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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未说完就被幼儿冷声打断,“我如何?”她眼神陡然犀利,逼视赵祯,“随望京这三个字在他们污蔑我父亲谋反那日起就不能被提起了,你知道我怎么到的南柏舍?从麒麟城到北地这一路我吃了多少苦头,我母亲为了救我险些遭劫匪一刀砍死。我本来什么都没想的,只要你们还我随家一个清白而已,可我费尽心思将这桩旧案翻开,人证物证都指向真相了,却依旧被轻轻揭过去。陛下心里清楚得很,我父亲就是被冤屈的,可他还是对随家下了杀心,他留着我和母亲的命不过是不想让后人非议他,否则我也活不到今日。当然,他也没想让我活,所以才会一路派人追杀,幸而父亲的故交旧友暗里护着我和母亲,我们才能有惊无险进了庶州。我的名声今后会如何不用殿下操心了,殿下还是多想想自己,该选一条怎样的路吧。” 她对麒麟城,对赵氏失望透顶,再不指着这些人能还自己父亲清白,也不会有人在意她父亲到底是不是被冤枉。 既如此,她又何必再坚持要这些人还一个真相,她完全可以自己把真相公之于众,把曾经泼在随家的这桶脏水再泼回去。 “幼儿……”赵祯艰难开口,来之前她准备了千万套说词来应对,唯独没有想过幼儿会这般说。 眼前这个人已跟自己记忆中的相差甚远,已陌生得不敢认了。 幼儿没回应,只是低头继续扒栗子。 屋外,虞归晚叼着根剔牙的签子,双手环胸靠在门柱上,鞋尖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踹门槛。 廖姑手里拿着个羊肉馅的烤包子在她身后探头探脑,被她拎着衣领往后一扔,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回自己屋去。 廖姑不甘不愿,一步三回头,她很想再听听啊。 寒风携雪花卷来,虞归晚揉了揉发痒的鼻子,在打喷嚏之前先撩开门帘进去。 半长的乌发用一根鹤头玉簪随意挽起,身上的斗篷是红狐的,血一般的颜色,里头穿羊毛织就的长袍,腰上的带子有两指宽,松松垮垮系着,领口敞开露出锁骨,上头还留着欢/爱后的痕迹。 见她来,幼儿立马起身快步过去拉过她冰凉的手拢在掌心捂着,心疼道:“也不知道多穿两件衣裳,就这么迎着寒风过来,冻病了可怎么好。多早晚到的?” “没多早,也是刚到门口。”她坐下,也顺势将幼儿拽到身边紧挨着,没提自己已经听了一阵。 赵祯看着两人黏黏糊糊的样,心里就忍不住泛酸,嘀咕道:“就当我是个死的……” 咚! 虞归晚捡起一颗烤得发烫的栗子往赵祯头上扔,正好砸对方脑门上,不仅痛,还烫出拇指头大小的一块红。 赵祯疼得嘶一声,很想叫人将这个嚣张的给拖下去杖打五十。 可这里不是她的公主府,她也不再是高高在上的长阴公主,她要是敢动虞归晚,没近身怕就被对方反手杀了。 虞归晚放肆的靠在幼儿肩头,看赵祯的眼神跟看死人差不多。 “真以为我不会杀你?” 察觉到她眼底的杀意,赵祯立刻示弱,不敢迎上她的锋芒,低声道:“我知自己有错,不该从中挑拨。这次来,我是诚心实意想求你帮忙,你放心,不会让你白出力的,”在虞归晚不耐烦的瞪视下,她又急忙补充,“只要你愿意助我回麒麟城救出皇后和太子,我可以让朝廷封你为国公,大雍建国以来你为第一女国公,能领兵独掌庶州和关外,借此平息你同麒麟城的争端,免了动干戈。我知你有本事,不怕打仗,但你手底下就那么几个信得过的人,北境军原来的将领你还不敢太重用,所有的担子压在你身上,不可能在对付东辽的同时还能跟麒麟城打。廖姑虽有将才,但她年幼,这次攻边城还亏了九王在后指点,战场上瞬息万变,她若不能离了你的助力独当一面,又何能成为你的左膀右臂,眼下这样的情况是等不及她慢慢来的。” 一针见血。 幼儿在衣袖下握住她的手,眼中满是担忧。 风光的背后隐藏危机,这点她知晓,岁岁更是清楚,如今被赵祯拿出来利用,她真怕岁岁会这样被赵祯胁迫现在就同麒麟城交恶。 虞归晚却是一点不急,“你既知道我不能兼顾两头,又来求我助你回麒麟城,不是自相矛盾,想挖坑给我跳。” “虞将军,”赵祯改了称呼,“明人不说暗话,你在麒麟城有耳目,助我回去救人并非难事,根本不用派军,只要你肯,甚至景宁侯等人都不会知道我已回盛都。” “你觉得?”虞归晚询问幼儿的意见。 赵祯也紧张的看着,生怕幼儿因为随家被冤的事就摇头。 幼儿拿起刚才扒好的栗仁喂了一颗给自己的枕边人,才浅笑着打趣,“怎么?将我比作褒姒妲己了?”
第159章 东辽派来谈判的使团不日将到, 虞归晚没同意让他们入关,谈判地点就放在边城。 值得一提的是,朝廷也往偏关派了谈判使团, 名义上是为虞归晚助阵,暗地里有何勾当就不知了,总归是刻意来恶心人的,因为使团的主官正是幼儿那同父异母的长姐的丈夫——兴远伯次子,梁钰。 朝廷的使团在腊月廿二抵达偏关小镇,本该虞归晚亲迎,但她只从赵崇那里要来了贾用,再另添几人跟着去城口将一路冒雪顶风好不容易来到的使团接到驿馆, 并告知对方后日在边城同东辽谈判。 使团中当即就有人不乐意, 甩脸哼道:“我等是奉旨前来,代表的是天家朝廷,她虞归晚却连个面都不露,就派几个下人来迎,未免太嚣张了些, 让她速来见我等!” 被临时提溜过来干活的贾用一脸为难,“这……” “怎么?”那人也没气昏头, 以为虞归晚是领兵在外, 不在镇上, 那倒也情有可原。 不想贾用却道:“明日是腊月廿三, 是虞将军妹妹的生辰, 虞将军正在家中为妹妹准备生辰宴,实在腾不出空。边城离此需大半日脚程, 已定了明晚就出发,诸位还是好生歇一夜, 明日好等虞将军在家吃了妹妹的生辰宴,再同诸位一道出发去边城。” “混账!”那人已年至古稀,须发皆白,闻言便气得双手直哆嗦,一把甩开要来劝阻的同僚,瞪眼训道,“两国谈判,何等大事,哪容得她这般儿戏!速让她来见本官,不然我定回盛都禀明原委,治她个大逆不道之罪!” 贾用只抬眼瞧了下对方,又悄摸摸转向在旁未出声的梁钰,陪笑脸道:“哎哟,林大人千万莫动气,偏关条件苦寒,又无良医,若气病了可没地方看大夫医治。” “你!” 这位年事已高的林大人从未受过这样的气,一时缓不过来,两眼一翻给晕了过去。 其他人见状都吓住了,还是贾用做出着急的模样,大呼着请医。 一阵兵荒马乱中,梁钰却命人拿来一份礼,让贾用带回去。 “这是?”贾用没接。 梁钰皮笑肉不笑的说:“我夫人的妹妹就在虞将军府上,也是明日生辰,我这个做姐夫的总要代家人表一表心意才是。哦对了,我妻妹姓随,小字幼儿,不知贾府官可认得,可见过?” 贾用神色一凝,瞧着被强行送到手上的礼,只觉烫手。 “梁大人何不亲自送去。” 知道上门必是找骂,倒让自己去送死,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难怪王爷总说麒麟城中没一个好东西。 贾用撇撇嘴,当作没看见梁钰突然阴沉下来的脸色,捧着礼盒转身出去了。 . 瞧着摆在桌上的礼,杜氏忍不住皱眉,她万万想不到朝廷会派梁钰来偏关,还当着众人的面说出那样的话,这哪里是贺幼儿生辰,分明是想将她往火坑里推。 当日她母女俩在庶州失踪,生死不明,朝廷也只当她娘俩是死了,不然追究起来就是逃犯,抓回去再判,罪加一等。 杜氏越想越揪心,咬牙恨声道:“谁都别想动你,梁钰若是存了这个念头来的,我就是豁出命去也不能让他如愿!” 乱世之秋,幼儿本不想大张旗鼓过生辰,实在招眼,偏岁岁不依,就算不大操大办,也要请几班小戏,在院子里摆几桌,大家借此乐一乐。 抚过新衣上的绣纹,这都是杜氏一针一线秀出来的,只为幼儿能在生辰这日穿上。 她握住杜氏枯瘦的手,不忍母亲为自己忧心,便宽慰道:“这里是偏关,连九王和长阴公主都不敢太摆架子,他梁钰算什么东西,区区一个兴远伯府,都不配岁岁放在眼里的。” 这么一说也有理,杜氏慢慢止住了泪,点头道:“是了,有岁岁在,定不会叫你被人欺负了去,是我想岔了,只是……”她又看向桌上的礼,眉心拧紧,深出一股怒气,“不要他这没安好心的礼,让人丢出去。” 虞归晚连使团都不见,已经是下了朝廷的面子,并且不打算拾起来,她们又为何要受梁钰的气,不如就扔到大门口,梁钰不是使团的主官么,干脆将面子踩到底。 “我让人给他退回去。” 后日就要跟东辽谈判了,幼儿并不想节外生枝,让人抓住把柄再做文章就不好了。 这边贾用也已经将事情禀明,表示自己很无辜,谁也没料到梁钰会来这么一招。 “送的什么东西?”虞归晚竟生出一丝好奇。 “呃……”外头进来的东西都要经过验查才能送到幼儿手上,贾用自然清楚,“一支老参,两串珍珠宝石,还有一个金项圈并上好绸缎两匹,金银馃子两槲。” 这样的礼也称得上贵重,尤其那支老参。 但虞归晚财大气粗,给幼儿置办的金银首饰多到没地搁,做衣裳的料子自也是江南那边带过来的上等货,做冬衣的皮毛也都是极好的,红是红,白是白,没掺一点杂色,这样好的毛料子在外面一张能卖几百上千两,库房更是放着各有名贵药材,老山参、极品灵芝、雪莲等等,哪里会瞧得上梁钰送的这三瓜两枣。 “一个伯府公子穷成这样?竟送这样拿不出手的礼。” “……” 不是谁都有盐矿和金山的,这话贾用也只敢在心里嘀咕。 当日这份专恶心人的生辰礼就原封不动退回到梁钰手上,来退礼的是妙娘,一身雪白的兔毛披风,乌发束成高尾,五官英气,往那一站就知道她不好惹,能明显看出跟先头来的贾用不同。 使团的官员打量着她,暗自思量。 妙娘也不废话,让人将礼当面退给梁钰,直言道:“梁大人的礼送错地方了,主子特命我来归还,梁大人下次可别再弄错了,免得让人笑话。” 梁钰面色铁青。 先前被气晕的那位林大人也醒了,颤颤颠颠被人扶着出来,“虞归晚如此怠慢我等,当真是想造反不成!” 妙娘瞧他气得快死的样儿,挑了挑眉,道:“这位老大人说的哪里话,我家主子何曾怠慢过诸位,不都是安排专人伺候着?驿馆也是早早就打扫收拾出来了,好菜好饭备着,诸位还有不满?诸位从麒麟城来的,身娇肉贵,我家主子也知道,可实在没办法啊,偏关不富裕,又刚经历过战火,许多边民还没饭吃,我家主子实在是不敢铺张浪费,以免遭人诟病。再者,长阴公主和九王爷都在我家主子府上,这二位明日也将前往边城,作为此次同东辽谈判的主力,省了诸位多少事,我家主子这么替诸位着想,怎么还捞不到一句好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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