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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荒谬。 当然,九岁的楚时音还不知道什么是荒谬。 她只是很想哭。 傍晚,楚时音用帮同学抄作业赚的一点点钱,去村口的小卖部买了把纸钱,在妈妈坟前烧了。 来之前,楚时音以为她可能会找不到妈妈。 这附近还有别的坟头、没立碑的不止这一座、她只来过一次……但好在,她找到了。 妈妈生前就瘦瘦小小的,死后,坟茔也是小小一座。 等来年春天,草长起来,就会把她盖住,她在草丛里睡觉,晒着太阳,不会被打搅。 ……多好。 烧完纸钱,楚时音自言自语说了会儿话,她没觉得过去很久,但天已经快黑了。 她慌慌张张赶回家,还没做饭,她要在喝得醉醺醺的男人回来前,做好饭。 然而已经晚了,她跑得太慢,月亮出来得太快。 男人坐在门槛上,身上难得没有酒气,蒲扇大的巴掌也没落下。 妻子的死,似乎唤醒了他为数不多的“良心”,又或是别的。 比如,他终于发现自己从未好好看过的女儿,已经开始长大。 惊人的美貌藏在瘦小畏缩的身躯里,胡乱养上几年,便又是一个优质的血包。 男人和悦了脸色,问她去了哪,得到答案后,眉头几不可查地一皱。 越小的地界,闲言碎语传得越快,妻子自杀让他很没有脸面,但他最终没说什么。 孩子年纪小,再过几年,总会把她那个没本事的妈忘了。 男人摸了摸她的头,满意地看她瑟缩了下,却不敢躲。 肚饿的蜂鸣声突然响起,女儿红了红脸,男人哈哈一笑,三两下从屋前的树上,摘下一颗柿子。 男人说:“芽儿,今天是小雪,你生日呢。” 他把柿子递过来,圆圆的,像个红彤彤的小灯笼。 当然,它更可能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柿子,因为说了“生日”,才看起来像个礼物。 芽儿最终没能吃到她的礼物。 见她珍着捧着,与男人一脉相承的男孩就以为这是什么绝世珍宝。 等他抢到手,发现这只是一个普通的、被鸟啄了半边的柿子后,便失去兴趣。 随手一甩,柿子在院子里摔成烂泥。 - 睡不着。 楚时音打开灯,靠在床头掐了掐眉心。 月前,她按照林霏的建议彻底停药。 停药后,大脑终于没了那种沉重的、被锈蚀的感觉,记忆力下降的问题也有所改善,但有利有弊,她最近总会想起往事。 楚时音抚上心脏,它跳得很快,时不时收缩一下,针扎一样疼。 拿起床边的手机,楚时音看了眼时间,23:33。 很晚了,她的作息一向规律,没有工作的话,这个时间早该入睡。 但睡不着。 楚时音打开手机,今天是她的生日,从早到晚,她收获了无数个生日快乐,甚至还有粉丝为她投放的大屏应援。 这些,是以前的楚时音想都不敢想的东西,就算得到了,她的第一反应也只会是——什么时候会失去? 什么时候呢? 就算是如今,她也会无意识地去想这个问题,给自己套上一层枷锁,预设好最坏的结局。 只有一样,她预设不出,不敢预设。 微信置顶聊天人的消息还停在下午三点,点进去,没有任何一条消息是【生日快乐】 她是因为这个才睡不着的吗? 楚时音皱了皱眉,走到窗边。 外面很热闹,她听剧院的人说,零点有烟花秀,为了抢最好的视野,附近的酒店都订空了。 楚时音对烟花不感兴趣,她穿上外出的衣服,想出去走走。 虽然说起来可能有点自恋,但她总觉得…… 某个小笨蛋会不顾一切地过来,陪她过生日。 挺远的,她要去接一下。 - 人很多,楚时音不可避免地被粉丝认了出来,合完影,时间越发接近零点。 手机没有新的消息过来,楚时音站在酒店大门前,人群进进出出,无人为她停下。 楚时音搓了搓手指,用手机导航从片场到酒店的路线,靠近终点这一截,全是红的。 堵车了,左星凝没准还在路上。 迟一点便迟一点,她无所谓。 拢了拢衣领,楚时音收了手机,漫无目的地走。 反正睡不着,散散步,就当运动一下。 十米、三十米,距离零点还有不到五分多钟,楚时音扫到一个奔跑的人影。 本能比眼睛更先认出她。 唇角在口罩下扬起一丝弧度,楚时音还想细看,侧面忽然乌拉拉涌出一群人,她被挤得后退几步,等站稳再看过去时,那道人影已经没了。 心里一慌,楚时音快步赶过去,麂皮短靴踏在地砖上,哒哒地响。 左星凝不在。 楚时音张望一圈,心头俶尔一悸。 四面八方、来来去去的人,没有一个长着她熟悉的脸。 她看错了,抑或是……幻觉。 左星凝没有来,也可能不会来。 她在自作多情。 耳边嗡嗡地响,楚时音听到有路人在讨论今晚的烟花,很快,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只剩下耳鸣,越来越响,震得眼前的画面都开始晃动。 那些被她抛弃的过往如附骨之疽般缠上来,紧紧束住手脚,把她装进玻璃罩再丢进水里。 心脏跳得很快、很急,似乎要不管不顾地扯开胸腔跳出来,呼吸新鲜空气。 脑子一阵发麻,片刻后,她听到一个极为冷静的声音说:没关系。 是的,没关系。期待落空也没关系。 ……都没关系,不会有下次。 麂皮短靴一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一步、两步…… 走过某个幽暗的巷口,它忽然顿住。 巷子里有风。 风卷着一声极轻微的啜泣,将罩子击碎。 仅仅一瞬,耳鸣不再,眼前的画面再度清晰。 她找到左星凝了。 - 左星凝摁灭手机,吸了吸鼻子。 幸好,幸好她难得沉得住气一次,没提前告诉楚时音,还叮嘱了栗子,如果楚时音问起,就说她还没收工。 不然,有了希望再失望,肯定会很难过吧。 就像她现在一样。 就差一点点,没摔倒就好了,蛋糕不会碎,她能赶上,肯定能赶上。 左星凝靠墙坐下,缩成一团。 地面很冰,手心很疼。 不用看也知道,手心肯定擦破了皮,黏满砂砾,碰到眼泪的时候才会蛰得生疼。 她活该。 太贪心了。 非要亲自拿着蛋糕“神兵天降”,却不知自己只是个虾兵蟹将。 如果提前想到这种情况,让蛋糕店的人直接把蛋糕送过去就好了。 楚时音可以提前吃到,吃到蛋糕,那生日祝福也算是成功送到。 不会像现在这样,两头空。 风一阵阵地吹,有碎发钻进眼睛里,左星凝闭眼一撩,再睁开,眼前不知何时出现一双麂皮短靴。 上风口,她没有闻到半分异香,心口却是一震。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呆呆地追随运动的物体,看到一双修长的手撕下蛋糕的配件盒,打开。 嚓一声,火柴亮起豆大的橙色火苗。 星星形状的仙女棒蜡烛被点燃,滋滋地燃放小小的烟花秀。 只属于她们两人。 “还有一分钟。” “我能听到一句生日快乐吗?” 第32章 诱吻 砰—— 砰砰—— 烟花声中, 楚时音把左星凝带回酒店。 今天不是个好天气,上午下了点小雨,之后便是阴天, 地上的雨水一直没干, 左星凝摔倒的地方是个下坡, 滚了一圈, 身上的衣服没一处能看。 尤其是裤子, 脏到坐都没处坐, 脸上的妆也花了,活脱脱一只刚从灶台里钻出来的小花猫。 楚时音只好先把人带到卫生间, 拿干净衣服给她换上,边换边问:“跑这么急干什么?” 手上有伤不好动, 左星凝尴尬地任由楚时音摆弄, “怕来不及。” 楚时音无奈道:“来不及就来不及,有什么?幸好天冷,衣服穿得多,不然摔一下有够受的……下次不许再这样了。” 左星凝“嗯嗯”点头,心里想的却是,下次一定要提前调查清楚, 不能再出现“烟花秀”这种意外。 换好衣服再卸完妆, 楚时音叫的客房服务也到了, 送来了生理盐水、碘伏,还有医用棉球。 左星凝摔倒的时候下意识用手撑地, 蹭得手心满满都是灰黑的泥沙, 根本看不清伤势。 楚时音不敢妄动, 生理盐水到了才小心地帮她冲洗。 泥沙逐渐被冲掉,露出下面红红的血肉, 左手最严重,擦痕从小拇指根部一直蜿蜒到腕心,皮都蹭烂了一层,生理盐水一冲,止不住地抖。 楚时音于心不忍,但没办法:“再坚持一下,快好了。” 左星凝脸白了一个度,对上她的视线,还是笑:“没事的姐姐,我不疼。” 怎么可能不疼,她看着都疼。 楚时音闭了下眼,沉默着把泥沙冲洗干净,再用棉球蘸了碘伏,边吹边涂。 “疼的话跟我说。” “嗯。”左星凝点头,还是没喊疼。 是真的不疼,楚时音的动作很轻很轻,时不时吹一口气,凉凉的。 至于冲生理盐水……好吧,这个确实疼。 左星凝在心里比较了一下,嘟囔:“还没我咬自己一口疼。” 楚时音一怔,手上动作跟着停了:“咬自己干什么?” “怕会饿昏头啊,”左星凝瞄她一眼,吞吞吐吐,“又不能吃……那会儿连‘零食’都没有……” 楚时音没听懂,以为她在说什么玩笑话,便移开视线,继续给伤口消毒:“剧组缺了你饭吃?” 左星凝摇头,诚恳道:“没有,就是好吃一阵儿难吃一阵儿的。” 碘伏已经涂完,楚时音摸摸她的肚子,扁扁的:“现在呢,你饿不饿?” 其实不饿的,嗅不到异香,食欲就不会持续累加,更何况,她这几天和楚时音贴贴蹭蹭吃吃……总之很饱。 但……不饿归不饿,谁会嫌“饭”少? “有一点点,”左星凝把伤手举起来,眼睛亮亮的,“我这样也可以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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