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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我是南旗。”南旗利用众人在服务站休息的空档打电话给母亲陈白羽。 “你这个死丫头!你还活着?你怎么不死外面?我也好省心!”陈白羽听到南旗发出动静便扯着嗓子泼妇一样大骂。 “陈白羽,你想改变命运吗?”南旗缩在狭小的卫生间内郑重其事地询问母亲,一如婚礼上司仪庄重的询问新娘是否愿意嫁给新郎。 “改你妈的命运,你他妈给我痛快滚回来!老娘马上要出去打麻将可没空跟你在这儿扯闲篇!小讨债鬼!”陈白羽怒不可遏。 “难道你想继续和那个猪一样的男人生活一辈子?”南旗隔着话筒毫不留情地狠戳母亲心窝。 “我他妈当然不愿意,可我有的选吗?老天给我选吗?”陈白羽虽依旧在破口大骂语调中却隐隐流露出几分悲戚。 “陈白羽,你听好,我现在有一个绝好的翻盘机会,如果你利用得好,我们娘俩从此就能过上锦衣玉食的神仙日子,比从前南林给你的待遇好上十倍一百倍,如果你搞砸了,那你就活该一辈子在猪窝里生活!”南旗似教导主任对待后进生一般严厉地告诫陈白羽。 “你说。”陈白羽声调立即降了下来。 “这次护送我回陆城的除了警察还有我们学校的校长钟正明,钟正明博学多金,温纯善良,原本有一个妻子比他大八岁,现在去世已经有五年,目前仍是单身状态。 现在我要说的是重中之重,你一定要给我字字句句记好:据校内师生传言,我们校长有恋母情节,只喜欢母性十足且成熟妩媚的大女人……接下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南旗一口气将盘算了一路的计谋对着手机话筒全盘托出。 “我当然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用不着你多嘴!记住,你老娘永远是你老娘,我这三十多年咸盐可不是白吃的!”陈白羽言毕啪一声挂掉沾满油污的座机电话,伸手一把扯掉裹在头上的浅粉色布质发箍,神采奕奕地冲着漆面斑驳的梳妆镜来回甩动凌乱披散在肩头的长发。
第 10 章 笑意 陈白羽到底是陈白羽,不知施了什么狐媚招数将钟正明收治得服服帖帖,钟正明用一笔为数不多的钱财轻易地打发掉糙汉许伯汉,陈白羽转眼间从南林见不得光的小情妇摇身一变成为明媒正娶的钟夫人,母女二人自此便真的过上了衣食无忧的神仙生活。 陈白羽好似一条天赋异禀的超级变色龙般火速融入了钟家的生活,如鱼得水般快活地在钟正明面前扮演起完美妻子的角色。 母性十足、成熟妩媚的大女人,南旗当初在临上考场前匆匆为母亲划下的两条重点,陈白羽不仅深深记下了而且还将其发挥得淋漓尽致。 可南旗却始终无法像陈白羽那样心安理得的享受钟家纸醉金迷的物质生活,打跟随陈白羽进入钟家生活的第一天起,南旗便把抑制物欲当做一种自我惩罚,但凡自己显露出一点点骨子中暗藏的贪婪、虚荣、浮躁,南旗都会毫不留情地将其碾碎、斩断、摧毁,反复告诫自己要双脚踏踏实实踩在坚实大地上一步一个脚印的前行,万万不要迷失于物欲横流的尘世泡影。 / 十三岁那年南旗按部就班升入初二年级,蒋小书则跳级升入了浅唐学校高中部。 那段时间每逢南旗周六周日回到家中,钟叔叔总会当着母女二人的面毫不吝惜赞美之词的夸赞蒋小书,譬如蒋小书如何聪明、如何勤奋、如何好学、如何珍惜时间,譬如蒋小书又取得了什么傲人的好成绩,蒋小书又拿下了哪场竞赛的奖杯,蒋小书又顺利解出了哪项难题,最后甚至在一次微醺之时吐出了生子当生蒋小书这样的醉话。 南旗向来对蒋小书这人没有什么坏印象,因此对这件事不以为意,陈白羽也只拿这事当做钟叔叔酒醉闹出的笑话。 初二上半年蒋小书家中父母连同哥哥一同出国,唯独将蒋小书一人留在陆城,美其名曰此举是为进行一场旷世而持久的教育实验研究,实则是变相遗弃。 这件事的实质钟叔叔明白,南旗明白,浅唐学校的学生家长们人人都明白,唯有蒋小书对父母的话深信不疑,仍旧傻傻坚持每周写一篇三千字的教育实验报告,再三检查无误后准时用邮件发送给大洋彼岸的母亲。 那人深信父母赋予其一个神圣无比的使命,而这个使命需借助其自身才能及天赋全力配合完成,钟正明对这件发生在眼皮底下的荒唐事常常哀叹不已。 初二下学期南旗期中考试考了全年级第二十七名,陈白羽兴致勃勃地差人做了一桌子南旗爱吃的菜庆祝,蒋小书则毫无悬念地夺取高一全年级第一的好成绩。 蒋小书的班主任江大成在家长会上照旧大肆赞扬蒋小书一番,同时毫不留情的斥责班里考了最后一名的留级生魏天祥。 “魏天祥!你看看你!你眼看就要二十岁还在高一瞎混!草包傻大个一个!白活!白白浪费你爸妈二十年粮食!你呀你!你连一个九岁的孩子都不如!”江大成恨铁不成钢地用指尖戳魏天祥的额头。 那天下午放学蒋小书右手腕上方被魏天祥用美工刀划了长长一道,伤痕斜穿过小臂,路面上蜿蜒凝结的血滴自高中部教学楼一直延伸到学校医务室。 傍晚钟叔叔同南旗一同前往医院探望蒋小书,医生对钟叔叔讲蒋小书右臂缝了十余针,皮肤上的疤痕是铁定留下了。 “作孽啊……钟校长,这可怎么办呀!男孩子留个伤疤倒也罢了!可女孩子将来可是要嫁人的呀!”魏天祥母亲一听医生这话好不容易收住的眼泪又如同雨滴般滚落下来。 “划伤的是胳膊又不是脸。”蒋小书在一旁语气淡淡地嘟囔了一句。 “南旗,小书这话是什么意思?”魏天祥母亲一时没能理解蒋小书想要表达的意思。 “阿姨,小书是想安慰你。”南旗凑到魏天祥母耳边低声提示道。 “江老师,小书的父母联系上了吗?”钟叔叔扭头问站在一旁的蒋小书班主任。 “已经打过好几次电话了,目前还没与蒋小书父母取得联系。”江大成如实汇报。 蒋小书在医院治疗期间校方屡次联系其父母均毫无音讯,平日里按时打入银行卡中的生活费自那月起也不再提供,蒋小书试图通过父母留下的工作信息及居住信息与之取得联系,不巧两者均被证实是虚构,那时蒋小书内心似乎隐约嗅到小一部分事情的真像,但却依旧无法洞穿全局。 “南旗,白羽,我想收养小书,不是一时兴起,而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的郑重决定,不知你们对这件事情持有什么样的看法。”那天三个人围坐在餐桌前同用晚餐时,钟正明正式向南旗母女二人提及此事。 “那孩子父母不是都在国外吗?又不是孤儿谈什么收养?”母亲陈白羽虽然语气波澜不惊,内心却被搅乱成一团。 “那孩子父母对蒋小书完全持放弃态度,不可能再接手,白羽,我说的收养不是指法律意义上的收养,而是提供生活上的便利和照顾,我希望把小书接到家中和咱们三个一起生活,我希望把小书培养成一等一的人才,我不想眼睁睁看着这么一个好苗子荒废掉,南旗,白羽,你们觉得呢?”钟正明极其耐心地同妻子陈白羽商议。 “南旗,你觉得呢?”母亲陈白羽悄悄在桌子底下踢了南旗一下。 “我不同意。”南旗放下手中的筷子神情严肃地回复钟正明。 陈白羽闻言嘴角荡漾起一丝难掩的笑意。 “为什么?南旗,钟叔叔想听听你的理由。”钟叔叔眼神中虽然布满失望可语气依旧温和。 “我什么都可以拱手让人,唯有家庭和父母的爱绝不可以与人分享,钟叔叔,请原谅我自私的想法,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南旗话说出口便起身离去。 那之后钟家依旧是三个人的钟家,再也无人不知趣的提及蒋小书。
第 11 章 怪人 蒋小书原本可以过上衣食无忧的优渥生活,只可惜这个希望在数年前被南旗亲手斩断。 如果重新回到当年你还会做出同样残忍的选择吗?南旗扪心自问。 答案是会,因为我是俗人,因为我本自私,因为我天性即是如此,南旗想到这里内心竟有些悲凉的意味。 “寄养家庭的父母待你怎么样?”南旗开口问眼前已成长到十七岁的旧相识。 “还好……不错……很好。”郁树一边磕磕绊绊地答话一边胡乱封好书籍整理箱上盖,双手拇指迅速摩擦几下食指第一关节。 “寄养家庭的关系还算融洽?”南旗试图了解分开之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融洽吗……融洽吧……融洽。”郁树如临大敌般满面不自在地扭头避过南旗急于探究的眼眸,一时间神情似入梦般恍惚。 “对不起,我是不是触碰了你忌讳的话题?”南旗见郁树这一连串反应警觉地道歉。 “嗯?哦,不是,并不是,我刚刚在想一些其他事情,可能走神了。”郁树回过神来目光落在别处语气淡淡地回复。 南旗当下对郁树飘忽不定的眼神及心不在焉的敷衍很是恼火,自打得知钟叔叔遗嘱内容之日,南旗便一次次主动联系、悉心招待面前这位旧相识,发觉初期通信被愚弄辈分时甚至都不曾表现出分毫不满,可现在眼前这人到底算是个什么态度? “两个人谈话的时候摆出一副端正诚恳的态度到底能有多难?难得过庞加莱猜想,还是难得过杨·米尔斯理论?还是你天才郁树根本不屑与我这种天资平平的普通人深入交流?”彼时南旗满心愧疚早已被骤然爆发的怒意尽数驱散。 郁树听到南旗这番话瞪大眼睛努努嘴唇似有许多话憋在胸腔中,无奈不自觉颤抖消瘦的双肩尝试了几番竟未吐出一字。 “两个人谈话时与之对视是一种最基本的尊重,我很遗憾你活到现在这个年纪还没明白这个最基础的涉世礼仪,还是你郁树并不是不懂得礼仪与尊重,而是根本就从心里看轻我南旗这个人?”南旗利落发出一箭之后又迅速补上一刀。 听闻南旗一番话郁树下意识伸手扶了下桌角,仿若在预防自己被突如其来的责难刺激得背过气去。 “为什么不说话?你是木偶吗?”南旗见郁树那副无处发泄的憋闷样子不知为何想起了受到惊吓时气鼓鼓的河豚,怒气不知不觉间消减了几分。 “朋友之间一点意见而已,听不听取决于你,还有……我只是在指正,不是在指责,你至于气成这个样子?”南旗嗔怪地瞥一眼那只濒临气绝的怪异生物,纳闷为什么对方明明气成这副鬼样子却还不开口为自己辩白,哪怕气不过随口回击一两句也好过南旗一个人的独角戏。 “喂,你这是要去哪里?”眼前这只怪异生物气呼呼地全盘听完南旗一番教诲,低着头一声不吭地端起装有十三本书籍的透明整理箱夺门而出,质地坚实的黑色帆布背囊以及衣架上偏大两码的派克大衣同时被主人无情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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