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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明白这种精神状态和生活方式极其的颓靡,消极,但她确实找不到什么能够让自己振作下来的理由。 冬至这天下了很大的雪,街上囤积了厚厚的一层雪,行人踩在上面能够留下一个大大的坑,再到后面被雪盖住。 接近夜色,封响一手夹着烟,一手刚要将店铺的卷帘门拉下来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老板,有这种型号的琴弦?” 封响先是猛的一愣,随即眸里带着一抹期望的亮色,她激动的转过身去。 一个穿着棕褐色修身大衣,围着围脖,穿着女式皮靴的女人望着她,手里拿着一根琴弦,看样子是来对着买琴弦的。 “封响?”那个人的语气带着极其的不确定。 跟在女人身后的男生跟着女人的视线看去。 面前的女人看着不过与他同岁,又或许大不了他多少。 “你认错了。”封响呼着冷气,胸口上下起伏呼吸着冬天稀薄的冷空气,将自己那份期盼的神色生生掩了下去,眸色暗了几分,然后抚着自己那头染发深深埋头,最后坚硬的吐出这几个生冷的字来。 这几个字跟她这里面的过活一样毫无生气,乃至于死气沉沉。 封响撞开面前的女人,不想同她有过多的照面。现在的她蓬头垢面,没了曾经的年少生气,只是一脸颓丧,找不到生活的乐趣。 尽管理智告诉她,面前这个女人就是曾经的明娄,可是当看见她旁边的男生时,她还是生起了胆怯与懦弱。 她一看见这两人,一男一女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仿佛能够看见他们往后幸福在一起的一辈子,反观自己,连喜欢都不敢说出口,逃避生活与现实的蛆虫,她这种从小到大的烂人有什么好在别人面前晃悠的。 她更没有资格在她面前找存在感,那份迟来的“羞耻感”笼罩着她全身。 明明她自己说过的最讨厌的就是摸大提琴的人,如今她却被明娄撞见以卖大提琴讨生活。 明娄拉住那个欲要走的影子。 旁边男生在她耳旁说了些什么,然后去了几百米远的地方等她。 “为什么躲着我?” 封响极力拉开那双紧握她的手,“明娄,如今你有你的生活了,我也有我自己活的方式,现在的我们认不认识又有那么重要吗?” 明娄泪跑了出来,“可你不该是这样的结果。” 对于大提琴方面,封响比明娄更有天赋,只是她不愿意学,自甘堕落,谁也救不了。这是封征在唇舌间为自己女儿结的果,结果她的生活真的验证了他所说。 “不该?那我该怎么样?像你一样当一个众人瞩目,耀眼的人吗?”封响再次甩开明娄的那双手。 封响跑开,躲在了角落里。 时隔几年再次见到明娄,她就像是做梦一样,她不敢相信自己和明娄还能够在这么普通的一天里相遇。 明娄捏住手心,朝着四周望去,她知道那个人现在应该没走远,她在封响的店门口立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跟随她一起的男生问她:“老师,那个,是你很重要的人吗?” “嗯。”明娄点点头。 “我看她的头发应该是老师毕业照上面的女生吧。”男生笑了笑,望着前方。 明娄侧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看见的?我记得我不曾将那照片分享给任何人过。” “你还记得我在德国的时候,考试的时候琴坏了,是你借了你的琴给我,那琴身里面贴了一张照片,如果不是仔细看的话很难发现。” 如果不是男生这么说,她很难再拿起往日那把积灰的琴,不过那张照片她依然记得自己当时贴在了琴身里面。 只是时间久了,连她都遗忘了。 封响找了个路边摊,点了些吃的,然后喝着酒,回忆着刚刚那个男生的说话和行为方式,她在揣测,猜明娄和他是不是情侣关系。 她越想越恼火,干脆一杯接着一杯,那酒在她眼中就像水一样,只有在她灌进喉咙的那一刻,她才能短暂的忘却所有烦心事。 然后再一遍又一遍的从脑海中闪过明娄这个人。 让她越发想不明白的是,自己高中时期都未曾想明白对明娄是喜欢还是依赖,她却要吃那份不属于她的醋。 借酒消愁,只会更甚。 抬头间,封响看见自己后妈在不远处站着,她装作没看见,许是又来当和事佬的。 陈思思气色不是很好,一天不如一天,封响在心底留意了些,具体是因为什么她没有过问,或许她心底也有了一丝模糊的答案。 她走过来坐在了封响对面。 “打算一辈子这么逃避吗?”陈思思抢了桌上的东西吃,她狼吞虎咽的咀嚼着。 她已经好几天没好好休息,好好吃过一顿正经的饭了。 “癌症晚期,没几天活路了。”陈思思说着便哽咽起来,饿了几天可这嘴里的东西也味同嚼蜡。 封响端杯子的手停了一下,继而接着往口中送酒,不过她只觉得这酒比刚刚听见这个消息更苦更烈了。 她知道陈思思提的谁。 那个她永远看不上,也永远看不上她的爹。 封征是一年前查出来的肝癌,家里不比以前殷实,加上治疗,维持后期的生命质量基乎掏空了家底。 这事只有陈思思知道,封响只知道他生病了,但不曾想过是要命的癌症。 那是第一次,封响彻底醒悟,她趴在监护室玻璃窗上泪眼望着躺在床上无法动弹的封征。 “明明这老头儿年轻时风光完了,怎么临了临了得了这么个怪病……”封响终究还是忍不住崩溃大哭,一旁的陈思思抚着她的背,“不哭不哭,你老头子,他就是睡着了。” 封响不得不进去面对这个事实,尽管她一直处于不相信的疯魔状态。 她握着封征那只发黄发亮的手,“老头儿,你看看我,你快起来!我今天看见你最喜欢的学生明娄了!你不起来我去欺负她了哦!” “我去把她的大提琴砸了,然后毕生的心血都毁之一旦。” “爸!爸!”封响额头贴着那只黄色的手哭着喊出了声。 封征没有一丝的力气理她,他现在虚弱的连张纸都抓不住。 封征去世的那天,是封响去看他的最后一面,许是因为这个心愿未了,他留着最后一口气强行的撑到了封响愿意来的这天。 明娄得知自己老师去世的消息已经是一个周后了,是陈思思告诉了她封征被安置在了何处。 她带了一束花放到了封征墓碑前。 封响恰巧遇见,可她悄悄躲在角落不敢出去面对她。 封响的爱隐晦又胆怯。同性之间这样的爱很多,很多,封响的内种颓靡丰富又敏感自卑,因为她的家庭和明娄和睦的家庭相差很大,落差很大,她的精神追求和明娄有很大的出入,以至于她的喜欢只敢在心里发芽,永远不敢正视,摆于明面,出入社会那种自卑感就越发的强烈了。又或许,通过琴她能够在明娄身上看见封征的样子,以至于不敢谈喜欢又害怕说疏离讨厌抱憾终身,是个有很大矛盾体的人。
第74章 等到明娄背影彻彻底底消失在墓园中,封响才敢将身置于明处。 她不明白为何自己要躲着明娄,或许她堕落不堪,面对明娄这样的积极向上的明月会徒增她的自卑,又或许她内心有种叫喜欢的东西正欲要喷薄而出,只是她每每见到这个人就会压抑克制。 封响蹲下将自己带的花放于另一束旁边,她看着封征往日拍下的照片闷头苦笑。 她这个做女儿的从来不让他这个做父亲的省心过。 封响拿衣袖扫去墓碑上的灰尘,在墓园滞留了一段时间便离开了。 明娄来到了那间卖琴的店铺,但铺子转让了出去,她问接手的老板原主的事也不得而知。 封响屈居于桥洞底下,整日浑浑噩噩,她得不到一个活下去的由头,封征是她唯一的亲人,失去了他,于她而言,就仿佛整个世界也坍塌了。 她捡拾菜市场的烂菜叶为生,陈思思像曾经那般劝诫过她,可还是没什么效果,每当她拉着封响,那人就会一把将她推开:“走开,离了我这个负担,你也能过个像样的日子。” 陈思思自从封征检查出癌症后,两口子便想了一切办法治病,吃饱穿暖是其次。如今封征走了,她确实该过自己的日子了。 可她不愿意看见一个正直青春年华的人堕落到这种田地。 见此人浑身脏乱,已经不在意自己形象,地上的垃圾只要能吃她便一口囫囵塞进嘴里。陈思思看着痛心,极速过去甩了一巴掌给地上那人,指着她吼道:“你难道要这么窝囊的活一辈子?是!我可以走!但麻烦你拿出个人样来!我见过的封响不是这样的废物!” 陈思思也不管她听不听得进去,直接将她的头摁在河边浑浊的水里,好让她清醒清醒。 封响憋不了多久的气,后者一直摁着她便本能的有了抬头求生的欲望。 她挣脱开来,将陈思思推了好远,她“滚!滚!”,她逃离了她的视线。 封响又回了落脚的桥洞,她的床铺只是一张破凉席,上面团着一张缝补过的单被。不过这次她回来的时候却发现一个人盖着自己的被子,睡着自己的凉席。 她悄悄的靠近想看那人究竟是谁,她快速扯下单被一个跟她浑身一样脏的人睡在了这里。 那人被她吵醒,然后缓缓从地上爬起来撑了撑,两人视线撞在了一起。 “你谁啊?”那人先发制人问道。 封响笑了:“我他妈还想问你呢!睡我被窝干嘛!” 面前人嗤之以鼻:“呵,真招人笑,这明明我先发现的风水宝地,怎么你上下嘴唇一合就成你的了?” 封响发火,捏住她的衣领,“滚!” 那人悠悠笑着说:“哎呦,凭什么啊,你凭什么证明这是你的东西啊!” 封响确实没法证明,因为她也是无意发现这里的,只是自己捡了破凉席简单的搭了个能休息的地方。 她放下手背过去没说话。 那人问:“诶,看你应该不是真正的流浪吧?” 封响转头看着那张黑到难以分辨性别的脸,冷漠道:“管你屁事。” “你乐意睡你就睡。”封响走去另一边靠在桥墩上,闭上眼睛。 那人靠近了些,“不和我抢了?” “不是,你做人也太废了,一张破席子都和人抢不赢。” 封响眼睛紧紧闭着,也没搭腔。 “明天跟我去捡瓶子?卖掉还能挣个馒头钱。”那人问她。 封响不说话。 第二天那人一早就出去捡了瓶子然后卖了买了些馒头回来,她丢了一个给封响。 她到也是佩服她,一个人能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坐这么久,还眼睛都不带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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