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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她的同事叫何薇,年纪看着并不会比自己大多少,人也比较好相处,中午吃饭的时候怕钟娴一个人吃饭会孤单还特意带着她一起去食堂。 吃饭的时候何薇大概的和她讲了一些报社的情况,比如她们的团队配比,团队里的人,还有贺素然是个怎样的领导。八卦要在饭桌上聊才有意思,这顿饭钟娴没有想象中和同事因为不熟而感到尴尬,反而吃的津津有味。 后来钟娴发现她并不需要每天都和贺主编打交道,因为她做的工作根本就不需要到人家领导那里去过,她主要负责是校稿,既可以校对文章又可以看同事们写的报道,一开始还是挺有意思,久了钟娴就觉得有些疲,而且长期盯着文字看,眼睛总是很容易发酸。 今天中午同事们都去吃饭看了,她有一篇报道还差一点检查完,就想干脆弄完了再去。 贺素然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看她钟娴坐在那里一边揉眼睛一边看稿子,她又回到办公室拿了瓶未拆封的眼药水,走到钟娴的工桌前敲了敲:“还不去吃饭吗?” 她今天戴着一幅银边的眼镜,和她的气质很搭,让整个人都多了几分干练更加专业的感觉。 看到她钟娴忙站了起来:“贺主编,我等这篇看完了就去。” “工作不着急一会儿,吃饭要按时。” “嗯嗯,我知道的,谢谢主编关心。” 贺素然把眼药水放在桌子上:“看到你在揉眼睛,这个是缓解疲劳的。”说完不等钟娴还带着诧异下意识张口就要出来的感谢,便走了,只留给她一个成熟女人韵味十足,又被书卷气冲淡了几分俗气烟火的背影。 报社的工作过得很平稳,几乎没有什么波澜,她总感觉贺素然挺照顾她,原本她只是自己怀疑,猜想是不是因为自己年纪尚小,又和她是一个学校毕业的所以有几分照顾小学妹的意思?当然这只是钟娴一厢情愿的猜测,并无任何实质性的佐证。 在这个城市的第三年,她才完整的感受到属于这座城的夏天,每天早上她会在离报社还有三百米的街角包子铺,买两个菜包和一杯豆浆,偶尔吃腻了会换成油条,往往这个时候太阳已经很晃眼了,她会左手打伞右手拎着早餐,快步的走进报社楼里,然后开始一天的工作。 从校稿到写作,她的工作内容也有了一些些变化,她的人好像也有了一些些变化。 某个失眠的夜里,她躺在那张狭小的床上,望着窗纱被风扇扫过后摆动的样子,突然想起了在冯清家的那个夜晚,她们躺在房顶上吃西瓜,然后她情难自禁的亲了冯清,也是从那天开始她和冯清之间就变了质,她又发现她好像想起冯清的次数越来越少了,似乎不提及就好像她们之间从未有过交集一样。 但想念的少,是个很模糊的词,它既不能当作是遗忘也不能当作是放下。 她自然不会遗忘冯清,因为只要想念她就想念她的种种,她整个人都会眼前望完整浮现出来,甚至于她说话时的语气,她的声音和表情,都能忆起的清清楚楚,而她也没有放下,因为想到她要和别人结婚,胸口如同万蚁噬心一般难耐,呼吸不过来。 后来她明白了,那叫潜藏,她把冯清潜藏在每一个平凡里,潜藏在她的每一个不动声色里,潜藏在惊涛骇浪下。 溪山总场的罐头厂又到了最繁忙的时候,从五月开始冯清她们就进入强度工作中,每天几乎除了吃饭就是再做事。 冯清把自己丢进厂子和田野里,她不问时间,也不问阴晴,钟娴这个名字似乎已经开始淡出自己的生活,她现在极少能听到。偶然听到也学会了淡定自如,自如到自欺欺人成真一般。 但谎话无论说多少遍也不会成真,就像她今天晚上下完班做好饭,去喊正在田里打药水的冯志国吃饭时,碰到了做完工回家的丁兰夫妇。 丁兰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看到冯清就喊:“冯清啊,来叫你爸回去吃饭啊?” 冯清点了点头,又打了个招呼:“兰婶,钟叔。” 丁兰夫妇一边在溪边洗身上的泥巴一边和冯清聊天:“这有女儿子在家也还是好,咱们回去了还得吃自己做饭,等做好吃都要黑的不像样了。” 以往冯清肯定会说,钟娴在外面读书才好这种好听的话,因为她知道大部分的人明明有着你更好的生活,但却总会在一些小的不起眼的地方说羡慕你,就好比顿顿大鱼大肉的说,羡慕你们自家菜园子里就有新鲜蔬菜吃,但他好像忘了,菜园子里的菜就是她们的一年四季一天三餐。 所以她没有迎合,只是说:“兰婶你们慢些忙,我先走了。” 她本来想从他们的口中听听钟娴近况,但是刚才她一点儿心思都没有,因为丁兰的话又一次提醒了她,她与钟娴之间的差距。 当她走在泥泞里的田间小路上时钟娴也许在那个干净宽敞的办公室里伏在案桌前,做她这一辈子都不会懂的工作。 他们的女儿会成为人上人,过上很好的生活,比这里绝大多数的人都要过得体面,而他们却还在羡慕自己囿于这一方田地,能给爸爸做一顿热饭。 冯清不是怀疑丁兰的羡慕,她知道有时候人在某一刻不会去想自己已经拥有的,但会在看到别人时想起自己没有的,所以她理解,但却无法淡定的应付,因为她的心在钟娴来过后的日子里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变化只关乎于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新文《我见青山》已经开始更新,大家可以去看看。 二十七岁婚姻失败回到老家韩山镇躲避现实的江夕望,遇见了因为在学校被人举报,意外出柜的夏犹清。 夏犹清在一连串事情后换上抑郁症,开始休学,这次是父母让她回外婆家度过暑假,顺便调整心态。 江夕望是儿时的大姐姐,那会一直只是大姐姐吗? 不……你是绽放在我心里的玫瑰花,是开在窗边的幽兰。
第42章 课堂上的触动 进入到八月末的时候,需要入职的学校那边就联系钟娴了,要提前一个星期去报道,这是事先就知道的,所以报社的工作钟娴一开始就说了做到八月二十号就不做了。 她还是给自己留了几天换换脑休息下,不想这边结束那边立刻就要到岗。 结束工作的第一个晚上,她打电话给严子琪和陈苗想约她们一起吃个饭,好久没有好好放松了,结果当天两人都已经有约。 钟娴只好自己去熟食店买了一些猪耳尖、卤牛肉又买了个西瓜,还破天荒的买了瓶冰镇啤酒,她其实不算很高兴,这么做好像只是潜意识觉得应该庆祝一下。 因为那边学校有给教师提供房子住,所以现在宿舍的东西就需要整理打包带过去,实习的学校是一所高中,被分配到这个学校的,还有自己最好的朋友严子琪,这是让她最高兴的。 对于一个人到一个全新的环境中总是会有些紧张,能和最好的朋友在一起工作也是一份难得的幸运,堪比他乡遇故知的喜悦。 好在她融入的还算快。 钟娴今天的课不多,只有下午的最后两节,她上午就做完备课教案,她踩着点在铃声响起的前进了教室,钟娴不算严厉的老师,又因长得可爱,说话也亲切随和,学生们并不怕她,但好在她性格好又是这批新进老师的长得最好看的,学生们对这个年轻的小钟老师都很喜欢,所以在她的课堂还算配合。 待学生们都做好,教室的嘈杂的声音随着铃声逐渐消失,也静了下来,她环顾了一圈,才打开教案,轻了轻嗓子:“今天要讲的是,一剪梅·舟过吴江(宋 蒋捷)。大家把课本翻到第56页。” 一片春愁待酒浇。江上舟摇。楼上帘招。秋娘渡泰娘桥。风又飘飘。雨又潇潇。 何日归家洗客袍。银字笙调。心字香烧。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她轻声却有力的一字一字念完。 安静的教室里,仿佛还荡着最后一个的字的音韵,这首诗钟娴作为学生的时候学习过,时隔境迁,万物变幻,自己已经站在了三尺讲台上,成为授业解惑传道的人。 再念这首诗时,心境已全然不同,她从句句里读到了莫大的悲伤与无奈,而从诗人的这些情绪里好像看到了自己,她稳了稳心神,才开始讲解。 “这首诗很好理解,是指从字面意思是也能浅显的读懂诗人大概想要表达的意思,现在我们开始深入的讲解诗词的意思。” “这首词主要写了作者乘船漂泊在途中倦懒思归之心情。起笔点题,并且指出时序,此时是春天。上片的五句用跳动的白描笔墨,具体描绘了“舟过吴江”的情景。” “诗人正乘舟飘摇向远方,同时这里的飘摇还有诗人对自己人生的动荡漂泊发出的感慨......,何日归家洗客袍?银字笙调,心字香烧”。点出归家的情思,何日,道出飘泊的厌倦和归家的迫切。想象归家后的温暖生活,思归的心情更加急切.....。” “下片最后三句非常精妙,流光容易把人抛,指时光流逝之快。红了樱桃,绿了芭蕉,化抽象的时光为可感的意象,以樱桃和芭蕉这两种植物的颜色变化,具体地显示出时光的奔驰,也是渲染。” “诗人抓住夏初樱桃成熟时颜色变红,芭蕉叶子由浅绿变为深绿,把看不见的时光流逝转化为可以捉摸的形象。春愁是剪不断、理还乱。词中借“红”“绿”颜色之转变,抒发了年华易逝,人生易老的感叹。” 整首诗钟娴分析的很透彻,在讲解的时候她多次想到自己的家乡,想到已流逝的时光与时光里的人。 她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何日归家洗客袍?她在心里一遍遍的问,但始终没有得出答案,于是只能感叹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芭蕉。 但她的家乡不栽种樱桃和芭蕉,现下家乡的桂花应当要开了,去年九月她还在学校里,如今就站在了讲台上,身份的转变她还在适应。 每天清晨她会在熟悉的广播声中醒来,和老师们一起开会也会紧张,总觉得自己是进了教导处的学生。听到年长的前辈叫小钟老师时,会又不切实际的恍惚感,每次都需要要好一会儿才会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 变化还体现在食堂打饭的大妈对着她的碗手再也不抖了,如果今天的菜不好吃她也不会再像做学生时有抱怨,因为她有了更多的选择。 有时候走在林荫道上,看着熟悉又陌生的操场,又会觉得庆幸还能回到校园,即使这里并没有承载过她的学生时代。 往后她会再玉兰树花开之时送走一批又一批的学生,然后再满城桂花扑鼻香里又迎来崭新的面孔。 甚至刚开学的第一个月,清晨广播开始响起进行曲时,钟娴还会手忙脚乱爬起来洗漱,有时候穿戴完毕后走出房间,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已经不是学生了,然后又带着不太明了的情绪重新回到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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