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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误会说清,流云接过了长寒手里的白梨,钟知意也跟着松了口气。 可很快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流云竟然问:“你日后会不会和她成婚?” “你说盈月?”长寒迟疑一瞬,方才道:“兴许会吧。” “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 “天底下哪有那么绝对的事,何况会与不会,我说的又不算。” “可又不是旁人问你,是我问你。” “你怎么了?” “你若是干干脆脆的说会,我日后便不喜欢你了。” 有道是语不惊人死不休,这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紧锣密鼓的,简直是在钟知意胸口抡大锤,钟知意一个旁观者都有些心惊肉跳了,偏她们俩,一个面不改色,一个神情自若。 长寒甚至看着流云笑了笑:“那我该说不会才对,好叫你再喜欢我几年。” 此话一出,钟知意不由暗道一声“完蛋”。 但凡长寒对流云有一丝情意,也不会如此坦然,只有单纯的将流云视作妹妹,才会问心无愧的让流云再喜欢她几年。 大抵在长寒眼中,流云还是那个怯懦孱弱,遇事只会躲在哥哥身后的小妹妹,那么一个少不更事的孩子,哪里会懂得什么情情爱爱,不过是失去了哥哥,便将这份全心全意的依赖转移到了她身上。 因而,长寒道:“等你长大再喜欢别人去。” 流云咬了一口梨,又不说话了。 稍作休息,二人继续赶路,没走出多远,在官道上遇见了一伙菜农,鲜鱼和果蔬足足装了四大车,瞧那超乎寻常的份量,应当是城里某个大户人家要宴请宾客。 这对长寒和流云来说实在是天赐良机。 她们两个一看就是出自仙门世家,一路北行,太过招摇,况且长寒伤势未愈,也禁不起这般日夜兼程的奔波,不若借着这伙菜农掩人耳目,混进城里,再乔装改扮一番,雇辆马车回汉水,岂不是比全凭两条腿来的更轻松。 都是一点即通的聪明人,长寒和流云只对视一眼,便悄无声息的钻进了马车。 夏日里无论鲜鱼还是果蔬,都怕暴晒和颠簸,装在马车里是常有的事,守城的官兵掀开帘子看一眼就挥手放行了。 帘子一落下,忽闻有人颐指气使道:“你们几个,当着我的面还敢偷懒,里边可都瞧仔细了?” 官兵唯唯诺诺的应声:“大人放心,瞧仔细了,都是些瓜果。” 那人轻哼一声,不甚满意:“我再重申一次,这几日城中戒严,凡是形迹可疑的,务必给我就地缉拿。” 话虽如此,后面两车菜官兵搜查的还是很敷衍,装模作样的看了一会就把帘子放下了。 马车进了城,年长的菜农便迫不及待地骂起来。 “这些个臭术士,给他们几分颜色,他们敢骑到皇帝的脑袋上作威作福。” “谁让人家能替百姓降妖除魔呢。” “呸,我看这帮臭术士也没比妖魔好到哪里去,还不都是为了一己私欲,只是他们杀人不见血罢了!” “二伯,这话可不敢乱说,要让徐家的人听见……” 长寒看着渐行渐远的菜农,忽然偏过头来对流云道:“原来百姓私底下管我们叫臭术士。” 流云摘掉发顶的菜叶,蹙起眉头道:“才不是说我们,是说南平徐家的门生。” “有什么不一样?”长寒这样问,却也不需要流云回答,只将目光望向不远处的客栈,轻轻叹息道:“瞧城门的情景,客栈也是要严查了。” “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吧,你脸色很难看。” “有多难看?” “……像是快死了。” 长寒听她这么说,不知从哪翻出一粒色如朱砂的药丸,面无表情的含入口中。 流云微怔:“聚灵丹?” 长寒点点头,苍白的脸上渐渐有了血色。 流云却咬紧了唇,沉默半响才道:“反噬会很痛的……”后知后觉的,她仰起脸来看向长寒:“你昨晚就服过一次了?” “做什么用那种眼神看我,放心,我有分寸。” 钟知意闻言也不由的有些惊讶。 这聚灵丹虽然可以在段时间内提高修为,削弱身体的病痛,但最多只能维持两个时辰,倘若长寒昨晚便服下聚灵丹,那早在进城前反噬就该发作了,她居然这会才显露出异样,还真是能忍啊…… 幸而俩人没费多少力气,很快找到了容身之处——茅草店。 所谓茅草店,其实就是一种相对廉价的客栈,里面没有桌椅,更没有被褥,身下铺的全是茅草,枕头也是稻壳所制,只要两个铜板便能安睡一晚,因此迎来送往皆是贫苦百姓,三教九流。 这样的地方,仙门世家的修士通常是不屑踏足的。 钟知意私以为,若非迫不得已,长寒八成也不愿意在茅草店落脚。 流云捧着一包糕点翻窗而入,见她仍如方才那般盘膝坐在外袍上,忍不住说:“我还是去买一床干净的被褥吧。” 长寒睁开眼,看向流云,摇了摇头:“我们只在这住一夜,明早便跟着那几辆镖车从码头上船。” 汉水虽湖泊众多,但地处中原,并无水路,若在此地登船,必定是要向西而行,那样反倒离汉水越来越远了。 换做旁人,难免要问一问长寒的打算,可流云只是应了一声,便坐到她身旁,小心翼翼地拆开油纸包,露出里面码得齐齐整整的各色糕点:“你要吃哪块?桂花糕还是豌豆黄?” “哪个不那么甜?” “都不甜,特意给你买的。” 长寒尝了两块,都甜得发腻:“真不该信你。” 流云觉得很冤枉:“这桂花糕,只用了桂花蜜,根本都没放糖,你还嫌甜……” 话音未落,长寒忽然按住心口,毫无预兆的咳出几口暗红色的血块。 流云怔了一瞬,很快便回过神,跪坐起身,将手贴在她的背上,一丝不紊的替她梳理内息。 “聚灵丹反噬?” “算……咳……算是吧。” 长寒擦掉唇上的血迹,有些得意的笑一笑:“没想到这反噬真能逼出体内的寒毒,我现在感觉舒服多了。” “我还以为我买的桂花糕有毒。” “吓着你了?” 流云抿了下唇,忽然将脸埋进长寒肩头:“你答应我的,不会死在我前面。” 长寒握紧了手中的剑鞘,用剑柄将她推开,神态语气,皆如往常:“好了,我满嘴腥甜,实不能忍,有劳你去弄一壶水来,热茶更好。” — 其实这一章不写也行,但我还是写了,一边写一边想,长寒独自逃亡的那几年,大概会经常回忆起流云吧,如果她在什么的……呜呜呜自己把自己给虐到了 Người mua: Vô Thượng Đế Thiên, 14/06/2024 00:57 第115章 流云伞(八) 依照常理,以长寒的姿容和天赋,加以陈氏当权者对她的看重,她身边就算没有几个可以推心置腹的生死之交,也该围绕一伙趋炎附势的狐朋狗友才对。 然而,长寒在陈家却是不大招人待见的。寻常门生觉得她眼高于顶,目中无人,嫡系弟子也嫌她傲慢,厌她清高,只要提起她,总眉头紧蹙着,好像与她有一丝牵扯都是拉低了自己的身份。 长寒这般处境,很大程度上源于她骨子里的淡漠与疏冷。 明明笑起来是那样好看,叫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亲近,可满怀期待走到她面前时,得到的却只有强烈的,不近人情的抗拒。 就好似长寒用剑柄推开流云,这样连一丁点肢体接触都不愿有的举动,很难不使人在心寒的同时从此憎恶起她。 即便钟知意对那张酷似郁润青的脸生不出什么怨气,却也是彻底打消了长寒仙尊会生出凡心的幻想。 所谓旁观者清,当局者迷,意冷心灰的钟知意回过头来看流云,那真是心痛之余还平添了几分恨铁不成钢。 两个人在茅草店应付一夜,翌日清早便借着镖车的掩护搭上了货船。货船里大多都是要送往异国的货物,舱室有限且极为狭窄逼仄,饶是长寒用重金收买了船主,也只分得了一间小小的“棺材房”。 一想到接下来几日都要窝在这巴掌大点的舱室里,长寒就不自觉地唉声叹气,反观流云,竟然一副很高兴的样子,捧着船主给的大白萝卜,一口接着一口,啃得很是来劲。 长寒坐在床围旁,托着腮,静静看了她一会:“好吃吗?” 流云“嗯”了声说:“又脆又甜。” 因床体内有储存日常所需物品的缘故,舱室的床铺要比一般床铺高出很多,流云坐在上面,脚都是悬空的,时不时的一摇一晃,很惹人注目。 钟知意随着长寒的视线,望向流云赤裸的双足。这样一看,她的脚还真不算小,也并不算纤细,是与她如今身量不甚相符的丰腴。 长寒忽然没来由的说:“你怎么这个年纪了才开始长个子。” 流云闻言颇有些欣喜:“你也觉得我长高了吗?” “不是明摆着,裤子都短了一截。”长寒叹口气,像是很嫌麻烦:“等回去还要找人给你裁几身衣裳。” 这话虽然是出自一番好心,但在钟知意听来相当的不顺耳,甚至暗暗咬牙切齿,盼着流云能生出一点骨气,干脆和长寒一拍两散,从此井水不犯河水,叫她好好体会体会孤家寡人的滋味!到时候看她后不后悔! 单是这样想一想,钟知意都感觉很痛快。 奈何流云浑身上下简直没有一丁点的骨气,就算是坐在那里默默出神,只要长寒的目光扫过来,她定会朝着长寒弯眸一笑,全然一副讨好卖乖的模样。 对此,长寒没什么反应,倒是把钟知意给憋屈坏了,宁愿盯着墙角的蜘蛛结网,也不想看剃头挑子一头热。 就这样风平浪静的过了三日,时至第四日晌午,货船停靠了某个沿海的小渔村补给淡水和物资,长寒和流云也下了船,脚踩在地上,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长舒了一口气。 这时船主走过来道:“这一船的货都金贵着呢,耽搁不起,出了问题可就成了赔本的买卖,我最多能在这等你们到明日一早。” “卯正之前一定回来。”长寒说完又递给船主一小块银锞子。 一两左右的银锞子,算不上多,却是一丝力气也没出,白捡来的,足以让船主心花怒放。他收下银锞子,一时也发了善心,摸摸索索的从怀里掏出一张舆图,悄悄咪咪的递给了长寒。 “我看您二位并不是凡人,既在此处下船,多半是为了那凤凰窝。”船主压低声音道:“相逢便是有缘,这个,能叫你们少做些无用功。” 凤凰窝?凤羽箭! 钟知意恍然大悟,心说怪不得长寒放着近路不走,偏要乘船西行,绕这么一个大圈子,原来是奔着西海的凤凰窝,也难怪流云这几日乖顺的不像话,想必早就猜到了长寒的打算。 这俩人…… 钟知意看看流云,又看看长寒,心如止水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长寒脾气虽怪,但真不愧为千年万载间绝无仅有的天才,那凤凰窝在搜神传中可是与鳐池、麒麟洞、螣蛇仙洲齐名的四大神境,即便在世家霸权时期四大神境就已灵气枯竭了,也并非寻常人可以轻易踏足的。旁的不提,单论淮山鳐池,仙盟人尽皆知长寒仙尊撰写的八大逆天术就封印在鳐池最深处,可这么多年过去,未曾有一个修真者敢冒险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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