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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闻得到姑姑身上的味道,跟别人不一样。” 越说越离谱,就算是狗鼻子也做不到,更何况虞归晚身上就没有香味。 天冷之后她又不佩戴驱蚊的香囊,腰间只是挂了玉佩跟荷包,里头放的也不是香,又哪里来的味道。 村童也说不清,反正就是觉得虞姑姑身上有别人没有的味道。 在后头跑着追着来的村民将自家孩子拎回去,要不是天冷,怕是会直接扒了孩子的裤子,往屁股上来两下,让他们长长记性。 等队伍浩浩荡荡进了村,围在路边的人还迟迟不散。 幼儿撩开帘子看了眼,又困倦的缩进虞归晚怀里,打着秀气的哈欠道:“离家也不过半年,瞧着外面的人比去岁多了好些,房屋也起了许多新的,陈妇每回来信都提,我只以为是多增了几户人家,不曾想这般多。” 虞归晚上了这辆马车之后杜氏就挪到后头的车里去了,两人相处也更自在,幼儿这一路几乎就靠在她怀里,路上还小憩了会儿。 虞归晚习惯了奔途,并不觉得多累。 南柏舍对两人来说才是家,哪怕虞宅的规格已配不上虞归晚如今的身份,她们也还是想回来住。 县城也好,府城也罢,多大的宅院虞归晚都配得起,却不如这里有诸多回忆。 “人多了也好,总是那么点人,想找人干活都找不到。” “这里终究小了些,就算一下子猛起,跟府城也没法比,你总归要去府城,那边的宅院陈妇已打点妥当了。” “我上哪都会带着你。你若不喜欢去,那我们就不去,留在南柏舍离偏关还近些。” “离偏关近,离麒麟城却远。”
第179章 葛大娘领着众人在大门口跪迎。 虞归晚先下的马车, 又转头伸手将幼儿搀扶下来。 “慢着些。”她牢牢握住幼儿的手,像捧着绝世珍宝那般小心翼翼。 若非幼儿不让,她都想直接将人横抱下来。 幼儿拢着雪狐毛做的锦绣披风, 乌黑的发团在脑后,耳上的珍珠圆润光辉,是少见的嫩粉色。 虞归晚访遍关外数座城池和部族领地也才寻得一斛,拇指大的可用作珠钗上,小些的做成耳饰最好。 她全送给幼儿了,还有从拓挞城带回的彩宝红珊瑚盆景,就在后头的马车放着。 幼儿知她心系自己,安稳下了马车后就拍拍她的手背, 柔声道:“我哪里就值得你这般护着了, 又不是风吹就倒。”看到门口众人跪了一地,又道,“快让她们都起来吧,大冷的天,雪都没化透, 别跪着着了凉。” 北地的三月还冰天雪地,偏关比河渠还冷许多, 她们回来时还飘着鹅毛大雪, 路面厚厚一层积雪, 车轱辘压在雪中无法动弹, 只得在阎罗山附近停留了三四日, 等雪小了些才继续赶路,走了也有小半个月。 幼儿本就体弱, 蛊毒虽然解了,但到底伤身, 偏关又严寒,她在那边熬了寒冬已是不易。 又每日费神劳心,人都清瘦了不少。 虞归晚既心疼又懊悔,再不说她弱不禁风、手无缚鸡之力这样的话,只盼着她能少些病痛,健健康康活到百岁。 虞归晚让众人起来,她扶着幼儿的手进了门。 家中一切如旧,只是多了些伺候的奴仆,乌泱泱站了一院子,只等着向她们问安。 一路上舟车劳顿,晚上又有接风宴,虞归晚不想幼儿强撑着精神应付这些,便先叫众人散了,让幼儿进屋歇着,余下的事她去处理。 幼儿确实是累了,解下披风又换了家常的衣裳,抱着手炉歪在暖炕上闭眼养神。 两个在偏关新采买来的小丫头跪在旁边给她捶腿捏肩。 葛大娘站着听吩咐,又说了这大半年家中诸事。 重点就是那些偷奸耍滑的奴仆,她们的身契都在幼儿手里,转卖还是革去不用都要她点头才行。 “陈妇来信说您老伤好之后也不肯歇着将养。”幼儿先关心道。 那次葛大娘也是九死一生,伤好了却落下数条狰狞的疤痕。 如今虞归晚独掌北境军又管辖庶州府,身份地位不可同日而语,换作旁人早就仗着昔日的情分要好处或使劲巴结好为自己谋前程了。 葛大娘却一如既往忠心,替虞归晚守着这座宅院,将上下事都打理得井井有条,见着了虞归晚也是恭恭敬敬的,没有刻意谄媚。 听着幼儿问起这事,便知姑娘和主子远在偏关也还是挂念自己,葛大娘顿时感动得热泪盈眶,抹泪道:“劳动姑娘和主子记挂着,我一切都好。不过就是替主子看看屋子,管管这些人,累不着,让我躺床上歇着那才是要我的命哩!我种了大半辈子的地,哪天能闲下来过,都习惯了,不碍事的,如今都好了,姑娘不必为我担忧。倒是姑娘,我瞧着比原先瘦了许多,那起子杀千刀的东辽蛮狗,老天爷不怎么降几道雷下来劈死他们!” 每每想起幼儿被掳走的事,葛大娘就怒火中烧,当时若非自己不中用,那起细作也不能得逞,让姑娘受了这般苦楚,她的心至今不安。 幼儿示意她过来坐,又道:“东辽已经得到了教训,且日后还有得账等着找他们清算,现在不急。方才听您老说家中有奴仆不老实,是怎么一回事?” 葛大娘依言挨着炕沿坐下,气道:“还能为的什么,还不是因为主子和姑娘都不在,那些日我又伤着,起不得身,陈妇又忙着外头的大事,时常不在南柏舍,这些人一看说话管事的都不在,心就野了,想猴子称霸王,躲开人就摸进屋偷东西,有一回就让春婶子揪住了,人赃并获,将那几个人捆了押到县城,高脚柳东二位爷听说了此事,亲自出来料理的,先打了板子关进牢里,只等着姑娘和主子回来再处置。” 这些人毕竟是虞归晚的家仆,要杀要刮总得先征得她的同意,不能说杀就杀。 尤其是现在这个节骨眼,树大招风,只怕前脚处置了这几个胆大敢偷主人家东西的仆从,后脚就有人拿此大做文章,又往虞归晚身上泼脏水。 她不在乎外头人如何议论自己,但跟随她的这些人见不得也听不得外头人说她一字不好,遂做事也格外当心谨慎,做事都尽可能别留下把柄。 幼儿听葛大娘禀明来龙去脉,因困顿而闭上的美眸倏地睁开,管家掌势的威严一下子就上来了。 “既然人赃并获,那就按法严办,若是留这等手脚不干净的在家中岂不是养了一窝贼,外头要是传什么话,就将这起敢偷主人家东西的奴才送到嚼舌根这人的家里,不是瞧着可怜么,就留在自己家中养着吧!” 退一步息事宁人是好的,却也不能一味忍让,若这样的事都不严惩,她这就不是在帮岁岁,而是让岁岁受辱受屈。 她如何能让自己一心想要护着的人受这样的委屈。 有幼儿这话,葛大娘堵在心里许久的郁闷可算是通了,忙起身道:“我这就叫人去县城。” 幼儿点头,又道:“既然要办,索性把家里这些不听话的也一并办了,您老记着了不是?将人叫过来吧,再找个人伢子来,拿了她们的身契交给人伢子,她们能有比这更好的去处,我们也落得个清静。” “哎!我这就去办。”葛大娘欢欢喜喜出门找人伢子去了。 一听说要被转卖,那几个奴仆就吓得六神无主,想求几个小管事帮自己说句话,可这种时候谁又敢为她们说话。 她们见此不成,就跑去后院厨房找余姐。 晚上的接风宴要来许多人,余姐正和在这边帮手的阿秀忙着,见到这几个人自然也没好脸色。 尤其听了她们的来意,余姐更是想抡起菜刀砍人。 “呸!”余姐泼辣,瞪起两只大眼睛冲几人骂道,“还有脸来求人,你当这座宅院是什么地方,主子和姑娘不在家时你们不服管教,背地里咒葛大娘快些死,好让你们替了她的位子来管家,又嫌我不给你们吃好的,呸!也不想想自己配不配吃人参燕窝!就算库房堆得满地都是,长了霉,发了斑,那也不是你们配吃的!现在知道怕了,呵,别说求到我跟前没用,你就是求到皇帝面前也不能再留在这了!” 她骂得难听,其中一人不服气低头嘟囔道:“我们不过嘴馋念叨两句,怎么就到这个地步了,偷东西的又不是我们,怎么就要转卖我们,别的不说,就说阿秀,原先不也被赶出去了,现在又腆着脸回来,还不是因为她是葛大娘的侄女。” 阿秀能回来是由陈妇点头的,她的意思就是幼儿的意思,且当时葛大娘伤势重需要人照料,余姐一个人忙活这宅子的里里外外也分/身乏术,这才让阿秀留下帮衬着点,她自己也识趣,没仗着其他功劳就拿乔,比原先懂事了不少的。 余姐气不过,想驳几句,被阿秀拉住,冲她摇了摇头,道:“姐姐何必管她们,我姑母已经去找人伢子了,不多时就回来,她们既想闹,就让她们闹。主子和姑娘才回来,她们就这么着,也是自寻死路,亏得主子出门去看盐田了,姑娘又累了要歇着,没精力多管这些琐事,不然哪容得她们在这里叫嚣,早叫人捆起来扔马棚里了。” 总有人日子过好了就忘了从前的苦,不见棺材不掉泪。 葛大娘很快就将人伢子找来,又从幼儿那里拿了仆从的身契,容不得她们哭喊求饶,找来几个健壮的仆妇就将她们押着往外拖。 “别磨磨蹭蹭,快着些!” 论理今日不宜往外发卖人,容易招人话头,可留她们在这闹闹哄哄的也不像样,还不如一并处置了,省得客人来了见到更不好。 虞归晚从盐田转了一圈。 现在不用藏着掖着了,放眼望去坡上都是开辟出来的盐田。 冬季之前村民大多赤脚踩在搭建的木板条上晒盐、捞盐、挑盐,用来放盐的挑桶永远都是满满当当的,雪一样白,又苦涩味,使得雪花盐在庶州极受欢迎,官盐在这边已经没有市场了。 眼下是冬季,盐田冻住了,只有几个村民在看管盐田,其他人或跟着出去贩货,或在埠头那条街上做些小买卖,赚多赚少都是赚,总比懒在家里看别人日子越过越红火,自己干瞪眼要来得好。 村民见到虞归晚,刚开口要喊里正,想起她如今的身份,便轻轻打了两下嘴巴,立马改口道:“大将军,才回来了咋不在家歇着啊。” 能来盐田干活的村民到底淳朴,没那么多心眼子,溜须拍马也不会,说话做事都透着村里人特有的质朴,见了人也只会吃了没有,吃的什么,不会想别的。 虞归晚不是自己来的,后头还跟了人,陶翁也陪在左右。 “大将军就是过来看看,你们忙你们的。” 村民答应着,目送虞归晚一行人从田埂一路往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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