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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相信你,单医生,毕竟你是医生,你的数据来源肯定比我更精准。”蒋小书言毕举起杯子豪迈而悲壮地一饮而尽,南旗不自觉加大几分咬嘴唇的力道。 “感觉如何?”简医生托着下巴关切地问。 “阳光的温暖由外及内,犹如被人拥抱着,酒的温暖由内及外,犹如回归母体,难怪康德每天中午都要喝上一杯。”蒋小书放下酒杯一本正经地品评道。 南旗忍着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暗自感叹,这个怪人果然总是有能力把愉悦的聚会变成学术研讨会,好在接下来的几个话题都是关于美食、妆容、购物、职场,蒋小书如同随家长去亲戚家拜年一般心不在焉地呆坐在那里,时不时地踮着脚尖为自己的酒杯里添点儿酒。 “瞧给郁树同学闷的,我们来玩游戏吧,Never have I ever游戏或者真心话大冒险?”酒过三巡单宁察觉蒋小书一直没融入到集体提议用玩游戏来活络气氛。 “我建议我们玩温和一点的游戏,毕竟小书不常参加这样的场合,不如游戏规则改成我们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可以各问其他三个人一个问题,注意,只能各问一个,如果对方想回答便回答,不想回答的话便饮酒,不过小书的酒可以用饮料来代替。”简医生言毕顺理成章地用饮料换走了蒋小书面前的酒杯。
第 24 章 云月 “室友们,谁先来?”单宁摩拳擦掌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你要是已经想好问题就先来吧。”简医生一如既往地体贴。 “第一个问题,我要问简医生,为什么如此优秀的你却一直不肯找男朋友?”单宁利用这个机会十分八卦地向简医生发出提问。 “因为已经心有所属,自然不会被旁人吸引。”简医生细长的手指轻轻晃动着透明玻璃酒杯若有所思地回应。 “第二个问题,我要问南旗,你心目中最理想的爱人是什么形象?”单宁言毕转过头意味深长地望向南旗。 “我心目中的爱人,温暖清澈、热爱生活、知世故而不世故、美而不自知,斯人皎若云月,斯人婉如清扬,大抵如此吧。”南旗避过简医生等候答案的眼神低头看着餐盘中的食物回答。 “第三个问题,我要问郁树,我想问当年在景阳路你为什么不接受那名陆城三医院医生——也就是我的主动帮助?”单宁双手叠放在餐桌上收起笑容望向对面的蒋小书。 “当时发现自己呕血之后我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如果要死的话不能死在钟校长家里,只是这样,那时我的医学知识极其有限,我以为那个瞬间死亡离我很近……至于为什么没有接受你的帮助,一是因为我口袋里没有多余的钱可以承担治疗费,二是不想再给钟校长和简伯伯再添任何麻烦,三是当时的我……对生并没有那么的渴望。”蒋小书帆布鞋尖反抵着椅子下方的长条横栏,顶着一张红扑扑的脸一边思索缘由一边言辞恳切地答话。 “下一个谁来?简医生?”单宁得到满意的回答之后利落地打了个响指。 “我的第一个问题要问单宁,单宁姐,如果人生从头来过,你会做出什么不一样的选择?”简医生问了一个在类似游戏中出现比例极高的问题。 “如果人生能从头来过,我一定不会选择在二十几岁的时候脑袋一热步入婚姻,我一定不会选择用低到尘埃里的方式去爱一个男人,我一定把所有的热情所有的爱都用来浇灌自己的梦想自己的青春,而不是一头跌入布满鲜花的爱情陷阱里,随波逐流地做一个被束缚、被物化的雌性奉献者。”单宁回望过去人生中的种种面容冷清得犹如冰面。 “我的第二个问题要问南旗,南旗,你认为人性经得起考验吗?”简医生张口将南旗引入一个相对沉重的话题,南旗依稀觉得这个异常严肃的话题似乎与对面那个怪人有些许关联,可又无法确切辨明究竟是出自于记忆之中的哪个场景。 “如果人性的善恶是一张考卷的话,别人能够打多少分我无从得知,至于我……应该无法打满分……甚至于过不了及格线。”南旗听到简医生关乎于人性的提问莫名有种被人发现心底阴暗秘密的错觉,南旗拿不准眼前这位精神科医生究竟了解自己的多少过往,亦无法确定简医生究竟通过这几次短暂的接触探明自己多少的内心。 “我的第三个问题要问小书,小书,如果一个科学家为了一项至关重要的实验成果第一步先和小白鼠建立深厚的感情,第二步为取得详实准确试验数据麻醉并取出了小白鼠的大脑,你认为这样的行为是否有违道德?”简含选择用讲故事的方式生动呈现出预留给蒋小书的问题。 “如果我是科学家,如果我的实验成果关乎于人类文明的长远发展,我认为这并不违背道德,因为站在食物链顶端的人类对食物链底端的生物拥有绝对的处置权。 如果我是小白鼠,可能我会不甘于被选择,且理所当然认为这种行为违背道德,可处于食物链底端的我对自身凄惨的命运并没有自主权。 如果把实施实验的对象从小白鼠换成人类个体,毋庸置疑这一定违背道德,但其实人类个体相较于人类群体而言同样是处于食物链底端,人类个体在人类群体之中从来都没有逃脱被选择、被剥夺、被猎杀的命运。”蒋小书几乎没思考便立刻把问题切分为三个角度作答。 “下一个提问者,南旗。”单宁恢复平静后主动承担起主持人的角色。 “蒋小书,过去这些年一个人生活很不习惯吧。”南旗对蒋小书过去的种种遭遇感到于心不忍。 “不,一个人生活相当自在,我喜欢自由,讨厌被束缚。”蒋小书再次给出出乎意料的答案。 “我抗议,这只能算寒暄,不算正式提问。”单宁在一旁举手表示反对。 “那我换这个问题,小书,你平时最讨厌什么事?”南旗立即换了个同样生活化的问题。 “我最讨厌被批评,最不喜欢接受他人的意见。”蒋小书依旧语出惊人。 “那么……我的最后一个问题……简医生……嗯……我可不可以知道你……你怎么看待同性·关系?”南旗借着三分醉意忐忑地问出郁积在心中许久的问题。 “至少在我心中不会将同性·关系与男女两性·关系区分对待,我认为是否接纳同性恋是一道新时代文明于旧时代愚昧的分割线。”简医生并未对南旗略显唐突的提问感到诧异,反而是落落大方地对在座的三位阐述自己的见解。 “最后一名提问者——郁树同学请发言。”单宁尽职尽责的维护游戏秩序。 “南旗,你最喜欢的作家是谁?”蒋小书的提问在南旗意料之中。 “我不喜欢高深莫测的思想,我只喜欢平易近人的道理,生活很苦,工作很忙,劳累之余我只想用一碗质朴温暖的心灵鸡汤来填补空虚,所以啊,这世上但凡用心烹制心灵鸡汤的作家们我都喜欢,虽然这个爱好听起来很不高雅很摆不上台面,可是心灵鸡汤确实在过去数年间给过我数不尽的鼓舞。”南旗沉吟数秒如实讲述心中的想法。 “单宁,我是你遇到过最糗的病人吗?”蒋小书看来也知道自己在急诊科闹了许多笑话。 “当然不是,我在急诊科每天都遇到各种形形色色的人,你那点事只能算是稀松平常。”单宁噗嗤一笑暖心安慰蒋小书。 “最后一个问题,简医生,作为一个精神科医生你怎么看待哲学家、艺术家或是从事创造性工作人群的心理问题?比如卢梭、迪克、高更……”蒋小书再次发挥学究功力将话题带入遥不可及的远方。 “嗯……这个问题如果细谈的话恐怕会花上三天三夜,因此我选择——饮酒。”简含垂眸深思片刻后浅笑着举起手中的酒杯。
第 25 章 尘世 “既然选择不回答的话……那你可是要把这满满一杯全都喝下去才对得起大家!”单宁起哄似的拎起酒瓶绕到餐桌另一边给简含杯子里斟酒。 餐厅柔和淡雅的暖色调光线投映在透明杯腹中部,泛着浓郁香气的澄澈液体咕咚咕咚沿着杯沿汇入杯中,杯口与液面的距离在众人注视之下一点点缩短,最后只剩不到一厘米。 “那个……我来喝吧……我酒量极好……简医生等下还得开车回家。”南旗唯恐晚一步简医生会同蒋小书一般抬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略微狼狈地欠着上身越过餐盘按住简医生握杯的手腕。 “等下单宁姐送我回去好了,你还得照顾小书,我愿赌服输,但你们得容我慢慢喝,如果省略掉细细品味的这道过程,那饮酒本身于人来说也就毫无意义可言了。”即便南旗那双灼热眸子中闪动着少年式的诚挚与坚决,简医生也并未打算逾越当初自己定下的游戏规则。 四个人一同走出路德餐厅时地面上的积雪已有两寸余厚,街道两旁景观树的枝丫上铺着一层体态柔美轻盈白色雪花,纯白路面上刻印着一道道纵横交错的浅灰色车辙,大抵是因为陆城地处祖国北方的缘故,即便是如此的雪天,出行车辆的数目亦不会有明显减少,这里的人们早已习惯与雪天和平相处。 单宁载着简医生先行一步走在前头,南旗载着蒋小书紧随其后,十字路口等候绿灯的当口,南旗看到许久不见的旧邻许思怡从拐角一家药店急匆匆地跑出来,眨眼功夫便消失在一众包裹严实的行人间。 蒋小书酒醉后一如进入计算机休眠状态,一路上始终一声不吭,双手扒着车窗扭头专注地盯着窗外,那幅目不转睛的投入模样简直如同新生儿第一次睁眼打量这个花花尘世。 “郁树同学,过来取一下你的快递。”宿管老师拉开四方小窗口向蒋小书招手。 “我来拿吧。”南旗上前一步自宿管手中接过一只A4纸大小的长方形飞机盒。 “糟糕,包裹边角貌似内陷得蛮严重呢,你要不要打开看看内部是不是有破损。”南旗低头将飞机盒内陷的部位一一指给蒋小书。 “麻烦你帮我打开吧,我指头现在不大听使唤。”蒋小书指尖搭着漆面剥落的木质楼梯扶手蜗牛一般缓慢地向上挪动,尽管那个怪人在南旗面前竭尽全力遮掩自己酒后的醉态,可绵软无力的脚步却将其一次次毫不留情地出卖。 蒋小书脚下如同踩着棉花般一晃一晃来到宿舍门前,细长手指探入大衣口袋中胡乱摸一通拎出一串系着深蓝色绳子的钥匙,抬手用袖口向上推了下眼镜眯缝着眼哆哆嗦嗦地和门较劲,南旗一脸嫌弃地蹙眉站在一旁撕扯纸箱外层印有警示语的黄胶带。 当啷,一枚古铜色的金属小夹子自飞机盒中掉落到门口,纸盒内部露出一条样式中规中矩的棕色细背带。 “你瞧,夹子都掉下来了,幸亏打开看了一下,明天你联系商家退货吧。”南旗弯腰拾起地上那枚小巧的金属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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