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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买多少雪花盐都行,不用再眼巴巴等着首领分配,更不用担心夜里寒风大雪会将帐篷压垮,因为城中新盖的房子十分牢固,暖炕宽敞舒适,再不用裹着笨重还脏兮兮的羊皮袍子一家人挤着睡觉。 部族的首领和长老对此不是没察觉,但他们也无力阻止,就算后悔投靠也无用,只能眼睁睁看着部族的年轻族人要么搬进城中居住,要么就跑去北境军的营地要从军打仗立功。 原本团结牢靠的部族就这么被打散,形不成势力,构不成威胁。 在跟东辽正式谈判之前,虞归晚就是在城中先了解这些,听到幼儿命人办的学堂会起这样的作用,不由挑了下眉,瞬间不心疼建学堂的这笔开支,甚至想着拿下拓挞之后也要仿照此类。 “这法子好用,不废一兵一卒就能将这些草原部族的势力打散。” 阎罗娘也觉得不可思议,“还是幼儿妹妹聪慧,能想到这样的法子,请来的教书先生还是南柏舍原来的那些半大娃娃。” 曾经的半大娃娃现如今已长大成人能独当一面,她们曾在南柏舍的村学念书识字,不说出口成章,锦绣芳华,起码能写会算,思想又不迂腐。 来边城之前她们先到的偏关,幼儿特意召见了她们,跟她们谈了许久,教授她们到边城之后要如何做,说白了就是给牧民的孩子洗脑,让他们淡忘自己部族的文化传承,学习并认可大雍文化。 “要让他们觉得自己是大雍人,而非草原部族。” 这种文化入侵式的方法,虞归晚在末世没有接触过。 末世是一个没有秩序的混乱社会,最核心的文化就是生存、活下去,只要足够强大就能成为末世的主宰。 末世的人要面对的是丧尸,除了将它们的头拧下来,任何文化对它们都没用。 从进城到现在,虞归晚就没有闲下来过。 无论东辽使团还是朝廷这边的人都以为今天就可以正式上桌谈判,他们都等着虞归晚派人来请,可左等右等都没消息。 遣人去打听了才知道虞归晚正带人在城内查访,转了有大半个内城,还见了不少过年怕都是要留在边城的商队。 朝廷的官员被折腾这一路,已见识到虞归晚的不好惹,知道她不急着谈判之后也识趣闭嘴,老老实实待在客院,并约束好随从不许外出生事。 东辽使团却是气得七窍生烟,拦着不让他们进城,将他们打发到城外破败的驿馆,连个使唤的人都不给。 当中有个姓刘的官员是刘卜算的同胞兄弟,此人最是气,且往城内派遣细作的也是他。 刘缕被杀,刘卜算又生死不明,改了汉姓的刘家在东辽的地位一落千丈,刘家子岂能咽下这口气,发誓定要虞归晚血债血偿。 此人与刘卜算不同,后者擅巫蛊之术,又享王妃尊荣,行事难免大胆狂妄,不将他人放在眼里,想如何就如何。 刘子则像藏在暗处的毒蛇,行动悄无声息,等猎物靠近了才会猛地咬上去要对方的命。 他不是使团主官,但每次往城内派细作都是打着使团的名义,还没让其他人察觉。 并且他熟知使团中其他人的秉性,只要稍微出言煽风点火就能将他们激怒,从而让他们对虞归晚更加恨之入骨,还凭借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了随来的五王子派杀手乔装进城刺杀虞归晚。 忠心耿耿的家仆得知此事后很担忧,劝道:“王都那边并不想跟虞归晚再起冲突,若事情不成,依五王子的作风绝对会将公子供出来,到时公子和家族都会危险。” 刘子却不听,执意道:“虞归晚必须死,唯有她死了,东辽的困境才可解,我父的仇才能得报。就算事不成,也不会有人知道是我出的计,死人是不会开口说话的,你觉得虞归晚会放过要杀自己的人?” 家仆看着面前已经有些疯魔的公子,欲言又止,却也清楚此时不宜再劝,遂低下头不语。 刘子从高坐落地,缓缓走到家仆身边。 后者以为他这是要出去,忙往旁边让了让,却突感脖子一凉,淬毒的匕首划开咽喉,鲜血顷刻喷涌。 “公、公子……”家仆捂住脖子倒地,瞪大的眼睛满是不可置信。 刘子却不看地上的家仆,而是掏出软绸的帕子轻轻擦拭带血的匕首,轻声道:“死了才是对本公子最好的效忠,放心,本公子不会让你路上孤单的,你的妻儿已经在下面等着你了。” 家仆嗬嗬两声就咽了气,死不瞑目。 擦过匕首的帕子从中飘落盖在家仆脸上,也盖上了他闭不上的那双眼中骤然聚起的恨意。 刘子嗤笑一声,灯烛将他投在墙上的影子拉得很长,看着愈发像一条仰起头颅的毒蛇。 而另一边,受了刘子蛊惑的东辽五王子真就将身边的杀手派了出去。 东辽皇室都会豢养杀手用以保护自己,而且这些杀手都是从小就被挑选进来,经过严格的训练,最后相互厮杀筛选出最厉害的那几个。 他们擅用毒,下手狠,替东辽皇室解决过不少有二心的官员。 乔装成普通百姓直接进城并不可行,守城的北境军查的极严,他们试了多次都未成功,还险些被抓住。 阎罗娘的手下分散在四个城门口,专盯这些可疑人。 “佛爷,我咋瞧着方才那几个不像善茬儿。” 笑脸佛站在人群中就像个矮墩墩的冬瓜,没什么威慑力,但那双眼睛却是利得很。 他冷哼两声,道:“这些个东辽蛮狗没一个是好东西,我瞧着是城外那帮孙子又不肯老实,细作派不成,改派杀手了。闻着刚才那几个身上那股血腥气没有?呵,没沾上几十条人命的都没这个味儿,找个腿脚快的回去报信。” “不抓?” “这些都是练家子,咱们的人不是对手,再说选在今日进城必是冲着大将军来的,先回去报信,抓不抓还要看大将军的意思。” “行,那我即刻遣人回去报信。” “快些。”
第166章 直到夜幕降临, 虞归晚也没有要见东辽使团的意思。 可东辽递交的国书上分明有写腊月廿四同大雍在偏关小镇和谈,也以为虞归晚连夜赶来是为了此事,哪知竟然连面都不见, 更没有遣人来知会,她从早到晚在商坊转悠,跟那些个满身铜臭的商人相谈甚欢,如此踩东辽的面子,直把城外驿馆的东辽人气得背过去,狂骂她欺人太甚。 入夜闭市之后,城内唯有邸店还灯火通明。 今日谈成生意的几个商人凑桌一块吃饭,大桶的麦酒被伙计抬上来, 还有外焦里嫩喷香的烤全羊, 盛在坛子里的酱牛肉,以及大块串起来烤的骆驼肉。 这是边城的特色,新鲜宰杀的骆驼分骨之后将肉拌上调料放进驼奶中浸泡入味,再用明火炙烤,滋滋冒油的同时还散发出一股奶香, 来边城吃过烤驼肉的商队都会对这口念念不忘,偏偏自己回家再照着做就没了这味道, 也不知是何缘故。 虞归晚等人也在此处。 从军营带出来的辣牛肉汤和馅儿饼让后厨给热了端上来, 另外要了两只烤全羊, 这是给几个副将和千户吃的, 再添些烤驼肉、酱牛肉、纯羊肉包的蒸烧麦、鲜嫩多汁的千层牛肉饼, 里头加了商队从别处贩来的胡葱,极受欢迎, 每日店内光卖牛肉饼就进账一大笔。 奶豆腐也是店内的招牌,此法还是南柏舍的商队带来的, 包括麦酒在内,而马奶酒才是关外特有,关内外的商队就是以这样的方式互通有无,以致于边城在短时间内就繁荣热闹起来,这跟城内货物种类繁多且新颖是脱不开关系的。 东辽就是眼热也无法,只能使些阴损手段给虞归晚找不痛快。 马奶酒缓缓倒入双耳黄铜杯中,虞归晚举杯跟对面那桌的胡族商人示意。 胡族生活在草原的西边,跟东辽接壤,但两地中间隔着一大片戈壁滩,跟喀木六族附近的沼泽地一样,都属于无人区,人若是误入其中多半会丧命,遂东辽没能侵扰到胡族,后者又极擅长做生意,不管天气多恶劣,胡族的商队总能将货物运来。 胡族盛产香料,价格公道,货也好,虞归晚也乐于跟他们交易。 阎罗娘就坐在她旁边,因不喜关外这种酸甜口的马奶酒,嫌不过瘾,遂衔着的酒杯中是辣喉咙的烧刀子,她喝酒还易上脸,双颊透红,带钩似的小眼神撩* 过那些同样酒意上头的大男人,后者痴痴笑着想邀她共饮。 换以往阎罗娘定是来者不拒,但今日她却无心与人调情,只是独自喝闷酒,时不时跟虞归晚说两句话,或逗廖姑两句,故意将酒沾到廖姑嘴上,辣得廖姑蹦起来吐舌头,大骂她使坏,不是个东西。 “怎会有你这样的老不正经!忒坏!”廖姑的小脸皱成一团。 阎罗娘喝光杯中酒,无赖道:“我就是坏啊,你能把我怎么样,杀我啊,不是我吹,你师傅都未必杀得了我,你?省省吧啊。” 她身手确实跟虞归晚不相上下,但若说虞归晚杀不了她,那是胡扯。 虞归晚抬眼扫过来,“试试?” 阎罗娘立马投降,“可别,我活得好好的,现在还不想死。” 即使在鼎沸的人声中,她们这一桌也显眼得很。 随来的护卫散在周边吆喝着猜拳喝酒,副将和千户也勾肩搭背谈着近日出现在边城的戏班子。 几杯酒下肚,虞归晚也隐隐有了醉意,拂开小徒弟挡酒杯的手,执起酒壶又倒了一杯,仰头咕咚咕咚两下喝光,又接着倒,大有不醉死不罢休的架势。 站在一旁的廖姑苦劝道:“师父别喝了,天也晚了,咱们回家去吧?朝廷派师父来边城是为了和谈,这都还没谈,师父就醉醺醺的,传出去不好听,东辽就更不将咱们放在眼里了,说是和谈,可他们一点诚意都没有,师父三请五请他们都不肯进城,非要师父带人去驿馆亲迎他们,未免也太嚣张了些。” 她声音不大,邻近的几桌人却听得清楚,心想东辽都战败了还如此狂妄?要真这样,那是绝对不能让东辽再势大,恢复元气的,定要借着这次机会将其压在底下,再翻不了身,也不能再欺压相邻的部族。 有些商队入边城是为了做生意,而有些则是打着部族商队的旗号沿途打听消息,比起东辽的强盛,他们更愿意看到这个昔日的草原霸主再也威风不起来,所以对这次谈判东辽傲慢的态度,这些部族商人比廖姑还生气,也没想过廖姑是故意那样说给他们听的。 她继续劝自己师父。 虞归晚醉得不清,挥开喋喋不休的小徒弟,又扔掉酒杯,抱起酒坛子猛灌。 这坛子里的可不是马奶酒,而是方才让阎罗娘都喝上脸的烧刀子,虞归晚直接灌了大半坛进肚,饶是她酒量奇好,这会也有些遭不住,脸颊泛开两坨红晕,双眼迷离,再不复往日的冷漠犀利,若这会有人从后偷袭,也不知她因醉酒而绵软的身体还能不能及时做出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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