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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罗娘拨了两下桶里的热水,突然计上心来,先是碰倒了屏风架上的香露瓶,又惊呼一声,倒抽几口冷气,才虚弱缓声道:“姑奶奶,可否帮个忙?院里的仆从都散去后头吃酒了,烦姑奶奶替我去喊一声,让她们来个人替我上药,后背我自己够不到……” “你真受伤了?”哐当一声,妙娘推开门快步进来。 寒风卷着雪吹进来,冷得阎罗娘直打哆嗦,本来装的虚弱这会子倒被冷得逼真了两分。 她一下将裸露的身体沉进热水中,只露出嘴巴以上的半张脸。 “你进来干嘛?冷啊,关门行不行?冻死我了。” 妙娘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没关门,她还光着身子泡在浴桶里,这样一冷一热容易染风寒。 她转身关上门,复问:“你受伤了?伤哪了,我瞧瞧。” 语气是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着急。 阎罗娘心下得意,面上却不显,反而拽过布巾遮住自己满是伤痕的肩头和前胸,后背更是紧贴浴桶,一点不让瞧,妙娘也看得见零星的几处血痂。 那边已经开宴了,她哪里是来请阎罗娘,是在席上听廖姑说阎罗娘受了伤,今日不能过来同大家伙一块吃年饭,她忧心记挂,再无心吃下去,便找了个借口悄悄溜出来想看看这人伤得如何。 可进了院发现静悄悄的一个人影都无,就一路寻到这,隔着门听里头有水声就知她在沐浴,也就没有推门而入,站门口踌躇半天。 “就是一点皮外伤,不碍事,”阎罗娘故意不让她,又故作可怜,装得那般的正人君子,“烦请你出去帮我叫个人来,多谢。” 妙娘瞪了她一眼,也不同她废话,过去直接将人拽起来,将布巾扯掉。 密集的伤口映入眼帘,蝴蝶骨处更是有一个碗口大的疤,应是近期才落的血痂,愈合的地方还粉嫩着,让热水一泡颜色更深。 看着这些大大小小的伤痕,妙娘眼眶发热。 “你……” 阎罗娘将布巾拿回来,不在意道:“上战场哪有不受伤的,大惊小怪。” 即使有火/药筒助力,领军攻下边城也没有外头传的那般容易,她和廖姑都有负伤。 这碗口粗的伤疤是被当时东辽的守城主将从后一刀扎扎进去的,她躲闪得快才捡回来一条命。 当时急着入城跟虞归晚汇合,她也没留意后背的伤,过后才觉得疼,在边城养了好几日。 妙娘的脸上闪过一复杂尬,关心则乱,偏自己又无立场关心,且自己与阎罗娘的关系也道不明说不清,自己明明就不想见到这人,可听到她受伤还是会忍不住心脏抽一下,还放着年饭不吃,巴巴冒雪跑来这,就是想知道她伤得重不重,有无请医问药。 布巾就这么大,遮不了多少地方,阎罗娘几次欲起身,看到妙娘还站在这,便故作避嫌的又沉回水底,没多少会儿水就冷了。 她抬手抵着额头,轻叹一声,道:“姑奶奶,就是要算账也让我先起来吧,水冷了,我又伤着,大过年的好歹可怜可怜我,别让我冻病了,这会子可找不着大夫,大家都忙着过年,谁也不乐意大过年的找晦气。” 她说的实在可怜,且又是实情,妙娘回过神来了脸上就有些挂不住,暗恼自己何必跑这一趟,没的讨臊。 “我又没拦着不让你起,你自己想要泡在水里,关我什么事。”她一甩手就背过身站到屏风外边去了。 阎罗娘看着她臊红的脸和耳朵根,心里愈发得意,也不计较她这狗脾气,自己撑住桶沿慢慢起身,抬腿跨出来时还故意发出痛吟,嘶嘶倒抽气。 妙娘耳朵又不聋,听了几下就认命般狠狠跺脚,转身一把捞过她横抱起来扔到炕上,三两下擦干净,将她塞进被窝暖着,又翻箱倒柜找药,找不到就凶巴巴问她放哪了。 阎罗娘躺被窝里正美,还不忘装可怜,“你还是出去帮我叫个人来……” 妙娘瞪起美目,凶她,“废什么话,药呢!” 也不敢真把人惹火,她立马一指桌上放着的包袱,这是她今天带回来的,还未拆开。 “都在那里面。” 关外的大夫不比关内的用药温和,她在边城用的刀伤药都极烈,抹上去就跟刮了层皮似的,火辣辣的疼,挨过这阵疼劲才起药效。 她身上这些伤很多都是前几日弄下的,奶奶的,那些东辽杀手真不是东西,下手忒狠,匕首上又有剧毒,为了躲闪这些暗招她可没少吃苦头。 “我自己来就行了,”她装模作样不让妙娘靠近自己,“不敢劳烦你,省得你回头又说我占你便宜。” 妙娘闷声不吭,直接按住她的肩头不让乱动。 “闭嘴吧你。” “不是,我说真的啊啊啊——” 半瓶药倒下去,她发出杀猪般的痛呼。 真疼啊,疼得她眼泪都飙出来了,还装什么,直接开骂:“你谋杀啊!疼死了疼死哎哟哎哟疼死我了哎哟——” 她扑腾四肢,疼得想翻身打滚将背上的药给蹭掉。 妙娘死死摁住不让动,“瞧你这没出息的样,还土匪头子,怕疼成这样?闭嘴!别叫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怎么着了,老实趴着别动!” “姑奶奶你倒是轻点啊!这是关外的狠药,你直接往上倒,想要我命啊!” “谁让你受伤。” “是我不想受伤就不受伤的?刀剑无眼,我三头六臂还是金刚不坏之身啊。” “主子就没受伤,是你本事不到家,活该。” 这话气得阎罗娘险些撅过去。 “虞归晚不是人,我跟她没法比行了吧。” 换来的就是妙娘往她后背没受伤的地方狠狠一拍,警告她,“不许这样说主子。” 杀猪声更大。 她趴在枕上哀嚎不止,嚎到没力气了才不动,任由妙娘给自己上药。 她睁着眼睛看炕头,过了良久才轻声问道:“听说程伯要请人给你说亲。” 妙娘动作一顿,嗯了一声又继续抹药。 “说的哪家?” “不知道。”爷爷只说先看着,若是有合适的人家就先定下来。 “你有相中的?” “……没有。” “你想成亲?” “……不知道,父母过世得早,我从小跟着爷爷生活,他老人家最大的心愿就是我能成家,有儿有女,他总这么跟我说。” 她收起药瓶,转身想放回去,手腕却被阎罗娘攥住。 “你心里是有我的对不对?不然你不会跑这一趟,我就要你一句实话,心里是不是有我?”
第172章 妙娘的心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面上有片刻的慌乱,但很快又归为平静。 她使巧劲儿想从阎罗娘手中挣脱,后者识破她的意图, 攥得更用力。 两人都习武,力气也都不小,较劲起来亦是谁也不输谁,在炕上你来我往,推推搡搡,拉拉扯扯,最后弄得气喘吁吁,衣衫凌乱, 被子枕头掉一地。 阎罗娘将她压在身下, 抓住她双手举过头顶,双腿还死死卡在她腰间令她动弹不得,瞪着赤红的双眼质问:“你跟我说句实话怎么了,就这么难?!我不信你对我全然没情义,那晚你也没有醉死, 分明看得清是我,你定要说分辨不出也行, 难不成你连男女都识不得?上手时你犹豫过, 烛火亮堂, 我看得真真的!你犹豫之后才要的我, 事后你就不认, 躲着我,我去找你还招来你的骂, 你既这么嫌我,又为何要我, 明明是你始乱终弃,反怪我水性杨花四处拈花惹草让你不痛快,你骂我的那些话,你问问你自己,过过良心吗?!嫌我脏又为何碰我,招惹我了又为何丢下我不管!你说!” 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女匪头此刻却哭得像个没要到糖吃的幼童,她松开妙娘,背过身擦泪,肩胛处的伤口狰狞,刀伤药起效之后又辣红了一大片,看着更惹人疼。 妙娘还保持着方才被她压住的姿势没动,良久了才缓缓起身从弄乱的炕头拿过一件衣裳给她披上,轻声道:“天冷,你又伤着,可别再冻病了。” 阎罗娘气哼哼的将衣服甩开,闹脾气道:“不用你管,我脏得很,没的玷污了姑奶奶您的清名!” 比自己都大一轮的人还跟小孩似的,妙娘生气之余也哭笑不得,见她伤着又独自在这里过年,也没个亲人陪在身边,可怜成这样,又哭得这般伤心,就算再气也不好这个时候发作,只得哄了又哄。 “我又没说什么,你何苦来这么大的气性,平日里与人打闹也没见你这么着,现在耍小孩性儿,专闹给我看?真是年纪越大越活回去……” 话还没说完就被阎罗娘狠狠一拳头砸肩膀上,不依不饶骂道:“我比你大一轮又怎么了!你嫌我老那晚就别要我啊!也不知道是谁缠着不放,我说不要胡闹当心你主子找我算账,是你不听,非要硬来,你翻脸不认人,把责任全甩给我,自己跑没影儿,让人以为是我勾引的你,你比窦娥冤,现在又嫌这嫌那,什么意思!” “本来也是你勾引的我。” 她才多大,又从未经过人事,哪里懂得那么多,就算醉酒了也不至如此放浪,那晚她是有些意乱情迷,可那也是阎罗娘勾引挑逗在先,她巴巴的上钩了,春宵一夜,后悔不已,又不知该怎么办,只能躲,偏偏阎罗娘风流成性,不肯收敛,得了她还不算,还到处勾搭人,荤素不忌,她气急了才会那样说。 阎罗娘对自己的不老实也门清,妙娘既这么说那必定就是,而且那晚的事她自己也记得清,确是她先下手脱的衣服。 这样一想她就没有了方才的理直气壮,气焰低下去几分,也不复方才的底气。 “那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今儿过年,我就要这一句实话。”她泪眼汪汪盼着,脸哭得通红,连鼻头都红,嘴巴润润的让人很想咬。 妙娘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偏头低声道:“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你收不住心,我也总要成亲……” “你怎么知道我收不住心!”阎罗娘急道。 妙娘满眼复杂的看向她,“阎萝,你不是会为了谁就守身如玉的人,你现在这样只是觉得我要了你又躲着你,你不甘心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的招惹我,可我若不是主子的手下,你待我又会如何?凭你的身手,那晚完全能让我近不得身,可你没有,为的什么你心里清楚。” 阎罗娘因为她这话气疯了* ,声音陡然拔高,“我为的什么,你说清楚!” “阎罗寨没有了,你投靠主子,又不甘屈尊人下,你勾引我不过是想……” 啪! 阎罗娘直接一巴掌甩过去,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眼泪一个劲往下掉。 抖着唇一指门口,满脸都是伤心。 “你给我滚。” 她是睡过不少男女,这点无可否认,她也默认了妙娘对自己的嫌弃,不去辩解,因为那是事实,还想着若妙娘在意这些,大不了自己以后都不碰她,就远远瞧着,知道她心里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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