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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柚见白鹭洲一直没有回应,主动用指尖撚起胸口那一块布料给白鹭洲看,以示自己的安全。 “真没事,你看,老师您的蜡烛根本没碰到我,只差一点点、一点点挨上而已。” 白鹭洲转移开话题:“灯泡修好了么?” 池柚“嗯”了一声,“已经拧上了,我们去打开电闸看看亮不亮。” 白鹭洲:“好。” 她们去扳开了电闸,回来又试了一下。 滋啦一声微小的电流响。 下一秒,灯泡真的正常亮了起来。 池柚长舒一口气,抹了抹额角的汗,笑着说:“还好还好,没有在老师面前丢人。” 白鹭洲点点头,难得地赞许:“不错。” 池柚有点惊讶:“您在夸我?” 白鹭洲:“……只是单纯地夸你的维修技术。” 池柚:“那也是夸呀。” 白鹭洲看着池柚单纯到有些憨傻的笑脸,忽然觉得,那抹笑有些刺痛了她心底里的某部分。 她不是不希望看到池柚笑。 只是…… 她应该给9岁的池柚带来萌生希望的笑,却不应该给现在追求她的池柚带来任何有期待的笑。 烛火虽能引路,可燃烧完它的使命后,就该被掐灭了。 有的时候,掐灭一盏光明,是为了让对方在这片黑暗中看见另一处的光明。否则池柚该怎么走出去,看见真正值得她去喜欢的其他人? 错误就是要被修正的。 只是或早或晚而已。 “回去睡觉吧。” 白鹭洲打开了走廊的灯,瞥了眼池柚房间的方向。 “早点睡,明天也早点起。吃完一碗甜豆花,就回学校去。” 池柚乖乖应下:“好。” 白鹭洲:“回去了,就再也不要回来。” 池柚正要转身的动作一顿。 “我下午和你在院子里讲的那些话,都是我一直以来想认真告诉你的真心话,我不想你过耳就忘,我希望你能好好想一想那些话的意思。郑重地、用心地去想。” 白鹭洲的嘴唇濡抿片刻。 “想明白了,就好好地,去过自己的日子吧。” 池柚脸上还没散去的笑凝固在唇角,白鹭洲的这句话进入耳朵后,似乎过了很久很久才抵达她的大脑。 她的身体在本能地拒绝去接收这句话,可那一个字、一个字,又如墨水渗透宣纸般浸入了她的所有理智中。 白鹭洲没有给池柚回应的时间,她回了房间,关上门,将池柚一个人留在了门外。 关掉灯。 在暗下来的房间里,白鹭洲吹灭了手里那苗火焰。 她曾点燃,如今又熄灭,却始终都是为了引路罢了。 . 第二天,天放晴了。 一夜的大雨冲刷过后,院子里的每一块鹅卵石都被洗得圆润发亮。太阳刺破重云投下光来,金灿灿的光穿过已经开始泛黄的石榴叶,一缕一缕地挂在枝丫间。 池柚起床时很早。或者她也谈不上起床,因为她基本彻夜未眠。 她去到主厅的时候,桌上已经摆了一些小菜和油饼。 靠近桌一侧的边上放着小小一碗甜豆花。用青瓷碗装起来的,细密的蓝青纹路兜着雪白的豆花,一勺浇在正中间的米醪糟像小堆的雪丘,上面落满密密的干桂花。 白碧英从厨房走出来,正巧和池柚打了个照面。 “池同学醒啦。” 白碧英在围裙上擦去手背的水珠,对池柚温和地笑。 “酱油没了,洲洲她去前面的菜市场帮我买,估计一会儿就回来了。她说等你吃完饭会开车送你回你的学校去,来,先来吃饭吧。” 白碧英招呼过后,就回厨房去看她的开水了。 厨房不大。厨具和各种调料瓶挺多,但都井井有条地摆放好。 油烟机还在运转,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铝壶的盖被顶出喀嚓声,壶嘴冒出腾腾热气,发出隐隐哨声。 白碧英用抹布垫着铝壶把手,有点费力地拎起来,给凉水壶倒满,又分别给李恩生的茶壶和两个保温壶倒上。 等倒完,她又添一壶新水继续烧。然后站在灶边,细细撚些茶叶,向茶壶里慢慢洒。 窗户外爬满了绿葱葱的藤叶,有数根似挂起的窗帘般垂牵在窗前。阳光从绿藤与老窗户之间漏进来,金灿的颜色衬得藤叶都发出嫩绿。 所有厨房物什都蒙上了一层柔光,铝壶,铁锅,甚至折射着仿若钻石的碎光。 白碧英正专心观察茶底时,忽听厨房门响动。 竟是白鹭洲。 白鹭洲一进来,就问奶奶:“池柚呢?” 白碧英:“嗯?她不是就在外边儿吃饭……” 说着她走出去,正想给白鹭洲指,可手臂抬起来,指尖只惯性地指向了空荡荡的房间。 “……人呢?” 门外与窗外的阳光,依旧如池柚离开之前那样好。 桌上的菜纹丝未动。 包括那碗看起来清甜可口的醪糟甜豆花,还是满满一碗,旁边的勺子都不曾挪动过位置。 白碧英笑了笑:“可能学校有急事,先走了吧。” 白鹭洲:“……” 白碧英拍拍白鹭洲的肩,“你也快点吃,早点回学校去,免得你的学生找不到你。” 白鹭洲盯着那碗豆花。 忽然间,有了几秒的恍惚。 . 黎青发现,今天池柚回来之后,整个人变得十分沉默寡言起来。 虽说平时池柚也是个安安静静的孩子,但只要主动跟她说话,她就会认真地聆听并回应。不过今天,池柚总是在走神。 不消多想,黎青便知道池柚是又从白鹭洲那儿受挫了。 实验室里做解剖时,池柚一个人默默地坐在角落里,林慕橙和程枣枣叫她几次她都没反应。 黎青直接走过去,挨着池柚坐下,强行引起对方的注意。 “你在想什么呢?” 她用指节使劲敲了敲桌面。 “嗯?”池柚迟钝地转过头,“黎师姐。” 黎青抽了张酒精棉片,帮池柚擦拭桌台边流出的内脏血渍,“剖得这么不利索,这可不像你。” 池柚:“对不起,我没注意……” 黎青:“是因为昨天白鹭洲和你说的那些话么?” 池柚愣了愣,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昨晚电话里她和黎青聊过白鹭洲。 “是吧,也不全是。”池柚放下解剖刀,沉了沉肩,坦言,“……和师姐通完话后,我去帮老师的屋子修了灯泡。本来以为关系好像缓和了一点,老师可能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想了,可是……可是明明上一秒还好好的,一扭脸,她却说了更狠的话。” 黎青:“为什么?” 池柚:“我也不知道。” 池柚勉强地笑了一笑,也抽了张酒精棉,擦拭起桌台。 “虽然之前老师也一直拒绝我,不过,从来没有像这次一样,把话说得这么绝。她应该是真的想摆脱我了吧,我……或许真的开始影响到她的正常生活了。” 黎青问道:“那你准备怎么做?” 池柚沉默了一会儿。 她轻声地自言自语着:“如果是时候了,那就该结束了。” 黎青:“什么?” 池柚抬眼看了下黎青,又垂下头,没说话。 尽管池柚的话语模糊不清,黎青还是捕捉到了池柚口中的“结束”二字。 “暂时先不要想她了。其实有些事,顺其自然就是最好的。” 黎青安慰道。 “我昨天不是和你说,忙过这段课程,我带你去玩点好玩的么?你先专心在学业上,千万不要大意了这边,学业永远都是你最要紧的事。对了,不知道你有没有找到合适的规培单位,我这儿倒有合适的人脉,你要是想让自己忙起来,咱们也可以研究研究规培那些事儿,有很多不错的医院供你挑,你尽管找一个喜欢的……” 池柚的目光有点涣散,只是惯性地点点头。 黎青看出池柚根本没有把自己说的话听进心里去。 她不再安抚她,若有所思地看了看窗外。 半晌,黎青忽然开口问: “小柚子,你究竟为什么那么喜欢白鹭洲啊?” 池柚听到了白鹭洲的名字,注意力才又收回来。 她看着面前被开膛破肚的兔子,沉吟片刻,微微一笑,回道: “嗯……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真的很喜欢老师。另一部分原因,是为了……报恩吧。” “报恩?” 黎青显然有些疑惑。 “我能理解她曾经是你的老师,所以会有恩于你。可为什么你会觉得,对她死缠烂打穷追不舍,算是对她的报恩方式呢?” 对于这个问题,池柚闭了嘴巴,缄口不答。 见池柚选择沉默,黎青便没有追问。 她想,或许是这孩子心智真的还不够成熟,对于有些问题的本质,还没来得及学会深想。 然而池柚的前半句话却绝不会骗人。 黎青轻叹了口气,“就不能不喜欢她,试着喜欢一下别人?” 池柚懵懵地:“谁啊?” 黎青轻声说:“你多找找呀,你的身边有很多很多优秀的人的。” 池柚皱着眉思索起来。 可似乎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结果的样子。 第014章 “哎哟,晒死了!” 一个染了粉毛的街头小混混狠狠把烟头扔在地上,脚尖踩过去碾了碾。 “明明前些天一直下雨,我秋衣都穿上了,结果今天这么热!” 另一个打了唇钉的高个混混“啧”了一声,拉了拉粉毛。 “你就不能少抱怨会儿,没看到老大今天这么高兴?别触她霉头。”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看了眼正在医科大学校门口小卖部买烤肠的女混混头子。 女人看上去挺年轻,一头大弧卷发披在肩头,抱着胳膊,歪歪扭扭地矫揉站着。 今天放晴,她里面只穿了件紧身的细吊带,外套半脱不脱,褪下去,懒懒地挂在臂弯里。 从她身后,能清晰地看见她背上蝴蝶骨的位置有一大片观音坐莲的纹身,被蔽体性不怎么好的细吊带旖旎地半遮住。 女人名叫宋七月。 生于七月盛夏,长于七月盛夏,人如七月盛夏。 宋七月笑眯眯地接过老板递来的两根烤肠,哼着没调的歌,从小卖部轻快地走出来。 “啧。” 她看着那两个混混,忽然皱眉。 “你俩走远一点,她以前说过,不喜欢我跟你们混在一起。” 她话一落,两个小混混连忙点头哈腰地光速滚远了。 宋七月整理了一下衣服,把外套规规整整地穿好,然后弯腰,对着路边一辆摩托车的后视镜仔细地检查自己的头发和妆容。 被她小心捏着的两根烤肠还冒着热气,是她特地挑选的烤爆皮了的肠,饱满油亮,外焦里嫩,看起来就是会香掉人舌头的样子。 过了大概十分钟,又一批刚下课的学生成群走出。 宋七月看见人群中某个身影时,五官都瞬间舒展开来。 “黎青!” 她举着烤肠开心地招手。 远远地,黎青就看见宋七月挥手挥得像个傻子一样。 宋七月等不及黎青走过来了,向她快步跑过去,笑脸满盈地递上一根烤肠,“给你!” “还以为是在高中的时候吗?一根校门口的烤肠跟个宝似的。”黎青虽然这么说着,手却自然地接过了烤肠,咬下了一小口。 宋七月:“好吃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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