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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认识?” 卢椋:“算朋友的朋友,不熟。” “她的铺面在挺热闹的街上,我们差不多大。” 她不知道孙捡恩初高中的形式,“我们这地方这就这么点大,虽然不是所有人都认识,谁漂亮一点,谁会什么特长,多少总听过的。” 孙捡恩:“你暗恋她。” 铅笔在白纸上划出长长一道,一捺像是摩托车的尾气,石雕师傅哑口无言,“请问你怎么从那句话判断的呢?” 孙捡恩:“不知道。” 卢椋哭笑不得,“什么不知道,我看你就是乱说话。” 孙捡恩:“那我要是乱说话,按照教程你应该用嘴巴让我闭嘴。” 卢椋顿感自己和孙捡恩更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到底是怎么长大的,不像活人不像死人,简直是隔着屏幕的纸片人。 卢椋揉了揉的太阳穴,“抱歉,做不到。” 孙捡恩的失望是拖长尾音的哦,若无其事地继续刚才的话题,“你说蓝迁姐姐的化肥店赚钱,那打铁能赚到钱吗?” 她虽然也算技术工种,文艺工作者的上下限差别很大。 孙捡恩和安璐一起看过视频。 行业里的前辈也曾经为送戏下乡的同行发声,字字句句振聋发聩, 安璐叹气半天,说这老师都改变不了,还有谁能改变。 她虽然不差钱,也吃过学跳舞的苦,这路不是那么好走的,吃饱饭最重要。 但世界总需要理想主义照亮前路,务实和理想注定背道而驰吗? 孙捡恩看着卢椋握着笔的手,想起在对方办公室看到的奖杯,还有卢椋大学在老师工作室的合照。 卢椋有后悔做这样的选择吗? 她一双眼睛漂亮却不灵动,虽然不是死鱼眼,也活不了几下。 但长得又实在好看,被这么盯着谁都心里发毛又很在意自己到底哪里出了问题,让对方看成这样。 卢椋咳了一声,“能。” “赚不到钱也要有人做下去,十年以后,五十年以后,百年以后。” 她是这么长大的,“总要有东西代代相传,不然没了就是真的没了。” “说这些很无聊吧。” 卢椋笑了笑,“但我真的很佩服她。” 这种话如果在课上说显得假大空,惹人犯困。 卢椋说的时候还在写写的碑文,她甚至打了上面老式图案的草稿。 这些石头上的纹样不需要她找参考资料,似乎刻在心里。 这个时候的卢椋更令孙捡恩目不转睛。 也很容易感受到她是真的喜欢,而不是嘴上说的混口饭吃。 孙捡恩:那我呢。 她又有些惭愧,倏然转头,不小心点到分屏的微信,安璐的消息还很多,八卦她和墓碑师傅的后续。 后续就是…… 孙捡恩在听卢椋说话,她的心不那么蠢蠢欲动,却发现自己更喜欢卢椋了。 “那你最想做什么?” 室内只留下这边一盏灯,像是所有的灯光和气流都汇聚在这里。 真空的世界只剩她们两个人,无人打扰。 “我?” 卢椋写碑文已经很有经验了,生卒年和孩子的名字,顶多要控制排版,让墓碑看上去美观一些。 客户阿姨要最豪华的立柱,卢椋也能根据死去的叔叔生前的印象选出最适合他的纹样。 铅笔在白纸上勾勒出寥寥几笔,卢椋近在咫尺,声音也像窗外的落叶,“我不是在做吗?” 孙捡恩哦了一声。 她没有说真好,也没有问别的,她只是看向卢椋,像是在确认什么。 卢椋:“怎么忽然问这个?” 孙捡恩:“你没想过做别的吗?” 她并没隐瞒自己的想法,“那天去你工厂的办公室,我看你柜子里有照片和证书。” 卢椋:“这些东西你不是比我更多。” 她笑得很洒脱,“你想问我有没有想过在外边生活?” 孙捡恩点头。 卢椋:“才刚开始就想着把我带走了?” “这位客人你野心很大啊。” 她撕开一张便笺,纸页从纸胶上剥离的声音像是纽扣一粒粒解开的音效,孙捡恩好像也被这样频率的敲击震慑了几分,恍然道:“原来我希望你和我走吗?” “这才几天。” 卢椋点头复述:“这才几天。” “我不会走的。” 她虽然松开了口子,和孙捡恩的关系更进一步,依然有自己的坚持。 “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还以为你要多做一块碑是想不开呢。” 卢椋一边点头,手上的动作没有停过。 不需要什么工具,她的草稿看得出她过硬的专业技术,孙捡恩不太懂这些,也能感受到就算是工作,卢椋也从不敷衍。 孙捡恩:“我想死后葬在这里。” 她忽然蹦出这么一句,卢椋的动作顿了顿,过了一会像是沉了一口气,“和妈妈们葬在一起当然是好的。” 孙捡恩又说:“你也在这里。” 卢椋放下铅笔,白纸上的立柱透视标准,呈现出孙捡恩印象里大型墓碑的制式。 “孙捡恩,你这叫没谈过?不要太会。” 孙捡恩偶尔回复安璐一句话,她刚才还用平板拍了一张卢椋工作的侧影。 因为太近了,安璐有种自己应该在桌底的错觉。 她就知道孙捡恩想要什么都会成功的。 小小石雕姐姐,轻而易举。 不过因为卢椋是社会人,安璐又有些担心孙捡恩被骗财骗色。 怂恿孙捡恩的是她,开始紧张的也是她。 安璐又开始给孙捡恩发一些悲惨案例,也希望孙捡恩能再观察观察。 没想到孙捡恩说:她还不愿意呢。 安璐:看来她人真的不错,一般人早就…… 孙捡恩:早就什么? 安璐:算了,你继续彻夜长谈吧,晚安。 她不回复,孙捡恩也没办法一对一在线求人帮忙。 “这叫很会吗?” “不是谁都会说这种话。” 孙捡恩懒得看一条条的恋爱步骤了,她更喜欢这样和卢椋有一搭没一搭说话。 卢椋:“看说的对象是谁。” 她把几张草稿叠好,又从手机相册里找到之前的样品,一起发给了客户阿姨。 那边的人也没有睡,增补了一些信息。 孙捡恩趴在桌上,看卢椋写写画画的草稿,生死是大事,家人总要忙前忙后。 李栖人的后事都不是她置办的,她把一套公寓留给了堂姐作为报酬,一切从简地把事情办完了。 留给孙捡恩名下的除了现金还有孙飘萍的一些财产。 孙飘萍是孤儿,她在扬草也举目无亲,首都天高皇帝远,谈不上这些远亲继承。 孙捡恩趴在桌上,脸枕在手臂上,“卢椋,我是不是很不是东西,妈妈死了没多久,我却在追求你。” 卢椋还在忙她的事,并没有刻意安慰,“这些又不矛盾。” “或许你潜意识也想覆盖痛苦的记忆,所以选我做你的缓冲。” 她说得像是孙捡恩把卢椋当路障缓冲,身边的人不同意,“我是真心的。” 提到李栖人,孙捡恩的状态就不太好。 习惯了安排的人无法真正松散,宛如螺丝钉失去了工具,处于摇摇欲坠的状态。 卢椋余光瞥见孙捡恩的神情,很是落寞。 就像那天初遇,漫天雨丝,行人匆匆,她在风雨里像是被行李箱拖着。 可能也是被遗物里的故事吊着最后一丝生存欲望。 孙捡恩有些困了,她反复强调我是认真的,就这么趴在桌上睡着了。 卢椋看了她很久很久。 她关掉重复播放的便携式dvd机电源,收好桌上的纸张。 什么都整理好了。 只有突如其来的孙捡恩难以整理。 在俯身把她抱到床上之前,卢椋吻上她的嘴唇。 不是深吻,却停留了很久很久,好像她可以通过这样的方式感受孙捡恩嘴唇的纹理。 如同开凿石像之前她独特的仪式。 只是这尊石像,她还不知道要怎么凿。 或许会半途而废,但卢椋久违的想试试。 人总是会为了瞬间的冲动活下去的。 孙捡恩表面淡然,实则霸道,非要成为卢椋的倘若。 卢椋希望是。 倘若可以。 赌一个永远的话。 第28章 第二十八块碑 第二天天蒙蒙亮, 卢椋就打算离开了。 孙捡恩感觉到轻微的动静,挣扎着想起床,都走到门边的卢椋又转身把她塞回了被窝, “继续睡。” 模模糊糊的柔软触感落在眼尾,孙捡恩唔了一声,用被子蒙住了头。 卢椋似乎笑了一声, 很快门关上,她走了。 她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回到石雕厂, 正好奶奶来喂鸡顺便送饭,咦了一声, “你今天这么早?” “有生意。” 她和奶奶说起客户阿姨的单子, 奶奶想起对方的丈夫, 长吁短叹好一会, “这么年轻就走了。” 老人家经历过白发人送黑发人,也知道世事无常,依然怔松了好一会。 很快卢椋的手机响起电话, 她对奶奶说:“昨天阿姨给我打电话说爷爷手机打不通,她今天到扬草了,等会儿来厂里。” “您今天就别摆摊了吧?” 卢椋的奶奶闲着没事喜欢养鸡种菜。 种菜太多卖不出去, 就开着三轮每天去* 县城菜市场门口摆。 卖不掉就送给邻居或者卢椋厂里的工人,这样也过了很多年。 孙捡恩连摆摊都好奇, 昨晚还提起这事, 说反正她闲着, 也想哪天跟着奶奶摆摊。 她简直像大小姐流落乡村体验生活的。 卢椋不太敢让她和奶奶接触, 怕什么事都给孙捡恩说了。 就算孙捡恩不是碎嘴的人, 卢椋也怕一些自己都忘了的糗事被长辈一股脑丢出去。 “那我不摆了。” 奶奶挥了挥手,“我在办公室等她。” 她不忘提醒卢椋, “反正人没来你先把早点吃了,煮的地瓜粥,葱肉饼还有虾饺。” “对了,小恩呢,她早上吃什么,她要是睡醒了你也把她带过来。” 卢椋:“她在她妈妈老家呢,蓝迁和甘澜澜带着她玩。” 奶奶叹了口气,“大周末的也就你在这了,厂里的师傅一周好歹也有休息呢。” 卢椋:“为了您每天做早饭我也得来啊。” 她吃完早饭没多久客户阿姨就来了,奶奶还叫来了爷爷,一行人在堆石料的场地挑选石材。 见到她的爷爷奶奶,客户阿姨哭了出来。 她的一双儿女都来了,胸口都别着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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