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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难受了 半个月后, 宋雨和小囡在从村尾回来的路上忽闻一阵哭天喊地，女人和小孩的哭喊，以及男人粗犷的声音混合着从左边传来, 越传越近。 她们扭头看去，醒目的红流淌了一路, 两名疾走的男人身上全是暗红, 他们肩上共同抗着的东西正源源不断往下滴着血，所过之地满是鲜红。 “呕。”宋雨捂唇弯腰干呕起来。 她从未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 中间那个被抬着的东西……竟是个人, 只是他的两条腿不知被什么东西给扯断了, 空荡荡地吊着两条巴掌长、手指粗的薄皮，左腿断裂处突兀地窜出半截染着鲜红的白骨。 浓郁的血腥味猛然被吸入肺腑，宋雨蹲下身子一下一下地张嘴干呕着。 见她明明吐不出任何东西, 却无法抑制地干呕起来，小囡心疼地捧起她的脸。因着干呕, 她的眼眶已经通红一片, 眼尾沁出生理性泪水，眸底似有痛苦和压抑。 小囡一言不发, 双手环过她的腰和膝弯，将人拦腰抱起，往家的方向快步走去。 那边的情况明显很糟糕，她大概能猜出一些，但宋雨的状态也很不好。 小囡抱着她回到卧室, 坐上床沿却依旧没放开宋雨, 而是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轻轻为她脱去鞋袜，再蹬掉自己的鞋子, 往床里挪了挪屁股，分开宋雨的双腿，面对面搂着她，轻抚她脊背。 “阿雨，不怕，不怕，我在这，我在你身边……” 从宋雨以往的讲述中，不难看出她定是没见过此等血腥场面，如今猝不及防被她撞见了，定是要吓坏了。 小囡暗自责怪自己为何要让她出门，不出门就不会遇到这样的事的，现在也不会看着她轻颤身子却无能为力，连安慰人的话翻来覆去都只有那两句。 密密麻麻的疼意在心间蔓延开来，小囡圈在她腰上的手又用力了些。 许久之后，宋雨才从她颈窝处抬起头来，“他……怎么了？” 触及她眸底的脆弱，小囡微仰头，轻轻吻走她眼睫上沾着的泪珠，捧着她的脸，道：“他们可能进大山深处了，里面……有熊。”他们可能遇到熊了。 以前实在没东西吃了，也曾有人进去过，陆陆续续进了好几拨，最后却只有一人逃了出来，只是那人也断了一臂，后来止不住血，没多久便去了。 小囡没说太多，宋雨却听懂了，重新埋首进她的颈窝，想从中汲取些许力量，对抗心底的寒意。 傍晚，她们从张翠嘴里听说了那名男人叫宋二蛋，家里没米下锅了，便和同村还有别村同样没米粮的六名成年男人约着进深山碰碰运气，没想到刚进去没多久便遇到了棕熊，棕熊见到他们就扑了过来，场面一阵混乱，最后逃出来的只有他们三人，但是很不幸，宋二蛋失血过多，没了。 今夜，很寂静，远方传来的女人和小孩的哭嚎，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村庄好似罩上了一层肃穆，连狗都不敢乱吠了，安安静静地趴着。 后半夜才睡着的宋雨，却在第一缕晨曦出现时迅速从床上爬了起来。 “阿雨，你起那么早干嘛呢？”小囡揉着眼睛半坐起来，看着她弯腰穿鞋。 宋雨低头系着衣带，“我去找宋二丫。” “那你等等我，我也去。”小囡穿好鞋，跟着她一起走出房间。 她没问这么早去找宋二丫干嘛，只默默陪着她做任何事。 洗漱，吃完早饭，宋雨牵上小囡的手就往宋二丫家走去。 天色还未大亮，外面却已有不少人在活动了，有些人在田里扒着什么；有些人背着竹框往山上走；而有些人什么都不做，就坐在家门口呆呆望着天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很快，天光大亮，宋雨她们也走到了宋二丫家门口。 宋二丫已经起床了，此刻正坐在院子的小板凳上，右手拿着小刀往左手上的木头削去。 宋雨站在她旁边看了好一会，才开口，“二丫，你在做武器吗？” 这尖尖的木棍，还有地上摆着的十字弓，不就是传说中的弩吗。 宋二丫轻“嗯”一声，继续削着木头。 “你们机械设计还要学做武器？”宋雨有点惊讶。 “不学，我无聊时看过《天工开物》。”现在不过是自己捣鼓一下。 宋二丫削完最后一刀，拿起地上的弩，装上刚削的木箭，瞄准门口的树杆，按下板扣。 “咻”一下，破空声响起，门口的树杆结结实实地扎着一支木箭，尾端轻颤两下便归于平静。 宋雨小跑出去，双手握住树杆上的木箭往外拔，没拔出来。 “阿雨，让我来拔。” 小囡跟在她身后跑出来，将她轻轻拉离至一旁，随后双手握住木箭，右脚抵上树杆，用力一拔。 “哎哟。” 用力过猛，小囡握着木箭向后倒退几步，眼看就要摔地上了，一只手及时揽住她的腰，勉强将她接住，才没有让她摔倒。 “慢点。” 一道无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囡扭头望去，绽开笑颜，“嘿嘿，我就知道阿雨会接住我。” “万一我接不住你呢？” “那就摔呀，这地上也没有石头，摔一跤最多就是擦破点皮，我皮糙肉厚，耐摔的。”小囡说得认真又不甚在意。 宋雨拿过她手上的木箭，轻飘飘瞟她一眼，一言不发地走回院子里。 小囡看着她的背影挠挠头，这是咋了？ 想不明白的小囡决定回家再问，她颠颠跑到宋雨身边，挨着她站，听她和宋二丫说话。 “威力不错，可是，是不是有点小了呀？”宋雨接过她手上的弩左看右看，用这只有半臂长的弩去对付熊，够用吗？ “这只是试着做出来的。”宋二丫说道。 宋雨“哦”一声，专心捣鼓着手上的弩。 她话少，宋二丫更少，她不问，对方便一句也不多说。 宋雨看看她的发旋，随手拿过一旁的小板凳坐下，“要不，我去把村长叫过来，咱一起商量商量。” 不然宋二丫悄悄在这儿做弩，也没人用啊。到时村民没吃的，为了一家老小又冒险进深山，那不是白白送命吗。 宋二丫望着前方，“已经请来了。” 宋雨扭头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好家伙，梁渺怎黑了那么多？ “看看看，看啥呢，没见过黑美人吗。”梁渺一进门就发现两道视线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皮肤，隔老远都能感受到眼神的震惊。 要不是宋二丫家种了太多稻谷，她跟着割了六七天，她至于晒这么黑吗？ 想到这，梁渺朝罪魁祸首瞪了好几眼，对方却仰头冲她柔柔一笑，直把她心里的怨气都笑没了。 听着这满是怨气的话，宋雨掩唇一笑，“见过一次，这是第二次见。”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别说，你这样的黑美人还没有我上次见到的黑美人好看。” 闻言，梁渺一哽，却找不到话来反驳。 见到吃瘪的梁渺，小囡坐在一旁捂嘴偷笑。 眼见她又想躲进房间了，宋二丫及时拉住她的手，柔声道：“多谢渺渺替我将村长请过来，辛苦了，快过来坐吧。” 她对着梁渺拍了拍身边的小板凳，又招呼村长坐在对面，“村长也请坐。” 待村长也坐下后，宋二丫才向她介绍起手上的弩。 她可以造出射程在三四百米之间的弩，但其他的她便管不了了，是让谁去深山冒险，又是谁组织人员去深山里猎食，这些就交给村长去处理。 村子里的人家大多都没有余粮，此次收成又极差，饿死或者掠夺他人的粮食，造成暴乱，都是极大概率会发生的事。 而大山深处鲜有人踏足，里面的食物不在少数，若想让宋家村平静地度过此次天灾所带来的后患，便要说服村民入深山，从虎口夺食。 村长也明白其中要害，从她手上接过弩箭，对着门口的树杆射去，看着扎进树杆半截的木箭，顿时觉得说服村民进入深山有了极大的把握。 她看着宋二丫，眸底露出赞赏，“想不到你还有这本事。” “我老婆厉害着呢。” 宋二丫还没说什么，一旁的梁渺便骄傲地挺着胸膛，“当然，我也不差，你们去山里被熊伤到了，只要没死，便抬来这里吧，我的医术不说有多高明，但起码比村里所有的医者都要高上一点点。” “这个倒是真的。”小囡为她正名，“上次小花不是被打得去了半条命吗，就是梁小夫子救过来的，还有你看二丫现在，这气色是不是好多了，也是梁小夫子调理好的。”这医术是真的比吴爷爷的还要好。 村长看看宋二丫，又看看梁渺，再看看宋雨和小囡，突然站起来弯腰向她们轻轻一鞠躬，“我先替村民们谢过你们，如今朝廷的赈灾款也不知何时会拨下，怕是指望不上了，我们唯有靠自己度过难关。” 她们本可以袖手旁观，却在私底下聚在一起想着如何度过旱灾，如何让更多的人活下去，反而是她这个村长毫无作为，实在惭愧。 面对一位年纪比她们大的人向她们鞠躬，宋雨三位异世者毫无心理负担地受下了，只有小囡手足无措地站起来扶起村长的手臂，“村长，使不得，你怎么能向我鞠躬呢？我们啥也没做啊。” 小囡一边扶着村长的手臂，一边朝宋雨使眼色，宋雨挪挪屁股站起来扶住村长的另一只手臂，“是啊，我们啥也没做，村长谢错人了。” 要谢也应谢宋二丫和梁渺，毕竟这二位可是正在做和正准备做好事呢，她和小囡只是凑热闹的，啥也没做。 “不管如何，若能挺过此次灾难，你们四人便是宋家村的恩人了。”村长握紧手里的弩，“我还要去选一些身手敏捷的人商量商量进山事宜，这东西，我能先带走吗？” 她对着宋二丫举了举手里的弩。 宋二丫轻点头，“可以。” 第73章 等待 等待 宋雨看着村长远走的背影, 突然来了句，“你们说，接下来会不会发生洪灾呢？” 话落, 三道不太友善的视线齐刷刷地看过来。 根据以往的历史经验来看，旱灾过后, 不是蝗就是涝, 可她们并未发现有什么虫卵，所以发生洪灾的可能比较大。 “不会哒不会哒。”小囡猛猛摇头, “河里连水都没有, 又怎会发生洪灾呢？” 肯定不会的, 老天不会这么残忍的。 她说完，其他三人都未出声。 小囡看看宋雨，又看看宋二丫和梁渺, 她们脸上严肃的神情几乎要将她心里的坚强击破，扁着嘴定定看向宋雨。 见她的眼眶迅速泛红, 眼底难得露出脆弱的神情, 宋雨肠子都悔青了，连忙伸手抱住她的脑袋, 轻抚她脊背，“莫慌莫慌，我瞎说的，就像你说的那样，河里连水都没有, 又怎会发生洪灾呢, 我都是胡说八道的, 莫怕莫怕……” 耳边是小声抽泣的声音，宋雨朝一旁看戏的两人使劲眨着眼眸, 梁渺敛笑，清咳一声，“咳，对对对，按照我们家乡的规律来看，干旱到一定程度，老天就会下几场大雨，滋润大地，到时你们就可以好好种地了。” 她经常忽悠人，假的说得跟真的一样，语气极有信服力。 小囡渐渐止了啜泣，在宋雨肩头轻抹眼泪，抬头看着梁渺，“我再信你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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