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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窝自然比不上鳐池那般危机重重,却也是险地,以长寒的年岁和修为,不仅能从凤凰窝里取出十几支凤羽,竟还取的十分的游刃有余。 果真是天资绝伦啊…… 这样一个人都没能飞升,后世何谈寻仙问道? 钟知意苦思之际,长寒和流云已经赶在卯时之前回了货船。 逼仄的舱室里,两人相对着坐在床上,中间摆着那十三支凤羽。 流云直到这时才问:“你好像对凤凰窝很熟悉,像是来过一次。” “我认得一位前辈,她曾来过,同我说过一些凤凰窝的事。” “原来如此……不若分三支凤羽给那位前辈,权当是道谢。” “她早已自废修为,与陈家决裂了,我如今也不知她身在何处。” 世家门生大多从幼时起便开始受家族教诲,毕生所学皆于门下,若想与家族一刀两断,自是要舍弃家族给予的一切。 流云看了眼长寒,没再追问关于那位前辈的事。 长寒也不再提,她拾起一支光彩夺目的凤羽,仔细端详了片刻,抬眸对流云道:“这十三支凤羽,你要当成十三件法器来用,日后才会得心应手。” 流云点点头,虚空结印,催动凤羽。那尚未制成的凤羽并不是很听从摆布,只有两支腾空而起,温顺的绕着流云舞动,其余十一支都像无头苍蝇似的四处乱撞。 流云有些失落的召回凤羽:“好难。” 长寒这样安慰她:“没事,慢慢来,你看,我也只能催动五支而已。” 钟知意:“……”天杀的,我跟你们这两个上手就会的天才脑袋拼了! 不管怎么样,顺利取得了凤羽,总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此后几日长寒和流云都明显轻松许多,修炼之余也有了她们这个年纪本该有的玩心。 货船前往异国,会途径一片到处都是鱼群的温暖海域,舵工和火头便会趁此机会打捞些珍贵的鱼带去异国卖,若运气好,绝对是一笔不容小觑的外快。 流云已经和船员们混得很熟了,经常拉着长寒去帮忙收网,虽然长寒讨厌鱼腥味,每一次都躲得老远,但她的剑在海面上来去自如,实实在在的帮船员们省了不少事,为了感谢二人出手相助,船员们挑拣完值钱的鱼,总会从中选出一条最可口的拿给流云,除此之外,还送了二人不少来自异国的稀罕物,什么吃的喝的玩的,全都是她们从前没见过的。 其中流云最喜欢的是一支酷似竹笛的乐器,船员们也不知道那乐器叫什么名字,只知是出自异国王室。 “中原人都吹笛子,没人认这东西,高价卖不出去,低价我又不甘心,都跟船跑有十来年了,就没响过,放着倒是怪可惜的。”船主扬眉道:“你们要是会吹,不妨吹一曲,我也好听听这玩意究竟是什么动静。” 流云偏过头,看向懒懒伏在栏杆上的长寒。 船主和一众船员都兴致勃勃,长寒自然不会扫兴,笑着朝流云勾了勾手:“拿来给我。”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钟知意心想,难怪长寒仙尊和她师父都是一身的桃花债,就这张脸,想不招惹人都难。 流云怔了一怔,方才将那精致又古怪的小笛子抛过去,而后便双臂抱膝坐在甲板上,微微仰着脸,目不转睛的盯着长寒看。 长寒像是没注意到流云炙热的目光,只用手帕仔细的擦了擦笛身,对众人说:“我吹得也不太好。” 船主道:“不打紧,我们就是一帮粗人,哪听得出什么好坏啊。”船员们亦是连连附和。 长寒垂下眼,罕见的流露出一丝腼腆神情,不过还是将笛口放在了唇边,只见那细长的手指在音孔上从容变换,温润且清朗的笛音便似山涧水一般涓涓而来了。在这一刻,浪花翻涌的海面都仿佛安静下来,甲板上的一众人,或坐或立,无不专注的望着长寒,享受航行中短暂的余暇。 钟知意正沉醉其中,耳边忽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是流云。 她抱紧了流云伞,不知是对谁说:“要是这船永不靠岸该多好……” 真是孩子气的痴念啊。 钟知意也愿这船永不靠岸,可过了今晚,就该回那暗潮汹涌的中原去了。 — 所以这一世是永不靠岸的轻舟。 ps:流云伞内容超出预期了,我还想着一个月好歹写完一个篇章的,我真是废物啊废物! Người mua: Vô Thượng Đế Thiên, 14/06/2024 00:58 第116章 流云伞(九) 在船上的这些时日,一直都是长寒卧床而睡,流云席地而眠。 其实舱室湿气重,本该身体虚寒流云睡在床上,奈何平日里那样谨小慎微的一个人,在睡梦中却有些张牙舞爪,舱室的床铺又窄又高,她一个翻身,很容易就会掉下来,到时再砸着长寒,两个人都睡不好,因此,为能安安生生的一觉睡到大天亮,流云很有自知之明的主动让贤了,长寒也没有推辞。 相安无事数日,到了这最后一晚,海上突然起了暴雨,一时电闪雷鸣,狂风呼啸,船也在惊涛骇浪中剧烈摇晃起来,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倾覆。 长途航海非比寻常,船员们皆经验丰富,这样的情景于他们而言实为家常便饭,上上下下无一人慌乱,还有那心思细腻的特意来宽慰长寒和流云:“你们两个不用担心,海上的雨来也快去也快,用不了一个时辰的功夫就消停了。” 长寒道了谢,关上门对流云说:“这一下雨潮气更重,你到床上去睡吧。” 流云是有一点冷的,她坐在褥子上,把被裹得很紧,只露出一颗脑袋,仰着脸道:“你不怕我摔下来砸到你?” 长寒笑了一声:“怕,怎么不怕,我今晚睁一只眼睛睡。” 流云也弯唇一笑,拖着被子爬到了床上。 船依旧摇晃的很厉害,雷电交加的暴雨和海浪不曾有片刻停息,流云背对着长寒,过了好一会,忽然转过身来,趴在床沿边道:“你睡了吗?” “没。”长寒偏过头看她:“怎么了?” “你之前说的那位前辈,为何宁愿自废修为也要与陈家决裂?” “……为什么问这个?” “想知道。” 长寒沉默片刻,叹了口气道:“那位前辈与陈家决裂,只是为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我从前并不明白,不过一时的口舌之争,何至于此,如今想来,应当是早有积怨。” 流云缓缓垂下眼,睫毛似小扇子一般轻抚过眼角浅淡的泪痣:“或许我也会有那么一天。” 长寒闻言,眉头微蹙,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恼意:“别胡说。” “我没胡说。” “那位前辈能离开陈家,不仅是自废修为。” “我知道,还要服下忘尘丹,忘却过往前尘。”流云嗫喏道:“我想,那也没什么不好……” 逼仄的舱室,一点闪烁的烛火,忽明忽暗间,长寒的神情显得格外凛厉,可声音仍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温和,她像是竭力克制着情绪,开解眼前陷入苦恼的少女,却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不经意的失态:“什么都忘了,流云还会是流云吗?” 流云盯着那烛火,有些答非所问:“哥哥自尽前同我说,我们的娘是官宦人家的奴生子,一生下来便是奴籍,注定了一辈子被困在高墙大院内,在那小小一方天地里为奴为婢,她好不甘心,偏又生得貌美,越长大,越好看,身价自然也越高,任凭她怎么拼命干活,赚到的钱都不足以为自己赎身,那时候,她甚至想过一死了之。” “而我们的爹,原是一个浪迹天涯的江湖剑客,因急着救人,不得已抵押了自己的佩剑,他想尽快赚些钱,好能赎回佩剑,于是来到我娘所在的府上,成了一个护卫。” “大抵是命运使然,两个人一见倾心,再见钟情,很快就约定终身……而后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私奔这一条路了。” “他们逃亡了几年,生下了哥哥和我……娘给哥哥取名风起,给我取名流云,是因为她从前最喜欢风掠过时白云丝丝缕缕在天上流淌的样子,她希望我和哥哥也能那般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流云看着长寒,眸中好似含了一汪清水。 狂风骤雨,不知几时停息,海面上似乎异常的安静,舱室内更是落针可闻。长寒在流云的注视下静默许久,声音微哑道:“早点睡吧。” 流云翻了个身,又爬起来:“还是你睡床好了。” 长寒什么也没说,同她换了位置。 就在钟知意以为今夜将要结束时,长寒忽然开口唤道:“阿云。” “嗯?” “明早靠岸,你可以不下船,我会跟主君说,你死在了回中原的路上,” 什么?!难不成流云是假死?! 想到这种可能,钟知意一下子振作起来,按捺着激动,眼巴巴等着下文。 只听流云轻声道:“可我会想你……” 是啊,她根本离不开长寒。钟知意心想,流云必然是认定了她会有不得不离开长寒的那一日,到了那一日,倘若能有一颗忘尘丹,将前尘往事全部抛到九霄云外……果如流云所说,也没什么不好。 刚燃起的希望又破灭了,这种滋味,真是难受至极! 看着似乎已经睡着的流云,钟知意心里愈发焦躁不安,她甚至有些害怕这样下去会遭到禁术反噬,只能不断地提醒自己溯灵是已成定局的过往,要做一个心平气和的旁观者。 不过今天晚上也太漫长了吧?这俩人明明都睡着了,怎么还没天亮? 钟知意刚这样一想,就见流云跪坐起身,像扒床的小狗一样凑到长寒枕边,悄无声息的盯着长寒看了半晌,确认长寒已然沉沉睡去后,她又凑近了些,试探着,小心翼翼的,偷偷亲了一下长寒的唇角,随即做贼心虚似的钻进被子里,蜷缩成一小团,纹丝不动了。 虽然心里难受,但看到这一幕,钟知意还是忍俊不禁。 再望向长寒,又不免错愕。那人侧躺在昏暗的床榻间,被角虚搭着腰腹,右手随意搁在枕边,雪白衣襟略有些散乱,呼吸绵长且匀停,乍一看的确是熟睡的模样,可是……那双清黑的眸子,分明是睁着的,正一瞬不瞬的盯着藏在被子里的流云。 长寒竟也没睡! 钟知意怔忡之际,眼前骤然一暗,紧接着便是一副锣鼓喧天的热闹景象,视线上移,城门口赫然写着淮城二字。 到了淮城,离陈家的地盘可就不远了,显然长寒和流云已经下船多日。 钟知意寻觅四周,很快找到长寒的身影,她站在一辆押送粮草的缁车旁,摸索片刻,从粟米堆中抽出了自己的佩剑,转而朝那缁兵笑道:“藏剑之恩,没齿难忘。” 缁兵看着凶悍粗狂,待长寒却十分和善:“欸,这么说就太见外了,我可是诚心交你这个朋友,若非军令在身,耽搁不得,我定要在城里找家好馆子同你喝上几杯。” 怪不得这些时日一晃而过了,想必长寒一下船就结交了这名缁兵,为掩人耳目,将她自己的佩剑和流云伞都藏在了缁车里。 哎…… 钟知意原本还觉得以流云伞为媒介旁观这段过往是得天独厚,毕竟没人会刻意的避讳一把伞,她所闻所见都不曾掺一点假,可现在看来,实在太受局限了,万一流云遭遇不测的时候恰好没将流云伞带在身边,那她岂不是要为流云的死因抓心挠肝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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