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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泠泠听得很认真,但她没有任何的意见要发表,只是一昧地听着。 见此,柳凌荫遂道,“大规模的阵战可以,但这一次,我想选择夜袭。” “什么?”众人一愣,“深秋夜寒,水汽又浓,夜晚对于冰系来说是绝佳的环境,对您和童将军可不利啊。” 柳凌荫开口,“夏国西南沦陷、中南首都也岌岌可危,我军的全面出击必然引起袁禹默的警惕。你们知道白天对我有利,袁禹默也知道。她防备着正午,我们又何必卯头硬冲。” 夜晚作战的确对袁禹默有利,但综合比较之后,柳凌荫还是想选在夜间发动攻击。 时间定在凌晨三点半,禹夏联军换岗的那一刻。 她虽不指望能一剑斩杀梦中的袁禹默及璃月璃星,但此时新月军心大幅晃动、精神紧绷,三点半靠近清晨,它不仅是睡意最浓的时刻,也是最放松的时刻,大规模的夜袭有助于从精神层面对新月施压。 这一想法确有其道理,商讨过后得到了一众军官的肯定。 柳凌荫特意留下吴桐这名土系一级中阶的法师,自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有其用意,接下来的时间里,众人便对具体的实施案进行了详尽的讨论。 会议结束后,一直闷声不响的童泠泠紧跟在柳凌荫身后,一直跟到了她进办公室。 落座之后,柳凌荫问她:“有什么事?”贴了她一路,肯定不是因为闲得慌、想数数她背后有几根头发。 “我看了袁禹默历年出战的资料,”柳凌荫甫一开口,童泠泠便将一叠资料放在了她的桌上,“一共十七次,每一次都是在白天,找不到夜战记录。” 柳凌荫抬眸,童泠泠亦正望着她。 “是因为没有拍到夜战么?”她问柳凌荫,“你那里有没有别的资料?” 这话令柳凌荫十分意外,她问,“你是从哪调的记录?” “三个月前,问慕一颜要的。” 慕一颜手里有所有名册上的天地仁王的档案,童泠泠调取了袁禹默的资料,把每一帧都反复看了十来遍。 听上去是个庞大的工程,但其实袁禹默出手次数很少,即便出手,时间也非常短暂,往往只是一招破盾或是释放几个技能后就收了手。 显然,她在有意识地隐藏实力。 军部很早就分析过她,因被留下来的记录都没什么研究价值,所以渐渐也就不去翻看了。 童泠泠清楚这一点,但她还是去借了。 严煦都没有分析出来什么东西,她同样也没看出来什么名堂,唯有一点——所有有关袁禹默的出战记录都是清晨以后,最晚不超过十点。 “为什么不夜袭?”她再次询问柳凌荫,“以她的实力发动夜袭,没有人能抵挡。” 柳凌荫看着她,“刚才会上你怎么不说这件事?” “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柳凌荫本想让她以后有话就说,但转念一想,这也未必是坏事。 童泠泠从前因为直率的性格得罪了不少人,或许是沈芙嘉教她的做法,谨慎一些,总没坏处。 回到童泠泠的问题,柳凌荫思索道,“或许是因为不屑?” 袁禹默向来狂傲自大,连下场都不屑,就更别提偷袭这种行为了。 童泠泠摇头,“她只是假清高。”只要利益足够大,袁禹默可以放下一切,何况她并不讨厌杀戮——任何手段都不讨厌。 柳凌荫想了想,“也不是没有记录,九国攻谷那次,袁禹默不就参与了夜战吗?” “她当时受伤了么?”童泠泠问。 “这谁知道。”柳凌荫挑眉,“我当时又不在场,在场的…又都不在了。” 童泠泠点头,“那应该是没有。” 王级以下伤不了袁禹默,若是妖魁或是谷岳铭的攻击,以他们当时的实力和决绝,袁禹默要真的被重创了,根本无药可医,回去后不死也得半身不遂。她既然好好的,那便是没有受重伤。 这样的想法是人之常情。 柳凌荫靠向了椅背,“你要是好奇,左右这次就能看见了。” 说到这里,童泠泠反而沉默了下来。 和柳凌荫在北清合作过后,她对于袁禹默的感情越来越淡,再不见从前急不可耐的仇恨。 在片刻的安静后,她低声道,“你能打过袁禹默么?” 柳凌荫错愕了一瞬,随后拧起了眉峰,“是我们——我们能打过袁禹默么?” “不,”她顿了顿,重新说道,“是你——你能打过袁禹默么?” 童泠泠微愣,就见柳凌荫站了起来,走向她。 “童泠泠,你要是彻底放下了过去,那最好;可你没有,你调查她、你坚持留在骥县,那你还是在意袁禹默的。”柳凌荫紧盯着她,“既然如此,就不要把这最后的机会拱手让人。我能做的只是辅助你、陪同你,就像你说的,我没有[再生],对上袁禹默的主力总归还是你自己。” “你好好想想,”柳凌荫眯眸,“东南形式如此严峻,为什么总部设在中南而不是东南?严煦、付芝忆和陆鸳这三个加在一起可比我们有优势多了,说白了,是沈芙嘉卖了我们一个人情。” “礼尚往来,这份人情你我要是还不回去,那就是失礼。” 以沈芙嘉的性格而言,她对柳凌荫已是尽了一切情谊,若是东南有失,她将担负莫大的罪责。 童泠泠瞌眸,她前不久才和袁禹默交过手,虽然对袁禹默造成了些许伤害,但她真的有击败她的实力吗? 尤其是这次严煦不在,没了护盾,璃月又回归了沿海,光是璃月璃星的骚扰就令人不胜其烦。 办公室里安静了半晌,倏尔,柳凌荫目光微移,放轻了声音,“前天,是中秋吗?” 童泠泠指尖一颤,接着沉闷地点了点头。 柳凌荫深吸一口气,“抱歉,我没有注意到。”那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穆华山上,她也不例外。 童泠泠摇头,表示不用道歉。 “你说得对。”她握紧了两侧的双拳,不管心中在想什么,那张娃娃脸上总是无甚表情。她道,“也许这就是妈妈亲自选的日子,我绝不会浪费。” 柳凌荫一笑,拍了拍童泠泠的背,“结束后,我们一起去。” 童泠泠在她的肩上点了点头,轻轻发出一声“嗯”来。 …… 尧国全面出击的同时,袁禹默母女也有自己的思量。 璃月在收集外界情报后,对袁禹默建议道,“母亲,现在北约气势高涨,不是硬碰硬的好时候。柳凌荫争强好胜,看见西南、中南取得大捷,她一定按捺不住。” “姬方缙这次的重大失误令他遭到了无数人的不满,照我看,不如趁着这次机会直接回国,提前竞选总统。” 袁禹默听进了她的话,“这件事没有那么快,姬方缙势力在禹国根深蒂固,渗透了所有角落,想要扳倒他,至少也要个把月的时间,柳凌荫的部队可不会等着我们。” “母亲是想要最后一战?”璃月听懂了她的意思。 袁禹默颔首,“逃不掉的。” 若说整个新月对穆华山之败最乐见其成的,大约就是袁禹默了。 她和姬方缙斗了一辈子,终于抓到了能将他置于死地的把柄,原本还需十年、二十年才能到手的总统之位近在眼前,袁禹默绝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金光闪闪的宝座呼唤着她,她熬了一辈子,总算是熬到头了。 成功近在咫尺,袁禹默倒是想要立即回国,但若要竞选总统,她就不能在这时候出任何差错。 目前整个新月就数她所驻军的东南形式最好,这为她打下了基础,如果为了竞选总统骤然弃地回国,导致东南丢失,那她的名望一下子会降到谷底,届时上位的必然会是花百音。 相反,如果她能在竞选前杀了柳凌荫、童泠泠,攻破尧国的国界,那将对竞选有大有助益。 基于此,袁禹默一边派国内的人手挑动姬方缙和官员、民众的关系,指责姬方缙昏聩,应该引咎下台,同时暗中贬低花百音失守中南,是姬方缙的走狗,借此抬高自己。 袁禹默做好了上台的准备,预备将柳凌荫和童泠泠的头颅作为自己登上总统之位的最后一级台阶。 对于最后这一场战斗,袁禹默并不放在眼里。 童泠泠的本事她已经见到了,她的进步固然令人惊讶,但想要杀死她还为时尚早。 柳凌荫无非是另一个童泠泠,这两人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袁禹默预备速战速决,一次性解决掉两人,她和璃月商定完接下来要实施的计划后便安排吩咐了下去。 璃月回到房里的时候,见璃星正坐在她的床上。 一见姐姐回来,璃星立即起身,眼巴巴地盯着她,期待道,“母亲说什么了?” 竞选一事事关重大,但不知为何,袁禹默没有让璃星参与。 璃月想,要么是母亲不太信任妹妹,要么是母亲觉得妹妹无用,没必要知道那么多…… 不管是哪种原因,都令人心碎,好在妹妹向来单纯,不会深想。 这样的妹妹让璃月半喜半忧,莫说是袁家的孩子,就算是寻常人家的姐妹,若是一个被父母偏爱,另一个心里总会是有想法的。 可璃星就是这样傻,她不仅丝毫不嫉妒自己,还总是以她为傲…… 有时候璃月也会暗自庆幸宗族制的消亡。 她知道这样的想法不对,可如果袁家还在,那母亲临死前一定会要求她杀死妹妹,防止生变。 母亲就是一切,璃月无法违背母亲的意愿,可也真的做不到血刃妹妹。 作为禹国本土的第一大宗,袁家曾拥有一切,唯独没有兄弟姐妹之情。 从她们出生开始,所有兄弟姐妹都是必须杀死的敌人,支撑她们长大的唯一的养分就是自己的同胞。 如她和璃星这样的感情,是袁家不可饶恕的禁忌。 璃月曾数次尝试将璃星推开,既然注定只能从二取一,那不如早点做个了断。 但这件事做起来万分困难。 每当她把璃星推出房间,冷着脸告诉她:“你有自己的房间,不要总是和我睡在一起”时,璃星都会茫然地看着她。 “为什么呀,我们一直都是一起的呀。” 那双会为鲜血而亢奋狂喜的眼睛唯独在这时如小鹿一般,迷茫无措地望着她。 璃月瞧不起这种食草动物般的眼神,这是弱者才有的眼神,但如果露出这种眼神的是璃星,且只对着她露出这样的眼神,那情况就不能一概而论。 在这样的眼神下,璃月的冷酷只够说出这个开头便后继无力,下一句伤人的话,她无论如何也张不了嘴。 那句“因为我讨厌你”最终变成了一句软弱无力的“你已经长大了,应该自己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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