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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李在黎师姐那里,我每天早上等宋姐姐走了,就回去洗澡换衣服。” 池柚说。 白鹭洲:“我打电话给宋七月,让她们回来。然后你去拿你的行李,我清理出一块放你行李箱的位置。” 池柚愣了愣,“您的意思是……我之后几天也一直和您一起住吗?” 白鹭洲:“对。” 池柚想问为什么,却有些犹豫。 她没有问出口,可是前面的白鹭洲回答了:“你黎师姐和宋七月刚刚谈上恋爱,你再回去和你黎师姐单独住,宋七月应该不太愿意吧。” “啊……是。”池柚点头,确实是这样。 然后一路再无话。 舍友们以及宋七月得到了通知纷纷赶了回来,看到池柚人没啥问题她们也就都放心了。只是这一圈折腾弄得人又累又困,池柚也困困的,庆生的事暂时没了心情。 她们把蛋糕放进别墅的公共冰箱里,打算白天再好好庆祝。 走的时候,宋七月想问些什么的样子,飘忽的眼神转来转去,估计是不确定自己今天的住处。 黎青没给她机会开那个没情商的口,直接拉着她手腕带她走了。 门被关上,房间里瞬时安静下来。 就剩她们两个人了。 白鹭洲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穿着那件浅青色的丝质衬衫坐在了单人沙发里,拿起笔记本电脑看工作的文件。睡意暂无,她短时间没有要上床的意思。 池柚蹲在地上整理自己的行李箱,把要换的干净衣服拿出来,又翻找起自己的睡衣。 两个人都不说话。 池柚找到了,拎起睡衣看了眼卫生间,小声问白鹭洲:“我去洗澡?” 白鹭洲盯着电脑,没什么表情地“嗯”了一声。 如果是普通人,这时候一定会感慨一句好奇怪的氛围。 孤女寡女,陌生的旅居房间,“我去洗澡?”“嗯”这样的对话。 好可怕的暧昧气氛。 而且这种给旅客住的房间,不知道是不是怕客人死在卫生间里没人知道,卫生间的玻璃门都没有装锁,透明度也要比家用的毛玻璃更高一点,人站在里面可以清晰地看见身体轮廓。 可谁叫池柚不是普通人呢。 她硬是一点儿都没觉得不妥,一脸清澈地就拿着睡衣进去了。 白鹭洲本来也没注意这么多,她对于男男女女那些事本就不太敏感,要迟钝一些。直到听到了水声。 然后她才想起了那扇遮蔽性不怎么好的玻璃门,和热水淋在上面时会令玻璃更清晰的水痕。 “……” 她抿了下嘴唇,继续照常工作,全程没有抬起眼一次。 第036章 过了大概半个多小时, 池柚才洗完出来。 听到门被拉开的动静,白鹭洲的目光依然锁在电脑屏幕上,轻声问了一句: “穿好衣服了吗?” “嗯, 穿好了。” 池柚清脆地回答。 白鹭洲这才抬起脖子。垂了半个小时的脖颈瞬时传来一阵酸痛,她还听见了很小的“咔哒”一下骨头摩擦声。 她看向池柚, 愣了一下。 池柚穿了一套白底绿碎花的睡裙, 头发湿漉漉的还没吹。 睡裙是吊带的, 没有袖子,雪白的两条胳膊没了防晒衣的遮挡,缠满左小臂的纱布暴露了在白鹭洲的眼前。 大脑还来不及思考, 白鹭洲的嘴就先问了出来: “胳膊怎么了?” 池柚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没当什么大事,说: “就是,前两天摔在碎瓷片上, 胳膊杵了一下, 医生包过了。” ……大蚊子。 白鹭洲这下明白了海滩烧烤时池柚为什么会对自己的胳膊又抓又拍的。 这就是她当时想问的“大蚊子”。 “你没换过纱布吗?”白鹭洲看那纱布都泛黄卷边了,“那你洗澡的时候……” “我这样洗的。”池柚像小学生举手回答老师问题一样举起了自己的左胳膊,90度标准垂直角度,指尖朝天, 绷得特端正。 白鹭洲:“……” 虽然池柚举得很端正, 但洗身上又要洗头,她一只手在淋浴下面动来动去, 水还是难免溅到了纱布上。 而且看起来, 前两天她洗澡的时候也溅过水,因为纱布上有旧湿痕干了的团团轮廓。 拜这卫生间糟糕的门所赐, 池柚早上回黎青那边洗澡的时候黎青肯定不会待在房间里,要避嫌, 再见她就已经穿好长袖衣服了。池柚自己又不愿意和别人说,所以这么好几天过去,硬是没一个人发现。 白鹭洲把电脑放到一边,让它待机,一言不发地下床,拿上房卡出门了。 过了一会儿,她用门卡刷开门,回来了。带着从别墅公共区域找到的药箱,拎着药箱扣的食指和中指之间还夹着一卷新纱布。 “过来,我给你重新包扎。” 白鹭洲坐回单人沙发上,示意池柚坐到小茶几对面的空沙发上去。 池柚顺从地坐过去。 沙发很软,包裹性很好,坐进去就让人想要睡觉了。她打了个带眼泪的哈欠,把胳膊放在茶几上,困顿地盯着卷边的纱布,和手腕上的旧红绳。 白鹭洲拨开那条不知道谁送给池柚的红绳,动作慢而仔细地拆开了旧纱布,里面的伤被捂了三天,恢复得并不好。伤口分布细碎,有一些已经红肿化脓,情况很糟糕。 她用棉签一点一点将化脓的地方擦干净,很轻,几乎没有带动皮肤周围的伤处。 平时白鹭洲总是离池柚很远,池柚还没察觉出什么。这一次离得这么近了,老师还在给她做处理伤口这种较为亲密的事,池柚才忽然发觉,白鹭洲好像在刻意地不碰到她的皮肤。 白鹭洲给她拆旧纱布时,还有用棉签清创时,始终耸着手,手腕悬起,指尖也收得很高。 池柚发现这一点后,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故意抬了一下胳膊。 白鹭洲果然马上抬起了手。 她再次抬高一点胳膊。 这次白鹭洲直接收回了手,只是动作比较自然,像是普通地去换棉签。 “老师,是不愿意让我碰您吗?” 池柚直接问出了口。 白鹭洲的脸上没什么变动,心里却顿了一下。 可是想想,她也不必搪塞什么假话。 “嗯。” 池柚又问:“是不想让我这条受伤的胳膊碰您,还是不想让我任何一个地方碰您?” 白鹭洲:“……任何一个地方。” 池柚一下子回忆起很多细节。“那……之前不要帮我扶凳子,喝多了也不要我扶您,都是这个原因吗?” 白鹭洲:“是。” “哦。” 池柚点点头,盯着自己的胳膊,手指动了动,中指和无名指无意识地点了下桌面。 “像这种事,您可以早一点直接告诉我,我就会注意了。” “……” 白鹭洲动作停住,不禁抬眼看向池柚。 池柚这句话的内容和语气都很平常,听不出是在不开心闹脾气还是真这么想。所以白鹭洲需要看一眼她的表情,想从她的眼睛,嘴角,眉毛里面,发现一点端倪。 可是池柚的表情也很平常。 还是跟几秒前一样带着一些困意,有点百无聊赖,等着早点包扎完好睡觉的样子。 她没有生气,没有闹脾气。 甚至似乎并不怎么在意。 白鹭洲出神了短暂的两秒,又垂下眼,继续手上的动作。 池柚觉得要是在白鹭洲给她处理伤口的时候睡着了也不太好,就拿出手机,强打精神再坚持一会儿。 她手机静音了,一打开才发现今晚舍友们为了找她给她打了很多电话。 然后池柚用她能动的那只手一个一个对话框点进去,依次表示了抱歉和感谢,附言希望这个时间点自己没有打扰到对方睡觉。 因为一边手不太方便,她花了挺长的时间去打字。很有耐心,很有礼貌。 池柚点着微信,点着点着,忽然侧了一下手机。 她的头也跟着侧了一点,以一个稍微有点怪的姿势继续点屏幕。 这个动作挺常见的,一般父母在身边时手机上弹出什么少儿不宜的内容,或者不可泄露的重要工作信息过来时,人就会坐成这个样子。目的就是不让旁边的人看见自己在干什么。 池柚坐成这样,明显也是在防着白鹭洲,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的屏幕。 白鹭洲又抬眼看了下她。 不言语,扔掉手上带血的棉签,又换了一根新的。 这一根新棉签的棉花裹得不太好,暴露了一小块竹签头在外面,白鹭洲没有看到。擦上池柚伤口的时候,池柚的胳膊抖了一下,伴着一声轻哼。 她显然被刮疼了,但除了抖了一下和轻哼一声外,再没什么动静了。 还是那个姿势看手机,头也不抬。 白鹭洲马上换了一根完整的棉签,沾上碘伏,转过头来一眼就看到还在埋头沉浸的池柚。 “……” 她到底在看什么? “你在看什么?” 想到这句话的那一刻,白鹭洲就直接问了出来。 池柚只是说:“没什么。” 一般来说,这段对话到这里就可以了,该结束了。 因为好奇而去提出了疑问,但是对方没有明确回答,那就说明对方不想回答。 就不必再追问了。 正常成年人都懂这个道理,更别说是一直都对别人隐私没什么兴趣的白鹭洲。 可,白鹭洲还是又开口了。 “不方便告诉我?” 声音低了一点,句子没什么感情,都听不太出来是个问句。 她的脸上又出现了那种明明没有皱眉,却感觉像是在皱眉的表情。 “嗯……” 池柚挠挠头,其实也没什么好瞒的,大大方方对白鹭洲笑了笑。 “就是白天导师发给我的信息,我刚刚才看到,他让我修改一份报告。是……《尸检报告》,PPT,带图的,还不止一张,我怕您看见那些图害怕。” 那似有若无的皱眉表情消失了。 “没事,我不害怕。” 白鹭洲拿出消炎药膏,用棉花团沾了,涂到池柚的胳膊上。 “你坐正,不然光线不好,我看不清。” “好。” 池柚乖乖坐正了,但是也按灭了手机屏幕,扣在了桌子上,没有再继续看那份《尸检报告》了。 药膏被轻柔地沿着皮肤纹理涂抹上,均匀的薄薄一层,在灯下面反射着油亮的光。 从始至终,白鹭洲真的寸毫都不曾碰到过她。 最近的时候,是食指按住棉花团压下来时,隔着很薄的一层棉絮。 那瞬间,好像可以把头顶直射灯的热度错认成她指尖的温度。 这一瞬的错觉…… 池柚盯着棉花团擦过去的地方,本来微笑的嘴角沉了一下,变成了一个稍微带点苦的笑。 也没有很苦,就一点苦,真就一点点。 在她本就没有奢求太多的世界里,有这一秒的错觉,她已经心满意足了。 所以没关系。 而且她发现老师真的很厉害,怎么做到真的完全碰不到的呢,这么细密的上药工作,就跟解剖时不沾血一样困难。 这要是拉去玩那种拿个铁环顺着电丝走不能碰到电丝否则就要被电的游戏,绝对是头奖啊。 嗯,拿头奖,也确实是白鹭洲的风格。 想到这儿,池柚忍不住轻轻地笑了一下。 从鼻腔里细细地“哼哼”,这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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