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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鹭洲喝了一点水,捂着嘴咳了一会儿。 “你啊,从小就这样。”二姐叹道。 白鹭洲苍白地笑了笑,“哪样?” 二姐:“我也说不上来具体哪样,反正你就一直这样,烂木头似的,又臭又硬。” 白鹭洲:“……” 二姐:“你永远都记不住,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 白鹭洲:“什么意思?” “我意思就是,我从来、从来都没见你哭过。” 二姐看着床上单薄虚弱的白鹭洲,嘴边瘪出一个苦笑。 “病成这样,除了身体原因,心理原因也很大。但你宁可把情绪撒到身体上,也不愿意撒给泪腺。就算昏睡过去了,无意识的情况下,也是一滴眼泪都没流过。真厉害啊妹妹。” 白鹭洲又轻咳了几声。 她咽了咽喉咙,轻声说: “坚强一点不好么?” “好,有什么不好的。” 二姐落在白鹭洲脸上的目光一瞬不瞬的,没有移动。 “只是你一直做个假人,不累吗?” ……累啊。 当然累。 就是太累了,才会生这一场大病。 二姐在床旁边的书桌边坐下,翘起二郎腿。 她支着下巴,忽然说: “我昨天帮你收拾东西的时候,倒是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玩意儿。” 白鹭洲:“你……” 二姐:“没乱翻,没想窥探你隐私,就往抽屉里搁杂物的时候看见了。” 说着,二姐单手拉开了抽屉,在最浅的地方捞起了一只粉色海螺。 “你看,就在这么显眼的位置。” 白鹭洲的表情一时间僵住。 “我记得你不是个旅游会带纪念品回来的人啊。” 二姐捏着那只海螺仔细打量。 “以前家里一起去旅游,让你买点冰箱贴或者礼物回来,你都不买。说一来没有朋友需要送,二来觉得这些东西都是身外之物,留在眼里的风景才是最重要的。这个呢?海岛带回来的吧,一个烂海螺,你能不能和我说说你是怎么想到带这个回来的?” 白鹭洲:“……” 她没有回答,胸口起伏的频率乱了一点。 “还有一个更奇怪的东西。” 二姐的手往抽屉里探去。这一次,捞上来了一条旧红手绳。 “放在海螺旁边的红绳子,好旧啊,估计被戴了有十几年了吧。我可从来没见你戴过这条手绳,这是谁的呢?” 白鹭洲抿了抿干燥的嘴唇,吐出两个字: “放下。” 二姐继续观察着那条红手绳,絮叨: “还有洗不干净的一些痕迹,有一点泥沙,捡回来的?从哪里?河边?海边?” 白鹭洲的声音变冷了几个度: “我让你放下。” “哟,假人终于会生气了。” 二姐放下了那条红手绳,向前逼近了一点。 “那能不能告诉我,那个能把你逼生气的手绳的主人,到底是谁?” 白鹭洲侧过头去,吐息有一点颤抖。 二姐紧盯着白鹭洲只露了一般的侧脸,笑了笑,说出了一个名字: “池柚。” “你……” 白鹭洲转回了头,惊诧地看向二姐。 “你怎么……” 怎么会知道。 二姐放松了身体,懒懒地坐回椅子里,将海螺和红手绳都轻轻地放回抽屉,关好。 “虽然你昏睡的时候没流过眼泪,但你……” 她突然笑了一下,肩膀沉下去,用身体叹气。 “叫过一次这个名字。” 白鹭洲倒吸了一口气,大脑混乱了起来。 “我记得这个小孩,她小的时候在白柳斋住过,我还抱过她,给过她棒棒糖吃。” 二姐眨了眨眼,看着天花板,陷入回忆。 “是你以前的学生啊。怪不得,你会是现在这个反应。” 白鹭洲咬住牙,强迫自己稳住情绪,语气尽量淡然地问: “所以呢,你是想谴责我,还是想劝我。” “洲洲,我刚刚不是在审讯你,也不是在质问你。” 二姐皱起眉,柔软的目光落在白鹭洲身上。 “我更不是想谴责你或者劝你。我知道,你有你自己的原则和想法,我从来都劝不了你什么。骂你,更没用,你不在意骂声。” 白鹭洲:“那为什么要说出来?” 就不可以,当做没有看见抽屉里的东西么。 二姐:“我就是想告诉你,我知道了。以后如果你因为这件事不开心,难受,你可以找我说一说。你听说过放血疗法么?你一直憋着,我真的很担心,你就当是我帮你放血好了,和我这个亲姐姐倾诉倾诉,也可以在我面前哭一哭。不要再像这次一样,把气都撒给自己的身体,你病得真的很严重,再多高烧两天你的大脑神经就废了,失语、瘫痪、意识障碍、癫痫,什么后遗症都有可能出现,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谢谢,二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白鹭洲平静地弯了弯唇角,眼里没有一点笑意。 “不过,只可惜,我已经进化掉泪腺了。” 二姐不禁冷笑,摇着头,笑了好一会儿。 对于白鹭洲的拒绝,她像是也在意料之中。 性格啊,真是全世界最难改变的东西。 你把有些东西戳破了,撕碎了,摊开了。对方还是孤傲地用背影对着你,不在意,不愤怒,也不肯回头。 “白鹭洲,你很行。不是在讽刺你,是夸你,你真的很行。” 二姐站起来,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 “我从商这么多年,商业界都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铁石心肠到这种地步的人。哦,铁石心肠也不是骂你冷血,就是字面意思,你的心真的是铁打的。我就是希望,这块铁足够硬,能保护你一辈子,我也算另一种放心了。” 白鹭洲轻声说:“对不起。” “我没生气,你不用和我说对不起。我要走,是因为我时间很金贵,按秒计费。既然我意识到你不会和我倾诉,再说什么也是浪费时间,我不如去赚钱好了。” 白鹊起看了一眼表。 “走之前我会帮你把外卖拿进来,放在你床头,记得吃。病有什么问题或者缺钱了,随时找我。” 白鹊起安排好一切之后,就利索地离开了。 她确实没有生气,绷起的嘴角和一直皱着的眉头都昭示着,她只是无奈。 伴随着关门声,空荡荡的大房子,又只剩下了床上的那一个人。 白鹭洲翻了个身,感觉每块骨头都在疼。她扎着吊针的手搭上了书桌,闭上眼睛缓了一会儿,才从贫血性头晕里又睁开双眼。 她用掌根抵住了抽屉。 微微用力,将刚刚二姐没有关严实的抽屉严丝合缝地推了回去。 第056章 自从那天在海鲜大咖餐厅里, 两个人去洗手间结果只有池柚一个人回来、并且再也没见到白鹭洲之后,黎青和宋七月就明白了,都结束了。 池柚也知道, 都结束了。 她没有再回家,而是一直住在了学校。因为她不知道白鹭洲会什么时候去地下室里看礼物, 她不想碰到白鹭洲。 那天在洗手间门口, 那样好的伪装, 她真的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再重现一次。 有个作家说过,忘记一个人,只需要两样东西, 时间和新欢。 池柚没读过太多文艺作品,是黎青读一本书时念出了这句话,被她听到了。她当时不以为意,现在回想起来, 觉得…… 还是觉得, 没什么道理。 能被时间和新欢冲淡的人,从来都不会是那个真正正确的人。 她会这么觉得,是因为被验证了一次。 ——新欢。 柴以曼主动找她了。 倒是没有找到她跟前来,就是在微信上主动给她发了消息, 打破了上次打招呼后尴尬的长久的沉默。 柴以曼:【小柚子, 不好意思。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忙新书签售的事,全国各地行程很紧, 所以一直没有再联系你。希望你不要多想, 我不是冷着你,只是不想和你聊上以后因为忙而不能及时回复你消息, 我怕你会一直等着,我也会觉得我那样很不礼貌。现在签售都结束了, 所以,我们可以重新认识一下。】 池柚发觉柴以曼主动联系她已经是柴以曼这条消息发出三天后了。因为她的微信有很多未读小红点,除了亲人、导师和宿舍群的,她都点得不是很勤快,经常延迟好几天才想起来点进去看看。 她看到这条消息时,正在食堂吃午饭。 池柚放下筷子,回复:【没关系,姐姐先忙。】 她才要关掉手机继续吃饭,屏幕还没来得及锁上,柴以曼就秒回了。 柴以曼:【已经不忙了,看,回得很快吧?】 池柚继续打字:【是挺快的。】 柴以曼:【你应该正在忙毕业的事吧,真是不巧,要么我在忙,要么你在忙,总是错开了。】 池柚不太想继续聊。 其实如果她不想聊了,现在回复说自己确实在忙,对方肯定就不打扰了。不过她是个实诚性子,不习惯对人说谎,便诚实地进行了回复。 池柚:【我不忙,我要做的工作都做完了,等过几天答辩结束,然后等毕业典礼就好。】 柴以曼:【那你趁答辩前这几天,不好好再准备一下?】 池柚:【不用,我很聪明。】 池柚说自己很聪明的时候没有一点自夸或者炫耀的成分,她就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对她来说,只要论文终稿完成,她就不必像其他人一样需要做反复的准备。所有论点就在她的大脑里,随时可以一字不落地掏出来。 柴以曼发来一个小猫哈哈笑的表情包。 柴以曼:【你果然像你妈妈说的一样可爱,小天才。】 池柚回复:【舍友姐姐们现在都不会这么叫我了,她们说,这样叫我,好像在叫一只儿童电话手表。】 柴以曼又发了两遍小猫哈哈笑。 柴以曼:【其实我一直都很想见见你,不过我现在人还在国外,暂时有别的行程安排。我看了时间,等你毕业典礼之后,我差不多就可以回云州了,到时候我请你吃饭?】 池柚想了一会儿,回道:【到时候再看吧。】 聊天框上方安静了一会儿。 池柚吃完了最后几口饭,准备端盘子走人时,手机传来新消息。 柴以曼:【你有没有看过我的小说?】 池柚连柴以曼的笔名叫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可能看过。 更何况她除了学习过一些网络爱情小说外,从来不会因为兴趣而主动看别的小说,她只喜欢看尸检报告。 池柚:【没有呢。】 柴以曼:【告诉你一个秘密。】 池柚:【什么?】 柴以曼这次打了很久的字。 半晌,发来了一大段话。 柴以曼:【两年多以前我在写一本刑侦小说的时候,查找过有关解剖和尸体的资料。当时就找到了你发表在国刊上的一篇论文,我在小说中引用了很多段落,当然,我标了出处的。我知道那篇论文是一位19岁少女写出来的时候,就忍不住去想象,这么厉害的小姑娘是个什么样子。想象着想象着,便创作出了一个19岁天才法医女主。所以你没想到吧,其实我们的交集这么早,你的本名“池柚”在两年前就已经印在了我的小说引用标注里,你的一抹影子也早就活在了我的小说女主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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