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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慕橙不以为然,“咱都在云州,怎么会没机会呢。” 黎青笑了笑,“那是枣枣、你、我。小柚子应该是要出国了。” 程枣枣:“啊?” 林慕橙:“哈??” 池柚愣住,看向黎青。 “黎师姐,你、你怎么知道的?” “不好意思,不是故意偷听的。” 黎青放下保温杯。 “那天刚好在床帘里睡觉,听到你跟那位姓柴的大作家发语音消息,在聊之后出国去瑞典的安排。” “我……” 池柚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其实没有确定要出国,只是柴以曼和她聊天难免会聊起这个事。池秋婉早就告诉过她了,柴以曼也有出国的打算,这也是撮合她俩的原因之一。 但她也没办法信誓旦旦地告诉朋友们,她一定不会走,因为她自己也不确定。 而解释只要出了口,不管是怎样的内容,其代表的意义多少都有否定的意思。 这样的暗示她没法给。 她不愿给了别人希望,最后却又有要剥夺走的可能。 程枣枣:“那既然这样,今天小柚子就去吧,最后一聚了嘛。” 池柚迟疑了一会儿,点头,“好……好。” 林慕橙突然有点伤感,吸了吸鼻子,“你个小丫头片子,闷声做大事啊,给我们瞒得死死的。” 池柚抱歉地笑了一下,也不知要说什么才好。 “池柚。” 黎青连名带姓地喊池柚。 池柚咽了咽喉咙,看向黎青。 “下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所以现在,我有话该说就说。我真的很喜欢你,无关风月的那种,单纯的,纯粹的,对一个优秀的女孩子的喜欢和欣赏。所以我总是对你的生活很好奇,很想参与进去,多了解一些。于是导致我擅自插手过你很多事。我好像,一直忘了和你说一句,抱歉。” 黎青从来没有和池柚说过这么长的一段话。 她缓了口气,嗟叹。 “看来这个季节,分别不只是关于爱情的,也是关于我们的同窗情。我真的、真的希望,以后见或不见,你都可以在你的领域做出杰出的成绩,收获令你自己满意的成果,找到一个真正合适的人,快快乐乐地活着。” 池柚忽然眼睛红了。 黎青仍然笑着,万年不变的温柔的笑。 她看着池柚,轻声问: “快乐一辈子,可以做到吗?” 直到黎青这番话说出来,池柚才真切地感受到了“毕业”这两个字背后代表着什么。 如果比喻成书,她和黎青各为两本小说的主人公,那么现在,就意味着她们要作为彼此书中的配角,即将下线。 又要说“再见”了。 又要开始给对方送上漫漫余生的祝福了。 可要是出国,就无可避免会是这样。她必须要和国内的一切亲朋关系逐一道别。 要说很多很多“再见”,要送很多很多祝福。然后离开。曾经在一间宿舍里亲密无间的朋友,离别之后,连她们墙上挂的时钟都不再是同一个时间。 池柚很难过。 似乎只要是能扯动她灵魂的分别,就会让她难过。 不论是多细的线,不论线的那头牵着的是爱情、还是友情。 在离别的氛围中,她们比平时更安静地换好衣服,一起打车前往夜场狂欢派对的地点。 那有宽阔的场地,有烤肉台,有露天K歌,有DJ打碟。有吧台,有泳池,有黑暗,有在黑暗中游走的五彩的灯光。 还有好多好多的人,举着杯,玩着水,拿着麦克风嘶吼着一首歌。 有人泡在水里,将一份份打印过的论文纸稿撕碎,扬上天空,打起水花浇灭它们。 有人仰着脖子咕嘟咕嘟地给自己灌酒,酒从嘴角流到下巴,打湿了衣领。 有校园情侣分坐在小茶几两边,在红着脸小声商量毕业后的去处。 不知道是程枣枣还是林慕橙把消息漏了出去,所有认识池柚的人,不论交情深浅,都举着酒杯来和池柚告别。祝她出国顺利,学业有成,前程似锦。 池柚听着一声声祝福和一声声“再见”,喝下了每一杯敬她的酒。 她坐在泳池边的沙发里,醉眼朦胧地看着这场才刚刚开始的派对。 今天会进行得很晚,通宵也说不定。而她醉得很早,旁观着所有人在这方小小天地的狂欢,不禁想: 如果她尝试学习一下狂欢,她的狂欢会是什么呢? 是继续喝酒,喝到烂醉如泥。 还是抢过那个麦克风,哭给全场所有人听。 或是穿着衣服跳进泳池,把头埋进水里。 都不是。 这一切,虽然疯狂,但都不能让她感受到真正的释放和快乐。 她不禁想: 她今天,会等到属于她的狂欢吗? 在醉意下,她看见了坦荡开阔的、一览无余的内心深处的欲望。 清清楚楚地看见了。 在想到“狂欢”这个字眼时,她的双眼里,有白鹭洲的身影。 第058章 白鹭洲的这场病, 直到一个月后才稍见起色。 她终于能起床下地了,不用再打吊瓶,也不用爸爸帮忙找的保姆来帮忙照顾。 这让她自己也缓了一口气, 她真的很不习惯家里有陌生人来来去去。 她能自由行动之后,第一时间遣散了偶尔来的医生和经常来做饭的阿姨。尽管身体还是很虚弱, 她仍然坚持自己一个人, 起居, 吃药,做饭,慢慢恢复。 白鹭洲恢复到能出门的那天, 刚好是池柚毕业典礼的那天。 她没有忘记池柚给她的那枚钥匙,也没忘记池柚那天和她说的话。 ——“有时间务必去那里看看。就当是给我这实在太长太长的课题,做一个结课仪式吧。” 好巧。 结课仪式,毕业典礼, 这听起来似乎是同一件事。 白鹭洲在下午四点的时候就吃完了晚饭。吃得很清淡, 就两片面包和一个苹果。 她没什么胃口,也没有太多力气去厨房开火。更何况,她还挂念着别的事。 …… 其实,那天餐厅对话以后, 不仅是池柚不敢再见到白鹭洲, 白鹭洲同样也不敢再见到池柚。 见到该说什么呢。 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呢。 不知道。 所以要搁在平常的某一天,白鹭洲未必有勇气前往池柚家的地下室。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池柚一定在学校参加毕业典礼, 毕业典礼后还有一个两方学校学生会联合举办的活动,这活动白鹭洲听师大的学生提起过。池柚应该也会跟着舍友一起去。 这样的话, 她再前往,就不必担心会有碰到池柚的可能。 吃过饭, 白鹭洲拿上钥匙,站在电梯前。 思索了片刻,还是没有按B1层,而是按了1层。 她现在的身体还是别再勉强了。 打车吧。 不折腾了。 去的路上,白鹭洲望着车窗外无数一闪而过的高楼大厦与喧闹繁华,想到要去往的那个地下室,大脑里开始忍不住猜测地下室里的东西。 当年她从风言风语里听说过孙金文的往事,大概知道孙金文在地下室都干过些什么。据说警察查封地下室那天,整栋楼都封了,里面的居民都被请出去隔在了封闭线外。 因为现场太惨烈了,怕居民一不小心围观到一点,就精神出问题。 池柚身体里一半的血继承于孙金文,地下室的钥匙也继承于孙金文。那…… 她在地下室的行为,会不会继承孙金文呢? 白鹭洲相信池柚。 但她只敢相信,池柚能送给她的礼物一定是寄托了好意的。她猜不到这份好意的表达形式,是不是合常俗伦理的、普通人能够接受的形式。 而且到底是什么样的礼物,不能被轻易地带在身上直接交给她,只能放在地下室等她亲自来看? 脑子里不可控制地出现一些越来越不好的想象。 不能带出来,一定有不方便带出来的理由。 为什么会不方便。 还有什么特征能让这个东西“不方便”。 似乎不敢细想。 白鹭洲对池柚的底线已经拉到了最低。她想,只要不涉及违法犯罪行为,一会儿看到怎么样的场景,她都接受。 希望池柚的天性中的刀鞘一直包裹着她。 希望她的恶,没有压倒过她的善。 一边这样祈祷着,心里深处,一边渐渐建设出了一些具体的构想。 她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两种可能。 第一种,好一点。 池柚也许会想要通过这最后的礼物,来向她进行最后一次热烈而磅礴的示爱,将所有没诉说完的爱意充分地展示,证明自己是真的喜欢她。 另一种,差一点。 结课仪式,这个词语,可以是对一段旅程美好的告别与对未来的希冀,也或许,有可能,渗透着“破釜沉舟、玉石俱焚”这样的惨痛态度。 不管是好是坏,打开门,就知道了。 白鹭洲走到单元门口,握着钥匙盯着黑洞洞的楼口,用手背掩住嘴又闷闷地咳了一会儿。 她不怕尸检报告里血腥的图片,但并不代表她的接受能力已经高到了和池柚一样的程度。她还需要一点时间来做心理准备。 做心理准备的时候,她又想到,如果里面既不是示爱,也不是玉石俱焚,有没有可能只是一些简单的祝福呢? 池柚会想要送给她什么样的祝福? 祝她工作顺利?身体健康? 还是祝她早日找到一个合适的人? 又或是升职、发财、天天开心? ……想象不到更多的了。 人世间的祝福,好像无外乎就是这些。 不知不觉,她站到了六点半。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白鹭洲抬起头,看着大楼零星亮起的几个窗户,咽了下干涩的喉咙。 大楼像一只调酒师手中的玻璃杯,堆满一整杯方方正正的冰块。有的冰块被握杯子的手指环住,所以幽暗;有的冰块透出了指缝中的如昼灯光,所以明亮。 池柚家的窗口是被手指环住的冰块,漆黑一团。 看上去不仅池柚不在,池秋婉也不在。 白鹭洲意识到自己不该再耽搁下去了。 因为她发现,她站在这里迟迟不肯踏出一步,或许并不是真的在害怕地下室里的东西,也不是非要猜出一个准确的结果才要进去。 这份礼物无疑是一个收尾的举动,她打开门、拆开包装、完成这个仪式,也就说明——真的都结束了。 池柚对于感情的结束在于她将钥匙交给白鹭洲的那一瞬,而白鹭洲的结束在于用钥匙打开地下室的这一瞬。她的结束注定要比池柚有滞后性。 就是这一点点的滞后性,让她的潜意识里,竟然生出了一点点的留恋。 然而她不该留恋的。 白鹭洲斩掉脑中的乱麻。 不再多想,握紧钥匙向地下室走去。 站在地下室门口,白鹭洲深吸了一口气,将钥匙缓缓推入锁孔。停滞了两秒,才转动下去。 吱呀—— 门被打开。 门打开的同时,地下室里的感应灯光立即亮起。 在光的泄洪下,一切,一览无余。 白鹭洲在看见里面的东西时,愣了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 她的手还停留在转动到底的钥匙上,忘了松开。 半晌。 她忽然弯起唇角,唇缝里溢出一声短促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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