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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姐,如果殡仪馆会觉得困扰,我之后会主动辞职。我宁可这是我上班的最后一天,今天,我也一定会把这个电话打出去!” 中年男人看池柚真的要按下拨号键了,着急上了头,怒目圆睁地冲过来,一把打掉池柚的手机,气极地狠狠推了对方一把,骂道: “你有病吧!!!” 男人被气得厉害,手下没轻没重,直接将池柚推得向后摔去。 砰—— 一声巨响。 池柚摔在桌角边,额头恰恰好撞在棱角上,撞击力度之大,那磕碰声让人听得心跳都要停止一秒。 那显然是硬物与硬物之间碰撞的声音。 是她的额骨穿过了薄薄的皮肤兜隔,和坚硬的木桌相触的响动。 池柚重重地砸在了地上,摔得骨头缝都是疼的。她有好一会儿都看不见东西了,不知道是眼睛睁不开还是视觉出了问题,她用双手勉强撑住地面,慢慢爬起一点,不停张闭眼皮,努力缓和大脑中忽然涌上的极度晕眩。 她清晰地感觉到额角有滚烫的液体流出,顺着她的脸颊淌到了下颌。 池柚莫名想起很久以前,在游轮的那个夜晚,她也曾被推倒在碎花瓶的瓷片上。 或许现在,和当时也没有什么不同。 她依旧是游轮时的她,固执地坚持着心里认为正确的事情。 物归原主是正确的事,伸张正义、沉冤昭雪,也是正确的事。只要是正确的事,是白鹭洲教导过她要去执行的人间正道,她就必须不顾一切地完成。 杨乐荷吓到了,连忙跑过来蹲下,扶起池柚。 “池柚!池柚!你没事吧?” 池柚作为医学生,知道自己这次摔得很严重。 不是被碎瓷片割破的简单皮外伤了,她的眩晕程度,还有流出的血液量,都让她明白这次的情况有多糟糕。 轻则脑震荡,重则脑神经受损,她最引以为傲的大脑可能会受到超出预计的极重大影响。 但在去医院之前,她还需要再做一件事。 池柚抬起沾满血的睫毛,捂住自己被伤到的额头裂口,艰难地看向杨乐荷。 “杨姐,现在,我们有理由可以报警了吧?” 微微颤抖的嗓音,和渐渐湿润发红的眼眶,都昭示着她的意识已经无法再强撑过多时间。 拜托。 让她能亲眼看到警察的到来。 第111章 白鹭洲在墓园门口等了两个多小时, 心里越来越忐忑。 她给池柚试着发了几条微信消息,但不知道是不是在忙,池柚一直没回。她也不敢贸然打电话过去, 如果池柚正在工作,她怕会打扰到她。 又等了半个小时, 白鹭洲烦躁地打开车门, 在外面站了会儿。 没多久, 警笛声隐约出现在耳畔。一开始白鹭洲还以为是错觉,直到警笛声越来越近,两辆警车从蜿蜒的山路出现, 停在了墓园门口。 看着警察从警车上下来,满脸严肃地匆匆向殡仪馆方向走去,白鹭洲皱起眉头。 过了一阵子,警察们走了出来, 押着一个中年男人, 杨乐荷扶着池柚跟在后面。殡仪馆的车也开了出来,不知道运送着谁的尸体。 白鹭洲的目光在接触到池柚的那一刻,什么警察,殡仪车, 杨乐荷, 中年男人,就全都看不见了。 她看见了池柚被血染透的大半边身体, 以及尽管紧紧捂着也还在流血的额头。 白鹭洲顾不得还有层层警察相隔, 径直快步走过去,脱口唤道: “池柚!” 池柚惊诧地抬头。 她以为白鹭洲早就回家去了, 没想到她居然还没走。 警察见白鹭洲叫出了池柚的名字,便没有阻拦。 白鹭洲疾步走到池柚面前, 见池柚用双手慌乱地捂自己的额头,眼神躲闪得厉害,一时不知是该开口问问发生了什么,还是也伸手替她捂一捂那正在流血的地方。 那一瞬间,她仿佛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也撕开了一个裂口,涌出了同样的血量。 “你……” 白鹭洲从杨乐荷的手里扶过了池柚,小心翼翼地让她伏在自己怀里,抱她的动作都谨慎得生怕多使了一点力。 从池柚倚靠住她的身体重量,她也察觉到了情况的严重。她的嘴唇动了又动,最后还是不忍再责问任何话,只颤抖着呼口气,问: “救护车呢?救护车到哪里了?” “我没叫。”池柚轻声答。 白鹭洲想掏手机,“我现在叫。” “不能叫,”池柚抬起头,“我要先去趟警局,还有事没处理完。” 白鹭洲终于忍不住带了重语气:“什么事能比你的伤重要?” 在刚刚池柚轻轻抬头的刹那,白鹭洲分明看见了那可怖的伤口下已经隐约露出了骨头。 “就是很重要。” 池柚说这句话时,眼神不再躲闪,异常坚定地与白鹭洲对视。 “我一定要有始有终地办完。” 正在被押进警车的中年男人挣扎着回过头,狠狠盯向池柚,声嘶力竭地吼道:“我记住你了!奶奶的,你给我等着!!老子要能让你好过,老子下辈子投胎做畜生!!!” 白鹭洲侧了侧身,挡住男人刺向池柚的目光,眉尖冰冷地蹙起。 杨乐荷心力交瘁地叹了口气,说:“白老师,回头再和你解释吧,要不……现在先让池柚跟着去一趟警局?不然她也放不下的。” “不可能。”白鹭洲丢下这句话,拉着池柚转身朝自己的车走去。 池柚努力挣脱白鹭洲攥得生紧的手,“你干什么?” 白鹭洲:“跟我去医院。” 池柚:“我要去警局!” 白鹭洲:“处理完伤口,我再带你去警局。” 池柚:“我不差这一会儿!” 白鹭洲回过头,一字一句道: “可我差这一会儿!” 她们相识十多年,这是白鹭洲第一次用这么重的语气和池柚说话。 她回过头,沉痛的目光落在仍旧在挣扎的池柚身上,攥住池柚的手都被池柚掰痛了,也不愿意松开。 “就算是为了我,先去医院,好吗?”白鹭洲罕见地用恳求的眼神,看向那个深可见骨的伤口。 池柚终于停止了动作,可她也不打算妥协的样子,急道:“你不懂发生了什么,除了我自己,这件事我不相信任何人!” 白鹭洲:“连我也不相信?” 池柚的眼底恍惚了一下。 白鹭洲咽了咽喉咙,尽力平复情绪,“我先送你去医院缝针,路上你告诉我事情的原委,在你治疗的时候,我会去警局处理好所有事,相信我。” 池柚:“但……但这件事你不该被牵扯进来的。” “跟你有关的事,本来就也和我有关。”白鹭洲用极罕见的认真目光凝视池柚,“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你的女朋友?” 这一刻,“女朋友”这三个字,在白鹭洲口中重似千斤。 池柚莫名地想哭。 她看向旁边的地面,眉头皱出一个小山丘,下唇抖了又抖,才强忍住没让自己哭出来。 白鹭洲知道,池柚不说话,就是愿意低头了。 她牵着池柚进车里,帮忙系好安全带,脱下身上用来外搭的无扣白衬衫叠了几下,按在池柚的伤口上让她自己压住止血。 然后回到驾驶座,利落地打火启动车子。 池柚缩在副驾驶座,整张脸都埋在叠得厚厚的衬衫里,不一会儿,肩膀就开始明显地发抖,一下一下地耸着。 “老师……” 浓重的哽咽声从衬衫缝里溢出。 “你……告诉我,我没有做错,对不对?” 白鹭洲见池柚委屈成这个样子,心脏被什么揪得紧紧的,快要揪出血来。 “你没有做错。”她肯定地告诉池柚。 池柚哭着说:“可是、可是你还不知道事情经过……” 白鹭洲:“不论你做了什么,你都不会做错。” 池柚哭得更狠了:“为什么……为什么这么相信我?” “你是我最优秀的学生,你学会了我教给你的所有最好的品质。” 白鹭洲攥紧方向盘,声音很轻,却又很坚定地说。 “我一直都知道这一点。” 刚刚经历的一切,猛然间在心里不受控制地翻涌而出。 心酸,害怕,恐惧,紧张,让池柚再也掩饰不住,放声痛哭起来。 池柚哭了很久很久。 在去医院的后半段路上,那张沾满鲜血的脸才从衬衫里抬起,断断续续地和白鹭洲说了刚刚发生的事情。 “我明白了。你放心,我会去关注那个女孩的事件调查进程,一定亲眼看到法医和警方的调查结果,有任何进度都立刻同步给你。” 白鹭洲条理清晰地向池柚保证。 “你安心在医院待着,需要缝合就好好缝合,需要输液就好好输液,其他的事都交给我,我会处理好一切。” “……白鹭洲。” 池柚带着鼻音的细嗓音嗡嗡响起。 她不确定地求教她的老师。 “‘女朋友’,是可以用来这么麻烦的吗?” “我们确定彼此互为对方的女朋友起,就谈不上‘麻烦’这个词了。” 白鹭洲已经开到了医院停车场,停稳车子。她叹着气转过头,俯身过去,冰凉手指扶在池柚的脸侧,仔细地看她伤口的情况。 “你记住:从那天开始,到这一辈子结束,你的事,就都是我的事。” 池柚抽泣着乖乖点头。 “嗯,我、我记住。” “血流得少一点了,看着还是很严重,下车吧。” 白鹭洲正要从驾驶座下去,却感觉胳膊一紧,被池柚拉住了。 “怎么了?” 她回过头看池柚。 池柚湿漉漉的眼睛悲伤地看着白鹭洲:“我头好晕,白鹭洲,如果我变傻了,你还会喜欢我吗?” 白鹭洲耐心回答:“当然。” 池柚:“我变成什么样你都会喜欢我吗?” 白鹭洲:“你变成苍蝇也一样。” “那变成蟑螂呢?” 池柚的声音转低。 “你最讨厌蟑螂了。” “……” 白鹭洲不再和池柚车轱辘话耗时间,径直下车,也把池柚从副驾驶座牵出来,扶着她往医院大厅走。 “看来你确实撞得不轻,真有点变傻了。” 什么蟑螂。 这都什么问题。 挂了急号,白鹭洲带着池柚去到医生那里,看着医生为她紧急处理了伤口,做了全面检测。 池柚伤得的确严重。 脑震荡,眉骨骨裂,颅内血肿。 医生说,这还算来得及时,如果来得晚了,血肿破裂很容易造成脑出血,脑出血就麻烦了,她很可能会落下视力障碍、行走困难的症结,甚至语言表达能力和理解能力都会严重受损。 那个“变成傻子”的假设,是真的有概率会发生的。 本来只做伤口清创和缝合的话,局部麻醉就可以。但池柚的状况异常糟糕,她需要做开颅血肿清除手术,必须全麻,还得办理长时间的住院。 开颅无疑是个大手术,全麻和住院都是小事,人能安全地从医院走出去,比什么都要紧。 池柚换好病号服,被护士扶着,进入手术室接受麻醉。 在进手术室之前,池柚本能地找白鹭洲的身影。 左顾右盼,很快看见了坐在走廊边金属长椅上的那个人。 白鹭洲垂着头,淡淡地坐在那儿,捏着一沓写满密密麻麻小字的单子,面无表情地盯着,一页一页地仔细翻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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