下下面,要不你们两个把下面的胶布也撕了。” “什么?” 唐玦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杨总:“我表达得很清楚吧。” 其余人全都不出声,冷眼旁观。 唐玦一个很诡异的笑:“你到底想干什么?”问得很多余,她心知肚明这人是何居心。 杨总没有看她,抬声说:“我说——陶树,洛棋,为艺术献身是可以的吧。” 唐玦转身向床:“不需要!” 身后杨总似随口补充一句:“你们想清楚哦,到底听谁的。” 唐玦:“我说不需要!”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床上两个人。 陶树也没背景,也不敢反抗,但他知道吃亏的不是自己。 他有点尴尬,再看着身下的洛棋,等她的意思。 ——“嘶——” 床边多了两团胶布。 洛棋语气极其平淡:“来吧。” 杨总:“入戏,表情做足一点。” 杨总:“伸/舌头啊。” 杨总:“对,就这样。” 唐玦:“卡,这镜过了。切机位,现在、马上。” 她动作很快,站起身来,边走边将身上的黑灰色风衣脱下,到床边,用自己的衣服将洛棋遮严实。 洛棋却笑,她低声说:“谢谢唐导。” 唐玦问她:“你还确定吗?” 洛棋跟她说:“我确定。” 她又扯出来一个笑,然后对唐玦说:“我的本名叫张倩倩,也不知道是欠谁的。” 唐玦再没有什么好开口。 一抬头,和孙摄像对视,她不用看监视器都知道是个什么阴间构图。 “谁教你这么放机子的?你想拍什么?啊?滚到那边去。” 过一阵,孙摄像:“好了唐导。” 杨总:“那就开拍吧。” 下一镜。 唐玦坐回到监视器旁。 洛棋将身上风衣取下来,叠好,放床边。 陶树俯身。 唐玦握拳,在颤抖。 Action. 这里十个人。 两人赤裸,八人穿衣。 三人投资,七人做事。 两人女,八人男。 三个投资商在身后。 凝视。 杨总:“小洛,腿张开一点,再张开一点。” 到底在干什么? 杨总:“声音放出来,不够好听。表情爽一点。” 到底在干什么! 杨总:“都这样了,陶树你忍得住?你们要不真做做试试看?我看看效果会不会好一点。” 到底—— ——“嘭——” 唐玦一拳砸在了桌面上。 “停!” 她喊出来,脖颈处青筋暴起。 “够了!” 唐玦从来没有这么难堪过,人生没有一个瞬间有今天这般屈辱。 被脱光衣服的就算不是她,她都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无尽的被侮辱,被糟蹋。 这不是她要的东西,不是她能接受的程度! “我不拍了。”唐玦站起身来,重申:“我不拍了!” 她环顾四周,记下每一个人的嘴脸。 戏台在这,灯光摄影都准备好,然后唐玦登场了。 原来众人看的是她这出戏! “你们——一个两个,全他妈有病!” 爆发。 杀气腾腾,眼神剐穿杨总。 ——“色鬼!” 转身,手一挥,点着骂孙摄像。 ——“饭桶!” 再转,食指直指何总面门。 ——“白痴!” “你们会有报应的!反正我不拍了!你们爱怎么拍怎么拍,我他妈多看你们一眼我都嫌脏!” 唐玦郁结于胸,还不够,伸腿猛踹了一脚立在旁边的射灯。 灯倒地,冲击太大,直接照不出光来。 于是光亮消失,什么东西都看不太清。 黑暗中唐玦的声音掷地有声。 “我不干了!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你们!疯了!全都疯了!” 走出去,离开这个疯癫的世界,砸门。 ——“砰——” 54.没人在乎 唐玦赔了一大笔违约金。 自己那点积蓄不够,还找家里贴了许多才把坑填平。 这次是真的停工了。 她拒绝有关这个剧组的任何消息。 直到有天,她上热搜了。 关于她片场耍大牌骂人的。 不知道是谁看热闹时候拍的视频,不在屋内,在屋外,是已经清场了的那一波人的手笔。远远对着门口,声音断断续续,时而有时而没有,视频一点开就是:“饭桶!白痴!我不干了!你们爱怎么拍怎么拍!疯了!”然后砸东西的声响,再就是唐玦踏步出来,摔门。 很精彩的一段视频。 不知算好事还是坏事,舆论没发酵多大,因为她唐玦,本来就不是什么名人。 网友路过骂两句,说这人有狂躁症吧,一点都不专业还耍大牌,其余种种,这事又不了了之。 大三下,唐玦回学校上课。 这次,班里的氛围更微妙些,唐玦仍旧无视。 三月底,有一通电话打来。 吴隽岚,龚敬的母亲,龚旻措的妻子,一个制片人。 唐玦小时候多到他们家,关系很好。 寒暄,聊了聊近况。 吴隽岚问她有没有受那部片子和网上那些话的影响。 唐玦说还好,反正她现在忙着上课,没再在意那些。 吴隽岚又说她这段时间在来南海组了好几个局,约的些个制片导演投资相互交流,她知道唐玦最近没有带新的项目,就问她要不要来。 唐玦没想多久就答应了,她不打算让自己折在《下沉》,如果有新的机会,她愿意去尝试,她还没有要到这里就一蹶不振,也不至于让一部《天地不容》一部《下沉》就击垮。 她讨厌她的同学们一口一个热爱一口一个野心抱负要垂名影坛,却在拍学年作业的时候私底下讨论胡振海到底爱哪种题材,谄媚地考量该怎么迎合老师们的喜好去拍。 唐玦心理素质是一般,但她入行就清楚现实有多残酷,如果就这么着她要去质疑自己的理想和追求,那也不必再混下去了。她从前瞧不上的人一箩筐,她不想以后还得瞧不起自己。 吴隽岚和她敲了个时间地点,没有问题的话她会和已经约好的那一拨人再说一声有一个横罗导演也会到场。 唐玦那时候不知道那堆投资商里原来还有一个姓曾的卖鱼翅的人。 而她回答没有问题,并说了感谢。 唐玦知道,他们在帮她,乐善好施的一家人。 南海出名的酒楼,御梨苑,二楼包厢。 经过锦鲤池的时候,唐玦接到了谭明天的电话。 “我很想翻身,我很需要《方向》,所以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把剧本做完?” “我再说一遍,根本就没、有、人、在、乎!” “你不要再执着于让他拥有怎样的情绪,给他堆叠怎样的经历,你管他怎么死的呢?” “反正他就是死了!” “因为恨!” “因为那个从太阳底下滋长出的恨郁郁寡欢他就自杀了割腕也好上吊也好跳楼都好反正他就是死了!“ “他就该死,他就是死了!” 所有人的目光投过来,不知所措。 因为有一个人忽然间在大堂正中央发疯,将“死”这个字喊得全世界都听得见。 唐玦举着手机,当周围都静下来的时候她意识到自己情绪过激惊扰到了很多人。 电话没挂,太多人盯着她情急之下唐玦走快两步缩进了一旁服务员出餐的员工通道。 这儿端菜的来来往往,她看见更衣室,门没关,她心中默念一个不好意思,开门躲到里面去打电话。 很久。 她最后说:“谭明天,如果你非要卡在这里过不去,要不算了吧。” 谭明天:“你也要我放弃?” 唐玦:“不是,我觉得可能你现在更需要休息。” 因为同样,他们之间,也没有人提起过《天地不容》,又默契当它不存在。但剧本是谭明天创造出来的,它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谭明天的心态只会比唐玦更沉重。 可他什么都没有说,当无事发生,表现得越不在乎就越不是好事。 谭明天说:“我不用休息,我要破局。” 唐玦:“老谭……” 谭明天:“我很好,我没有问题,我不觉得是我的问题,一群迂腐的人,他们哪里会懂艺术。我一定要做到,他们休想,休想用粗糙恶心的双手来抹杀我的内心世界。我只剩下这一个转机,我不要再被撕成碎片。只有你懂,唐玦,只有你懂我。你明白我的是吧?你既然懂我你凭什么叫我休息叫我放弃?” 唐玦默一阵,最终深呼吸:“好,你不休息。我懂你,我支持你,我帮你。” 她挂断了电话。 周围很静,唐玦放下手机,环顾四周。 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来的,地方不大,一间七八平米的更衣室,这里靠墙摆了一排人高的不锈钢储物柜,一格一格过去。 门外偶尔有脚步声。 唐玦准备出去,却定睛看见了什么。 有个储物柜子门没锁,虚掩着,柜门晃开一条缝。 唐玦过去,伸手,小心翼翼开这扇柜门…… 当晚,御梨苑二楼包厢水云阁圆桌上多出了一套没人用的碗筷,一个空了的位置,格外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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