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副将臂力不小,但还是要紧牙关才能一下接住,用力到面容扭曲还要强撑,可不能让其他同僚看了自己的笑话。 冒雪连夜赶来边城可不单单是为了跟东辽使团谈判,这伙人还不值得虞归晚如此重视,她来是要跟阎罗娘等人商议接下去的进攻计划。 关外草原的部分舆图在宽大的长桌铺开,几个人围在桌边,表情严肃,双眼紧紧盯着虞归晚手指的那处地方。 “跟东辽谈判期间就暂且收兵不攻,看东辽要许给我几座城,若不满意,也无继续谈下去的可能,安营在拓挞的杨县部便再往西北挺进三十里,先拿下拓挞。” 杨县是领兵出征拓挞的将领。 拓挞因地形奇特,遂底下埋着大量煤矿。 东辽人不知道这叫煤,但知道这种从地下挖出来的黑咕隆咚的东西可以燃火。 拓挞的东辽贵族靠此发家赚钱,并征收大量的劳力为自己挖煤,跟大雍的盐民和商玄金山里的矿工是差不多的手笔,永远埋在矿洞下的劳力不计其数,但无人会为他们伸冤,贵族也不会在意身份低贱的矿工的死活。 会从拓挞贵族手中购买煤炭的除了东辽本土,商队也知道此物的好处,就连麒麟城都在跟拓挞做煤炭生意。 据说这是朝廷默许的,东辽可以用煤炭跟大雍换盐巴,所以拓挞的煤矿算是为东辽不断扩张领土、进犯周边国家或部落提供了财力支持。 开始虞归晚也不知拓挞有煤矿,她只知东辽有煤,但煤矿在拓挞的消息是赵祯告诉她的,作为皇室公主,赵祯自然清楚朝廷跟东辽的交易。 两国在边境摩擦不断,即使这场交易属于互惠互利,谁都没吃亏,但也不能宣之于口,尤其不能让北地的边民知晓,否则易生民乱。 东辽也不知出于什么考虑,亦未将此事公之于众,甚至隐瞒下拓挞有煤矿,唯有贵族知晓内情。 “煤矿?”对众人来说这是个非常陌生的词。 大雍也有炭,尤其冬季,木炭价高,普通百姓少有烧炭的,取暖都靠木柴。 虞归晚商铺卖的炭也只有富户高门会几车几车的往回拉,没两天就烧没了,再派人来买。 价高对这些人来说都不算什么,越是价高东西他们反倒觉得好。 这个时代也没有煤炭的说法,东辽管煤炭叫黑石,麒麟城则叫石墨,可书可燃,也就是能书写又能燃烧的意思。 这些拿盐巴从东辽换回来的煤炭也只供皇室和宗亲,雍帝愿意赏赐给众臣,后者才有资格用。 “就是石墨,”她拿出一截煤炭让众人传阅,又说了此物是专供皇室所用,产自东辽拓挞,“此物可燃,比柴火耐烧,无烟,贩到民间价同黄金。” 阎罗娘将手上这截黑炭掂了掂,很快就弄了一手的黑灰,用帕子擦半天才干净,随后回忆道:“先前我在阎罗寨……”意识到在场还有不少北境军的将领,不能让这些人知道虞归晚跟匪类深交,传出去不好听,便左右两句遮掩了过去,继续说,“也听说东辽有个能燃火的黑石,传的很邪乎,说只有达官贵人能用,因为这些人是被天神眷顾的,而平民百姓身份低贱,用了黑石就会被天神惩罚,有百姓不信邪,从路过的商队那偷出来一小块,晚上点着取暖,隔天一家人都没起来,发现时人都死透了。” 若黑石就是煤炭,副将们就知道了,这玩意确实邪门。 “大将军之意,是拿下拓挞之后便占了东辽的黑石?可这黑石被传得很邪乎,还请将军三思,拓挞可攻,但……”副将把自己的担忧说出来。 煤炭重回虞归晚手中,她用布袋装回去,解释道:“天神惩罚不过是无知的迷信说法,燃煤不当则会引起中毒,那一家死去的是不是窗门紧闭,燃着的煤放在屋中?”在阎罗娘迟疑点头之后才继续道,“那就是了,屋内不通风,不死才怪。煤炭大有用处,不可只看眼前这点风险,总之拓挞一定要拿下。” 她也没过多解释。 本来她就打算在谈判的时候跟东辽要拓挞,料定对方不可能给,那就先下手为强。 军令如山,几个副将也不好违抗,拓挞必须拿下,至于后边将军要如何利用这黑石矿,就到时候再说。 他们劝不动,还可请常跟着将军的那几位心腹帮着劝劝。 事情就这么先定下来,虞归晚的目标是东辽拓挞盆地的煤矿,谈判只是个幌子,反正谈不谈得拢,拓挞都是要定了的。 定下作战计划,又将带来的舆图留下供早已想上手的副将们。 “此图就送给你们了,好生收着,丢了坏了可没有第二幅。对了,东辽那个使团如何,可老实?” 副将捧着舆图喜不自禁,又忙道:“哪里肯老实,总想着往城里安插细作,还多亏了阎将军手下的能人,那对招子一看一个准,在南门就逮住了七八个东辽细作。” 虞归晚是北境大将军,统领北境军,这是赵崇授给她的权力,就算麒麟城那边不肯认,更没有发明旨,这个大将军之位也坐的逐渐稳固。 而在她之下还有数个将领。 副将原是有雍帝亲封,是最有可能继承大将军之位的人,但雍帝继位以来就重文轻武,于武将的封官上极其敷衍潦草,封下来的副将很不中用,摆明是送来故意恶心赵崇的。 赵崇一怒之下找理由杀了雍帝封的副将,提拔了自己人。 也不怪起初他们处处跟虞归晚做对,谁让他们原是赵崇的心腹,自是不服她。 阎罗娘奉命驻守边城,要服众就不能无官无职,虞归晚就给她定了一个守城将,彼此称呼起来也是唤将军,副将这样喊也没有错。 阎罗娘杀人时那股狠劲莽劲也让这些副将心服,当日她和廖姑合力攻边城,将东辽的守城打得抱头鼠窜,可是让人不敢小瞧。 廖姑也封将了,是北境军中年龄最小的将领,人称廖小将军。 她是没人敢不服的,让她听着一个字都跟对方打,打到服气为止。 棍棒刀枪她都行,尤其骑射,百步穿杨那都不在话下,整个军营找不出第二个骑射比她还厉害的。 这会子她就在外边跟士兵比摔跤,雪地里滚得脏兮兮,外袍都湿了也不肯停手,非要分个高低。 围观的拱火声都快将营地的帐篷掀飞了。 “瘸腿!要是能撂倒小将军,我给你洗一年的臭袜子!” 动静着实大,副将尴尬的抹额头,“大将军,这……这是大家伙闹着玩的,不会真的伤着小将军。我这就去让他们散了。” “不用。”
第165章 杨县屯兵在拓挞, 却并未下令进攻,只跟拓挞的东辽守军遥遥相对,时不时出言挑衅激怒对方, 看对方恼羞成怒跳脚又不敢真打的憋屈相就觉得痛快,被东辽欺辱多年的仇怨可算是发泄出了几分。 同时把控着进出拓挞的商道,一粒粮食都不能往里送,里头的煤炭也不能往外运。 商队见情况不妙,也就不敢再靠近拓挞。 反正现在关外哪里都能做成生意,拓挞的煤炭固然是笔大财富,但虞归晚的人就霸在这里,摆明是要跟东辽死磕到底, 他们何必搅和到这里面去, 得不偿失。 所以都想快快离开,连货物都丢弃了许多,只带走北境军检查过后能带走的那部分,有损失不要紧,重要的是能保住命, 钱以后还可以再赚。 拓挞的生意做不成,东辽境内又不太平, 到处都是民乱, 抢劫盗窃频繁, 别说大雍人的商队, 就是草原部族的小商贩都不愿意入境, 全部都转到边城来做生意。 以至于每日进出城的商旅有千人之数,城内的邸店更是人满为患。 邸店跟普通客栈有些区别, 后者是为过路者提供住宿,也有饭食, 但要另算钱。 邸店则是供商旅居住、堆储货物和进行交易的地方。 邸店在关外关内都十分盛行,亦是当地的一大特色。 一则商旅来做生意就总会携带货物,专门找地方存放不方便也不安全,普通客栈也无法提供那么大的场地。 二则北地冬季寒冷,外面大雪飘飞,室外的商坊如同冰窖,谁也不愿意大冬天在外面挨冻。 所以城内的邸店就成了最热闹的地方。 从外面看整座邸店都平平无奇,进了里面才知道大有乾坤,四四方方的格局,共有三层,每层有数十个房间,囊括了存货、交易、吃饭、住宿、闲谈等多个区域。 还另有院落设了马棚牧圈,客商的马匹牛羊骆驼等都可以寄养在此,有专人喂养,钱也都是含在房费里的,包括饭食茶水等,都无需另算,真是顾全的十分周到。 迁入城中的边民并不足以住满,许多空出来的房屋都会出租,租客有商旅,也有附近部落的牧民。 其中胡奴部的人最多,他们跟其他部族不同,对群居的帐篷生活其实并不怎么热衷。 据胡奴首领说以前胡奴部也不是游牧民族,是被商玄族忽悠来的关外,其实族人并不喜欢住帐篷。 对这些牧民的迁入,虞归晚并未多说什么,她看重的是这些人能不能将边城盘活,让这里成为关外最大的通商枢纽。 倒是幼儿知道此事后特意往南柏舍去信,让村里选一批人来边城建学堂,招收牧民的孩子入学读书,凡入学者无需上交任何费用,学堂还管饭。 唯有一点,入学者需学习大雍字和文化,为期三年,无故不得退学。 牧民不懂其中深意,只看到不用花钱就有人给自己管孩子养孩子,还能认字,多好的事,以往可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自然是愿意将孩子往新建成的学堂送,甚至会劝还在部族生活的亲戚朋友也将孩子送入城中上学。 “你们不想进城生活,把娃娃送去学堂也可以,告示都贴出来了,你们不去,可有得是人要送去,到时候人数满了,你们想送都没人要。” 年老些的牧民总有顾虑,忧心道:“天上不会无缘无故掉馅饼儿,上学堂哪有不花钱还管饭的,你们当心些,可别被那些汉人给骗了,汉人最狡诈,若不是首领执意要投靠,我们部族又弱小,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年轻人也不愿意住帐篷放牧了,都想搬进城做生意挣钱,时间长了我们部族的传承怕是要断,唉!” 现在就急着把孩子送去汉人的学堂,学汉人的东西,等孩子长大还不是样样都仿照汉人。 老牧民的担忧不无道理,也有人想到过其中的利害关系,但经不住城内的诱惑太大,部族中很多年轻人的那颗心就跟长了翅膀似的想飞进城。 已经去了那些改头换面,脱下了部族的羊皮袍子,开始穿绸缎袄,戴汉人的护耳帽,手揣暖炉,学汉人在跟往来的商队谈笑风生,每日光动动嘴皮子就能做成生意挣到大把的银子。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00 首页 上一页 160 161 162 163 164 16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