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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你跟着我吧。” 孟霜儿闻言,真想跳起来欢呼一声,不过思及郁润青素日待谁都是一副淡漠疏离的模样,应当是不喜欢旁人话多或吵闹的,便隐忍欣喜抿嘴笑了一笑:“我这就出来。” 她一走到跟前,郁润青就闻到了那浓郁的百合香,眉头微动,脱口而出:“你换了熏香?” 孟霜儿脸又红了个透,一边捏着手帕擦拭额头上不存在的汗,一边含混不清的回答道:“是呀,偶尔换一换。”孟霜儿前两日曾瞧见郁润青盯着百合出神,暗暗猜测郁润青一定是喜欢的,这会偏反问道:“督长不喜欢吗?” 郁润青从前在家时,最爱百合,为着她喜欢,母亲特意命花农在庄子上栽种了一千多棵百合花。 郁润青想到那满园的百合,又想到恐怕时日无多的母亲,没再说什么,朝观中大殿上走去。 孟霜儿摸不清她的心思,只能匆匆跟上。 殿内无人,郁润青径自取下悬挂于高处的玉角弓,顺了一筒凤翎箭,另到马厩牵了一匹高大壮硕的快马。 孟霜儿见她只牵一匹马,以为她要与自己共乘,心登时比脸还热,不承想一出了门,郁润青便抬手召来了一辆了马车。 “督长……”孟霜儿本想说自己也能骑马,不过,方才在马厩不说,出了门才说,实在古怪,于是话锋一转道:“督长带着我,倒是累赘了。” 郁润青利落的翻身上马,看孟霜儿一眼道:“无妨,你进去吧,当心中暑。” 孟霜儿钻进马车,掏出随身的小镜,照到自己的脸,简直吓一跳,怎么又红又潮,把她精心扑的粉都给弄糊了。 可这不是最紧要的…… 孟霜儿偷偷掀开马车帘子朝外看,止不住的脸红心跳,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按捺住。 杨子湾虽远,但车轮滚滚,一刻不停,申时前也赶到了。 孟霜儿从马车上跳下来,险些扭到脚,站稳后拍拍胸口,长吁了一口气,这才跑到郁润青身旁:“督长,我们来这做什么?” 郁润青没有下马,只盯着山坡底下平静到没有一丝波澜的水面说:“长牙兴许藏身于此。” “长,长牙?” “怕了?” “怎么会,有督长在,我才不怕呢。” 郁润青大抵是想对她说什么,可还没来得及开口,翠绿欲滴的茂密枝叶间忽然窜进来一道符纸,像只横冲直撞的小麻雀一头扎进郁润青怀里。 郁润青拾起那道符,竟然嘴角一弯。 孟霜儿睁大眼睛,震惊的声音都没之前那么故作扭捏了:“督长,是谁的传送符啊?” 郁润青将符纸妥帖的收入怀中,轻声说:“陆掌教。” 孟霜儿白里透着桃粉的脸色霎时阴沉下来。即便她只是梅州瞭望台一个有名无实的门生,也知道郁润青口中这位陆掌教究竟是何方神圣。 哼,隔二十来日就往梅州跑一趟,想不知道都不行。 孟霜儿心里清楚郁润青和陆轻舟之间的关系,可在她看来,她所仰慕的梅州督长和陆掌教的道侣完全是两个人。 至于哪里不一样,孟霜儿其实也说不好,当然,这不影响她讨厌那位陆掌教。孟霜儿强打起精神道:“陆掌教要来了吗?” “差不多。”郁润青手心忽而向下一压,道了声“躲好”,随即握紧缰绳驭马奔向湖边。 孟霜儿躲到树后,悄悄探出半张脸,只见原本毫无波澜的湖水不知何时咕嘟咕嘟的冒起泡,仿佛有个庞然大物藏身湖中,正缓缓的向上涌来,很快湖面浮现起一圈一圈水波,由小及大,越来越激荡。紧接着,一只鱼身鸟翼色彩斑斓的蠃鱼从湖水中腾空而起,双翅一振,水花漫天,犹如一场突如其来的倾盆大雨,将郁润青笼罩其中。 孟霜儿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等怪物,忍不住为郁润青捏了把汗,就在这时,那匹壮硕的骏马突然从雨幕中跳出来,身姿矫健,脚步轻盈,仿若深林中圣洁灵动的白鹿,而马背上的女子同样从容不迫,手握缰绳,驭马挑头,动作极快的取下玉角弓,从箭囊里抽出一支凤翎箭,拉满弓弦,对准了翱翔于空中的蠃鱼。 “咻——” 一声啸鸣,箭升云霄,凤翎箭狠狠钉在鱼尾上。 孟霜儿这才注意到,那箭身竟然挂着一张符纸,矢锋戳进鱼尾,符纸往前一滑,顺其自然的便起了作用。 蠃鱼道行不怎么样,接连三道符就叫它栽了下来,在空中打了个两个转后重重摔进湖水里,湖水溅了郁润青一身,她却浑然不在意,举手投足间的洒脱把孟霜儿迷得神魂颠倒,心脏简直都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了。 不过,陆轻舟一出现就安分了。 “润青。”陆轻舟穿着一身极为家常的藕色薄衫,一支云钗,发髻松挽,颇有几分贤惠端庄的妻子模样,她不紧不慢地走到郁润青跟前,抬手蹭了蹭郁润青脸上挂着的水珠,眼里满含着柔情与爱意:“瞧你,怎么弄的浑身湿淋淋。” 而郁润青,当真一下子变了个人,锋芒尽敛,冷意消融,像极了那些成婚多年的凡夫俗子,不仅一举一动懒懒的,说话也是温吞吞的很不爽利:“哦,蠃鱼闹的,我以为是长牙,白跑一趟。” “还没有长牙的踪迹吗,它会不会逃出梅州?” “应该不会吧。长牙喜水,别处正旱。” 郁润青说完,将她往树荫下扯了扯,又问道:“你饿不饿?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如何?” 陆轻舟微微一笑,点头说好,继而望向站在马车旁的孟霜儿。 孟霜儿屏气凝神,脑子里已经在思索,倘若陆轻舟问她为何跟来,她应当怎样招架才好了。 可陆轻舟什么都没问,只是递给她一块冷玉制成的无字牌,笑得温婉又大度,简直是将她当成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 “天儿这般热,拿着凉快凉快。” “多谢陆掌教好意,我坐在马车里,一点都不热。” 孟霜儿这样回绝完,心里也挺恨的,她怎么一对上陆轻舟就跟没长脑子似的,非要等半夜趴到被窝里才想起来该怎么使唇枪舌剑!屁用没有! “马车里才闷热。”站在一旁的郁润青接过冷玉无字牌,直接抛给孟霜儿,旋即上了马,微微俯身,将手递给陆轻舟:“陆掌教,来。” 陆轻舟笑一笑,握住她的手,很是轻巧的坐在了她身前。 孟霜儿捧着冷玉无字牌,不禁咬牙切齿,这下连郁润青也恨上了。 — 孟霜儿眼里的郁润青,就是拔出情丝的郁润青了 ps:下一章才是新篇章,豹公主出场预警 第44章 灵姝/豹公主视角番外贰 我开蒙极晚,不受教化,长到十岁也背不上来几首诗,学不来装腔作势,一如襁褓中懵懂的稚子,或哭或笑,全凭本能。 好些人背地里说我天生愚钝,连偏爱我的父皇都不曾夸赞我聪明。父皇对我,是不抱有丝毫指望的,他一边培养未来继承大统的太子,一边扶持为我母妃效力的将领,并早早赏赐我一处富饶的封地,这样即便他万年之后,新皇登基,我一有钱有权有地的长公主也断然不会受了委屈,依旧与他在位时一样尊贵体面。 可我当下完全不明白父皇的一番苦心。现在想来,大抵是因为我身体里流淌着一半的兽血,骨子里野性难驯,所以年幼时较比寻常人总显得有些蠢笨。 其实,我自己也有所察觉,只是不愿意承认,那个时候的我,既骄傲自负又敏感自卑,非常矛盾,拧巴,以至于脾气暴躁,喜怒无常,情绪爆发起来会像豹子一样上蹿下跳,在旁人眼里同疯子没什么区别。 我知道,除了父皇母妃,根本没人真正喜欢我。 因此当我远离父皇母妃,来到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时,面对全然陌生的人,我心里最多的是恐惧。 直到郁润青出现。 很难想象她只比我大两岁。十四岁的郁润青已然出落的很高挑,模样也褪去了孩童的稚嫩,束着高高的马尾,穿着色彩明艳的衣裳,总有几分雌雄莫辨的少年人独有的俊俏。 我不仅开蒙晚,个子长得也晚,踩着粉底的小靴子,才堪堪到她胸口。 郁润青一度当我是刚会走路的小娃娃。她牵着我的手去姨母房里用早膳,坐在我旁边,在我喝粥前一定会低下头来小声说:“记得吹一吹哦,小心烫到。”倘若我将一碗粥吃干净,她便捏一捏我的脸,或者拍一拍我的额头:“真乖,待会捉一只小兔子给你玩。” 我从那时开始长大。 我睁圆双目,义正言辞:“郁润青,我不是小孩子,别把我当小孩子。” 我第一次叫她郁润青的时候,她惊讶了一瞬,然后笑着说:“我生下来到现在,还头一次有人对我直呼其名呢。”在候府里,她是“阿满”“满儿”“满满”“润青”。 我不要和旁人一样,我决定永远直呼其名。 可她对我的称呼总是没个准。最早她当我是远房小表妹,自觉为母分忧才整日哄着我玩,对我也算不上多亲近,高兴了就喊一声“小妹”,不高兴了就皱起眉头盯着我,略有一点威胁意味说:“诶,那小孩儿,皮痒痒了是不是?” 后来我们两个之间的关系越来越深厚,我的身份也随着京州城里局势好转而公之于众,姨母嘱咐她待我恭敬些,她便一会唤我“灵姝”,一会唤我“殿下”,一会稀里糊涂的把这件事忘到九霄云外,托我上马的同时忍不住说:“小矮子,你吃那么多怎么不长个啊?” 再后来,我的兽耳和异瞳遮掩不住了,她称呼的方式更稀奇古怪,什么“小豹子”“豹豹”“豹公主”,完全是张口即来,逮到什么喊什么。 我原本很憎恶这对兽耳,也无法接受身体里流淌着的兽血,总觉得,我的皮囊下藏着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凶残又丑陋。可让郁润青一声声“豹公主”唤着,我倒渐渐释怀了。 她是要与我相守一生的人呀,她都不在意,我又何必在意。 因为郁润青,我懵懵懂懂又陡经变故的那一年,在岭南度过了一段漫长且快乐的日子。母妃复宠,派人接我回京,我还依依不舍,想要把郁润青也带回去。 可惜郁润青不愿随我回去,她说正如我舍不得她,她也舍不得家,舍不得父母。 骗子。 她欺负我年幼,欺负我愚钝,根本没有和我说实话。 我也真是笨到无可救药。第二年,第三年,每每来岭南,我都像个傻子似的追在她身后,做她的跟屁虫,做姨母口中的小狗皮膏药,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她待“阿檀”与旁的兄弟姐妹全然不同,还总跟着她一起去竹园找“阿檀”玩。 姨母知道后,免不得叹息,将我拢到怀里说:“竹园那么远,今儿个又下雨,做什么非要跑到那边去呢?” 郡主娘娘,公侯夫人,整个岭南再没有比姨母更精明强干的女人。姨母在暗示我,已经暗示的非常明显了,只要我动脑子想一想姨母的问题,怎么也该警醒一点。 可我虽然长大了,但心性还是稚嫩天真。那时的我像一只骨骼拔节,日益强壮的小豹子,身体里装满了无处宣泄的精力,被姨母抱了一会便按捺不住的跑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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