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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上。” “那就去洗手间洗个手吧。” 白鹭洲说。 池柚:“一会儿吃的时候会有手套,而且我和黎师姐包里常备酒精片,擦一擦就好了。” “……” 白鹭洲缓缓地吸气,呼气,声音更轻了一些。 “我有话,想单独和你说。” 宋七月不敢作声,心提到了嗓子眼儿,目光在池柚和白鹭洲脸上来回飘。 黎青只是垂眸喝饮料,保持沉默。 池柚没有起身,别过头去握饮料杯。 “……您和我有什么话,都可以当着宋姐姐和黎师姐的面说啊。” 白鹭洲的表情有了细微的变化。 她的眼里蒙起簌簌凉意。但不是坚硬的冰,而是在冰里摇摇欲坠的、即将凋完的花。 “池柚,有些话,我们必须得‘单独’说一说。” 池柚的嘴唇抿了抿,半晌,松开了饮料杯。 “好吧。” 她站起来,走到了白鹭洲的身后。 两个人一前一后,向洗手间走去。 这段路并不长,一分钟不到就走到了。白鹭洲进了洗手间,在洗手台仔仔细细地洗了两遍手。 她转过身,看见池柚抱着胳膊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正盯着地面发呆。 白鹭洲皱了皱眉。 抱着胳膊这个姿势并不适合出现在池柚身上,它更像是成年人袒露疲惫或者显示防备的一个动作。但她几乎没有见过池柚这样的年轻天才有什么疲惫的时候,池柚在面对她时,也不曾有过什么防备。 “都来了,不洗一下手吗?”白鹭洲从纸巾箱里抽了两张纸,擦去手上的水珠。 池柚摇头:“我用酒精片擦就好,自来水不会比酒精更干净的。” 白鹭洲扔掉纸巾团,回过头,看镜子里的自己。 身* 后有两个客人上完厕所有说有笑地出去了。 厕所隔间门都是半敞开的状态,说明这里暂时没有了旁人。 池柚换了条胳膊抱着,肩头靠在瓷砖墙上,问: “老师,有什么话要和我说?” 白鹭洲盯着镜子,发现自己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这么像水墨画。 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眉毛睫毛,黑色的衬衣,和白纸一样的一身单薄皮肤。 “老师?” 池柚又唤了白鹭洲一声。 “……” 白鹭洲再次看向池柚,向外走了两步。 “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池柚笑了一下,说:“还好啊,就是有点忙,要答辩了。不过我已经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不会出什么问题。” 白鹭洲:“还是没有找到合适的规培医院?” 池柚:“我先毕业吧,等毕业的事结束我再好好想下一件事。” 白鹭洲:“嗯。” “就问这些吗?” 池柚晃了晃脚尖,眼睛眨下去,然后就没抬上来,看着地面。 “那完全没必要回避开她们啊。” “当然不是。其实我是想问明白……” 白鹭洲顿了顿,吞咽了好几次唾液,湿润干涸的喉咙。 “你和以前一样,又有些忽冷忽热了,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池柚沉吟片刻,说:“是我不对,上次告别,我就说了一句‘再见’,然后就走了。我以为您会明白的。嗯……我应该再讲清楚一点才对。” 白鹭洲的嘴唇又白了几分,喉咙一直在动,“……你想讲什么?” 池柚:“我想讲的,就是告别啊。” 告别…… 白鹭洲觉得眼皮有点重,很难抬起来让眼睛再看着池柚了。 她沉默了一小会儿。 “你和我告别过很多次了,在火锅店那次,你就说过要放弃我了。后来我生病,你来白柳斋看望我,也答应过我会放弃。这一次,又要说一遍?” 池柚抿住下唇,深吸一口气,“老师,其实您应该知道这一次和之前的区别。” 白鹭洲:“你可以再明白一点地告诉我。” “您知道的,‘再见’这两个字对我有特别的意义,所以我说出‘再见’,就说明这次和以往每一次都不一样了。” 池柚怕自己词不达意,又再说得清楚了一些: “我说‘再见’的时候,就是真正放弃的时候。” 又有陌生客人过来,穿过她们两个人之间,走到洗手台洗手。 水流淅沥沥地落到池子里,伴随着搓手的声音。 咯吱。水龙头被关上。 那人甩着湿淋淋的双手走出去了。 等这个小空间再次只剩下她们两个人,白鹭洲又开口,声音更哑了:“是什么让你做出这个决定的?” 池柚:“这个重要吗?” 白鹭洲:“不重要吗?” 池柚:“……以您的性格,不会好奇这些无关紧要的小问题。” 白鹭洲勾起嘴角,“呵”得笑了一声。 “对。好,不问。” “而且,我没有忽冷忽热。我觉得,我是在以您喜欢的普通师友关系那样和您相处,就是,会互相帮忙,但是要保持距离。” 池柚坦诚地认真解释。 “是不是我理解得不对?如果是我哪里做错了,您可以再教教我。” 白鹭洲觉得很残忍的一点,就是直到现在,直到问出这个问题,池柚都还是以一种关心她的姿态,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她们之间没有争吵,没有面红耳赤。甚至池柚仍旧在关注她的看法和情绪,让人连恨的感情都生不出来。 多残忍。 但她没有要怪池柚的意思。 她都清楚,这不止是池柚选择的结果,也是她选择的结果。 是她开的头,池柚只是续写者。 而作为最没有资格抱怨的开头者,她现在,只需要再确定最后一件事。 然后。 她就也可以告别了。 “池柚,你现在,已经不喜欢我了,对吗?” 白鹭洲终于抬起了沉重的眼睛,平静地看着池柚,语气也淡到和往常一样。 你的第一阶段,已经彻底过去了,对吗。 池柚也看向了白鹭洲,与她对上了目光。 “对。” 她不止用语言回答白鹭洲,也用已经训练得很好的面部表情回答白鹭洲。 无波澜,无起伏。 白鹭洲点点头,良久,又点了点头。 其实她应该,在电影院的时候就知道答案了。 今天的池柚那么从容,从未有过的从容。那可能真的不是忽冷忽热,而是池柚对待一个普通朋友、或是一个普通老师的样子。 “所以,会问我的身体还好不好,在车上夸我的车,刚刚帮我点海鲜粥,都是因为,你对待其他朋友也会……” “是,也会这样。” 池柚很确定地回答。 “一模一样。” 也会这样。 一模一样。 同样的话抛回给了白鹭洲。 “……好。” 白鹭洲淡淡地笑了,后退了一步,像是想要离开了。 “祝贺你啊。” 送上最后违心的庆贺。 “等一下。” 池柚却叫住了她。 白鹭洲停住脚步,回过头,嘴唇动了动,又抿住。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池柚从裤子口袋里掏了一会儿,抓出一把餐巾纸包、糖果、手机等杂物,摊在手心里找了找,捏出一把银色的钥匙。 她把其他东西塞回兜里,将钥匙递给了白鹭洲。 “这个,请您收下。” 白鹭洲不解,“这是什么?” 池柚:“是我家地下室的钥匙。” 白鹭洲:“你爸爸杀人的那个地下室?” 池柚:“对。” “你……” 白鹭洲语塞了。 “给我这个干什么?” “地下室里,有我给您的最后一份礼物。” 池柚浅浅地笑起来,她的眼睛里,也开始学会携上对一个人的漫漫余生的祝福。 “这些年我给您送了很多花,润喉糖,奶茶,还有许多别的小礼物,您大多都不肯收。这是最后一份了,请您一定收下,有时间务必去那里看看。就当是给我这实在太长太长的课题,做一个结课仪式吧。” 第055章 白鹭洲收下了池柚的钥匙。 那天, 她没有再返回饭桌,海鲜粥也不知道最后进了谁的肚子。她没有什么力气再去和人交流了。 很累。 过去的三十一年,她好像从未这么累过。 她也没有办法第一时间去到那个地下室里, 看看池柚留给她的最后的礼物。因为她开车回家后,生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病。 病到她再也没办法像以前那样强撑着站起来, 告诉所有人她没事、不严重。 她向来知道她的身体很懂事, 会在需要她紧绷着一根弦的时候乖乖地保持基有的健康, 然后在她终于可以放松的间隙里,才释放出所有积压已久的病痛。 也或许不是她的身体懂事。 是她习惯了对自己催眠,对自己压抑、逼迫, 对自己欺骗、控制。连她的神经和器官都被逼压得不得不服从于她。 好神奇的体质啊。等她百年之后死了,应该把尸体捐给像池柚和黎青这样的优秀医学人员,好好解剖一下,研究研究人类的精神意志是如何影响身体细胞的。 她确实也是个天才。 创造一个永远站在山巅的假人的天才。 白鹭洲病得没办法起床, 父亲不忍心折腾她到医院, 于是叫了私人医生上门帮她打吊针。爷爷奶奶也来看过她,但她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所以几乎没什么交流。 大概一周之后,白鹭洲的意识才稍微清醒了一点。 她醒来时, 在她房间里陪着她的, 是二姐。 二姐坐在窗口边,窗台上摆了个烟灰缸, 她正望着窗外郁郁葱葱的梧桐树出神。指间夹着一根燃了一半的烟, 烟跟着手搭在窗户外面,没有叫烟雾飘进来。 “二姐。”白鹭洲开口说话时, 发出的声音连自己都快不认识了,太哑了。 白鹊起听到白鹭洲醒了, 马上把烟按进烟灰缸,挥手散去烟雾。“你醒了?饿不饿,我给你叫外卖。” 白鹭洲:“不饿。” 二姐:“你能不饿?这么多天你都睡着了没吃东西,全靠葡萄糖吊命。行了我知道你什么德行,别废话了啊我给你点份粥。” 白鹭洲偏过头,看见了床头的吊瓶架,视线缓缓下移,看向正在输液的手背。 “我的感冒这么严重了。” 她低声喃喃自语。 “你不止是感冒,你喉咙发炎,肺也发炎,高烧不退,脚踝做过钛板手术的地方也发炎。医生说你血液的白细胞数量都要爆表了。” 二姐点完外卖,把手机扔到一边。 “你再不醒,就必须得转移到医院去了。” 白鹭洲:“……” 二姐抠着手指,“哼”了一声,“给你说过,踩刹车脚疼就不要开车,疼是身体给你的信号,亮红灯的意思知不知道。那天去苏江干嘛非要开车,你自虐啊?” “……”白鹭洲沉默片刻,“那天的飞机高铁我都查过了,没有可以在六点之前赶回来的班次。” 二姐:“你六点有什么大事儿?” 白鹭洲:“……没有,没什么。” “……” 白鹭洲看向阳台上死气沉沉的假绿植。 “不过我倒是真有点后悔,那天在六点……赶回来了。” 二姐去客厅给她倒了杯水过来,细心地插上吸管。她估摸白鹭洲现在应该也没有坐起来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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